凡煙小說

第104章 顧原留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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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畫面似曾相識,像是某個狗血電視劇裏才會出現的情節。

一種不好的感覺竄上心頭,淩超一邊嗤鼻著沒可能,一邊手已經止不住的開始發抖。

他慢慢坐在了床邊,把手壓在腿下墊住。深吸了一口氣,才伸手先拿了手機給顧原打電話。

然而,關機。

他看了看手機屏幕,信號正常,號碼正確。

又撥了一次,結果依舊。

淩超的腦子裏一片混亂,心跳也開始不規律的加速,他不相信會是那些想像中的情節,一把抓過那只耳釘盒打開。

裏面的耳釘只剩一只。

還好,不是還給我,只是把我的留給我。

而那封信還擺在床頭櫃上,白色的信封在紅棕色的櫃面上特別顯眼。

上面是顧原帥氣的筆跡。

——淩超親啟。

是因為昨晚,他不好意思才先出去了嗎?

手機正好沒充電所以關機了?

把耳釘留下是想讓我跟他一起戴吧!反正現在是假期嘛。

這信,這信肯定是他給我寫的情書。他寫字那麽漂亮,還沒親手寫過情書給我呢?

是吧是吧!

淩超努力的說服著自己。

可手卻久久的不敢去碰那封信。

他站起來,開始在房間裏渡步。

角落的沙發扶手上,搭著淩超昨天脫下的衣服。前面的矮幾上,煙灰缸裏有幾支燃盡的煙頭。浴室裏還是昨夜他倆事後洗完澡的模樣。感覺一切都沒任何變化。

倏的,淩超腦子裏騰起一股驚浪,竄的他整個腦袋都麻了起來。

顧原換下來的衣服還有他的包全都不見了。

他,不是因為害羞了出去散步,也不是餓了起床去買食物,而是真的像離開了。

這狗血的劇情發展讓淩超有些摸不著頭腦。

又火冒三丈!

昨天晚上那個主動撩撥又激情似火的人今天直接溜了?

淩超幾乎是跌撞著跑去床頭的,腳趾踢上地毯皺起的紋路讓他差點摔跤,最後直接跪在了床邊。

他抓過信封撕開封口,因為手抖的原因薄薄的信封只拉開一半就斷掉了。

他無暇顧及,直接把裏面的紙扯出來放在床上鋪開,一張A4紙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話。

超哥:

我走了。

不用找我,因為你找不到。

這是我用了半個月時間下定的決心。

從你跟我回校填完那張志願表開始。

如果你堅持放棄出國而留在國內上大學,那我就堅持放棄大學而從此與你不相見。

你就當這是威脅吧,但我必須這麽做。

同樣,我也是在賭,賭你舍不得和我再也沒機會見面。

我知道,你想留下來陪我一起上大學不是為了別的,只為陪我。這對我來說,是罪過,更是對你爸媽也是對你的不負責。

沒遇見我之前,你的人生規劃就早已定好,那是對你來講最好的一條路。我不想你僅僅因為我就把未來全盤推翻,那我成了什麽?又有何顏面去面對你呢?

