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原跟淩超回市區了，從家裏收了些換洗的衣服和書本電腦就直接住在了淩超那。

對於顧原這個決定，淩超自然是樂意的。

從顧原的表現上來看，他似乎是在對青青離開這件事做翻篇處理。不管他是假裝沒發生過還是“選擇性失憶”，從表面上看，他已經恢覆正常了。

而唯一不同的是，顧原變得沈默了許多。

也幾乎不笑了。

但至少比起那天淩超到鄉下時看見的樣子來講，這樣也挺好了。

高三補課正式開始，開學考直接就在補課第一天就進行了。

這一次，淩超比顧原總分上高出了十一分！這在他倆同學這一年來都沒出現過這麽大的分差，而且顧原比第三名的陳宇也僅僅高出0.5分。

淩超趴在桌子上，並沒有得到第一名的喜悅之心。他皺著眉看著正在訂正英語試卷的顧原，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這幾天顧原每天跟他一起上學放學，晚自習後顧原還會來校門口接他一起回家。在學校的時候兩個人都特別認真的學習，回家了也會時不時的親昵溫存。

可就是有那麽一種無形的感覺壓在淩超心頭，他說不上來顧原究竟是什麽樣的心境，也看不出來他還在為青青的事傷心，但卻像是變了個人，明明一切看上去都還是顧原，卻又在熟悉裏透著一股陌生。

最後的理綜試卷發了下來，平時總在這一科上幫顧原拉分的這一次也比淩超要少了一分。

化學老師老王在講臺上對這次試卷做講解，底下的同學都在認真的聽講。淩超這一科是滿分，他看了眼顧原，錯了一道選擇題，挺簡單的題目，不知道是塗岔了還是真的當時就想錯了。

他在顧原的腿上敲了敲，顧原放下左手抓住了他，眼睛盯著黑板，右手在草紙上寫著，沒理會淩超的意圖。

淩超無奈的收回思緒，擡起頭看黑板，也不再去打擾他了。

下午放學，兩個人回去吃飯，出了校門顧原拿著手機點了幾下，淩超這邊收到了一條信息。他打開一看，支付寶收到顧原的轉賬，一萬元整。

“你來真的啊？”淩超看著轉賬信息，有些好笑的問。

“嗯。”顧原操作完就鎖了手機，揣兜裏慢慢走著。

“不至於吧。”淩超正準備原路還回去時被顧原壓住了屏幕。

他說：“說好了的，兌現承諾。”

“你…”淩超無奈的看著他，“你這樣我有點不太好意思啊，總覺得在欺負你。”

顧原低下頭看了看路，又擡起來看著淩超說：“這一年還挺多大考的，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就超過你了。”

顧原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特別認真，認真到淩超不好再多說一句不當真的話。

他們高二的確不全是淩超在第一，只是算一算，淩超的次數比顧原要多上一些的。不算日常那些隨堂小測，僅開學考，月考，期中，期末這種的，淩超的占比也比他要多。

顧原媽媽一周後帶著奶奶回來了，顧原卻沒有收拾東西回去住。他只在每天中午和下午吃飯的時間回去，晚上依舊住在淩超家。

張雲也感覺到了顧原的變化，在跟淩超聊了一次後就不再多管。

而九月的開學季也在這樣的日子裏來臨了。

去年的高一新生搬進了三四樓的高二教室，高三的同學也在補課期間換到了最上面兩層，軍訓的新高一還沒回來，整個一中似乎和去年的這時候也沒什麽區別。

顧原答應做的最後一趟活是個大活，甲方給了他兩個月的時間。對他來說，按以前的速度，最多二十天就能完工。

他找何諾他們商量了一下，既然甲方不需要早交，他也沒必要提前做完。何諾後來也知道了顧青青的事，本來想幫他轉做的，顧原沒同意，必竟是自己早已定下的合同，就不能失信於人。

一號下午放學的時候，顧原跟淩超說：“超哥，我從今天開始，跟著你來上晚自習。”

“那你手裏的事兒怎麽辦？”淩超不由的問。

“時間多，來得急。”顧原說。

淩超不太管他這些事，在他心裏，顧原願意做，他支持，不管是為了掙錢還是為了練手。顧原不想做，他也讚同，反正對現在的他們來說，錢也夠花。

“你看著辦，”淩超揉了揉他的頭發，這個習慣一直改不掉，“別太累著自己就行。”

“嗯。”顧原乖巧的點點頭。

有人說，高三是黑色的，因為國內高考制度的殘酷一直影響著這一代的人，讀書對大多數家庭來說還是一道跳板式的出路。學生們別無選擇，要麽趁早放棄，要麽拼命摸爬。

而像一中這種重點高中來講，重中之重的年級一班就是那群拼命摸爬的人。

每天數不清的試卷，習題本，資料冊開始在桌子上堆積。從早自習到晚自習結束，僅僅在學校裏花費的時間都已經超過十三個小時，更別提他們幾乎所有人都還會