我知道你一定會說即使留在國內讀書也不會影響你以後的發展。可在我看來,你明明值得也可以擁有更好的未來啊。

超哥,你知道嗎?對我來說,能夠遇見你,真的是上天給我的補償。他帶走了青青,卻補了個男朋友給我。以至於讓我的餘生不至於心灰意冷,厭世棄俗。

我很珍惜這兩年的高中時光,也很希望未來可以與你永遠在一起。但這都不可以做為我需要拉著你禁錮你尋求更高成就的理由。

還記得高二聖誕的時候第一次知道你大學要出國,剛開始我也舍不得,但一想也不過幾年時間,我更想要的是未來的一片光明。

也原諒我不可以跟你一起出去,因為我同樣放不下的還有媽媽和奶奶。在老爸和青青都走了之後,她們這幾年比你更需要我。

如果你要堅持,那我只能自私,誰也不選了。

電話卡被我換了,誰也不知道。社交平臺也不會再上線,你也不用白費力氣。九月開學前,如果你最終離開了,發一封郵件給我,附一張你到新學校的照片吧。

如果我收到了你的郵件,我會準時去科大報名,如果沒收到,那麽我就當你是放棄我了吧。

我帶走了你送我的所有禮物。如果你出去上學了回來後還記得我,想著我,我會用我的餘生與你相伴。

如果你在未來的幾年遇見了更在乎的人,那麽就當這些物件是你在陪伴我吧。

這一次,請允許我自作主張任性妄為了。

我等你的郵件,如果等到了,就再等你凱旋歸來。

希望我可以誰都不放棄。

顧原留

明晃晃的燈光把房間的每一處都照的透亮,一直穩定工作的空調不知道是不是被調的太低,淩超只感覺全身發涼。

身體裏的力氣仿佛都隨著這張紙上的字而慢慢消失,他最終跌坐在了地毯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顧原的決絕來的太突然了,突然到淩超以為這是在做一場夢。

而這一切,只是夢境裏和現實相反的場景罷了。

他努力撐著床沿站起來,神情恍惚的往窗邊走去。

太悶了,就算是夢,也想透一口氣啊。

三層遮光效果極好的窗簾顯得十分厚重,淩超抓著邊緣往墻角推去,耀眼的陽光唰的一下晃了進來。

外面的天氣,可真好啊!

想開窗,去再也沒了力氣。

他貼著墻向下滑去,後腦勺猛的往墻上嗑了一下。

原來,並不是夢。

疼痛在這一瞬間才席卷全身,最後全部匯集在了心臟處。

為什麽?

為什麽非得讓他做這樣的選擇?

昨晚的一切都是用來麻痹自己的嗎?好讓我體驗一把從雲端到地獄的滋味?

身子慢慢蜷縮起來,隱在了堆積著的窗簾布中。

那婉如刀割般的痛楚,只一遍又一遍的虐在淩超心頭。

這個酒店的隔音效果真的很好,外面車囂人沸的聲音一點也聽不到。整個空間裏寂靜的可怕,仿佛是一座冰窖包裹著他。

淩超沒有哭,他哭不出來。所有的情緒都被封死了,他只能靠著墻體的支撐躲在那個角落處。

那封信就攤在床上,白色的紙張和白色的床單混為一體。旁邊的手機屏亮了又暗下去,不知是誰打來的電話一直響到了結束音。

好久好久之後,空白的腦子裏漸漸開始恢覆思考,和顧原認識的這兩年的情景像放電影一般開始播放。

淩超閉上眼睛,貪婪的想去擁抱和親吻記憶中的那個人,但想像就是想像,抓不住的。

可真狠心啊!

用如此決絕的方式。

下午兩點,酒店的服務員過來敲門,問是否還續訂房間。

淩超搖搖頭,收拾著自己的東西離開了酒店。

回去的時候,家裏空無一人。爸媽自是工作去了,阿姨也有事出去了吧。沒有人更好,他現在誰也不想見。

淩超把自己關進房裏扔在床上,又是一覺睡到了天黑。

這種時候,原來是可以睡著的啊。

老媽回來看見鞋櫃邊的鞋知道他回家了,敲門半天沒人應才直接打開門了。

床上的人是醒的,又似乎沒什麽反應。

“怎麽睡這麽沈?”老媽問。

其實淩超聽見敲門聲就醒了,就是不想動也不想開口罷了。

他現在頭很暈,躺在床上半瞇著眼睛看著白蘭,卻感覺老媽連同屋頂都在旋轉。

白蘭也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走過去伸手在他腦門上貼了貼。

好燙!

白蘭心疼的皺起眉:“怎麽好好的發起燒來了?”

她起身去樓下找藥,又倒了杯溫水上樓,淩志楓也跟著上來了。

他們從來沒見過淩超這副模樣過。

像霜打過的茄子般,臉色暗沈,唇色發白,眼睛也半睜不開。

淩志楓摟起兒子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白蘭把藥餵進他嘴裏,又餵了些水讓他吃下去。

“你不是說小原過來玩嗎?怎麽家裏就你一個人沒見他?你還搞成這模樣了。”白蘭忍不住又問了一串。

淩超並沒有心思回答。

他們終於覺得淩超不止是生病這麽簡單了。

白蘭看向淩志楓,朝他擠了下眼睛,示意他說點什麽。

淩志楓無奈的聳了下肩膀,也不知道究竟怎麽回事。

他把喝完藥的淩超放在床上,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前。

一家三口都沈默著,氣氛顯得有些沈重。

最終,淩超動了動,他拉過回屋就被他隨手扔在枕邊的背包,從裏面拿出了那張A4紙,遞給老媽,再把胳膊擋在了眼睛上。

白蘭和淩志楓湊在一起看完了顧原那封信,心裏總算明白了淩超為何會如此。

白蘭心裏難受極了,她實在不忍心兩個孩子弄成這樣。

可現在已經發生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盡可能減輕淩超的痛苦。

她拉起淩志楓的手,準備出去。

走到門邊時,她停下來對著淩超說:“兒子,你先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等你好了,再慢慢思考。我和你爸還是那句話,不管你做什麽樣的決定,我們都百分百支持你。”

淩超擋住眼睛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麽表情,他一動不動的,如果不是那捏緊的拳頭在微微顫抖,還以為他已經又睡著了。

後來,白蘭又給他送了點吃的過來,就放在床頭櫃上,什麽話也沒說,安靜的退了出去。

那一夜,淩超再也沒睡著。

昏昏沈沈的腦子吃了藥後慢慢得到了好轉,燒退了。他坐在書桌前,幾本相冊就擺在桌面上。

那是他從D市帶回來的,裏面全是這一年多來關於他倆的記憶。

顧原笑的樣子,發呆的樣子,認真做題的樣子,在廚房裏做菜的樣子,吃東西的樣子,在電腦前打代碼的樣子,睡覺的樣子……

很多很多,每一張都還有畫面。

淩超一頁頁翻過,一張張撫摸,好似這就是真的顧原還在他面前。

可再多的照片也有看完的時候,再多的不舍也沒辦法不去選擇。

他知道顧原篤定他會選擇出國,只是用這樣威脅的方式促成了這個決定罷了。

那就如他所願吧!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客廳等著父母起床。

昨天夜裏下了一場雨,但並不影響今天依舊晴空萬裏。

七點多,白蘭下來,看見淩超還有些驚訝。昨天晚上那個死氣沈沈的兒子現在看上去除了沒有笑容其他都很正常。

“早啊寶貝兒,燒退了嗎?”白蘭邊往他走邊問。

“嗯,”淩超擡頭看她,“退了。”

能說話就好。白蘭心裏想著。

她坐下來,不動聲色的近距離觀察了一下淩超,確認他的確沒事了才安心:“要不要陪媽媽吃早餐?羅姨熬了瘦肉粥。”

“好。”淩超點頭。

正好淩志楓也來了,一家三口圍在餐桌上,美味的早點勾起了空了一夜的食欲。淩超一天沒進食了,這會兒也的確感覺到了餓。

他喝了小半碗粥,胃裏暖和了一些。淩志楓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麽,被淩超搶了先:“爸,媽,我決定出國讀書。我知道家裏早就幫我準備好了一切,現在離開學還有段時間,但我想盡快走。”

“你決定就好。只是也不需要提前這麽久出去吧?”白蘭說。

“不了,我想走,去別的地方玩一下或者去把駕照考出來。”淩超堅持。

“可是……”白蘭還想說什麽,被淩志楓擡手打斷了:“兒子想提前就提前吧,他成年了,有自主權和照顧自己的能力。”

夫妻倆對視了一會兒,白蘭最終妥協:“那我這幾天把一些東西安排一下,定了票給你說。”

“謝謝媽媽。”淩超說。

“不用跟媽媽這樣客氣。”白蘭又心疼了,她怎麽會不知道淩超為何要這麽快走。因為只有他走了,顧原才會回家。他是擔心顧原一個人待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有危險。

淩超真的就像顧原在信裏說的那樣沒去找他。他知道顧原說到就會做到。他只用在決定好之後按顧原要求去做就行了。

那一年,淩超十九歲,他拒絕了老媽要送他的請求獨自一人踏上了去英國的飛機。

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淩超取下脖子上的繩子,把和玉牌套在一起的戒指取了下來,戴在了左手的無名指上。

那個戒指的內側,是顧原親手刻下的“GDL”三個字母。

而屬於顧原的戒子裏是“LDG”。

L代表淩超。

D代表“的”。

G代表顧原。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以為今天寫完,最後要交代的東西有點多。

明天正式最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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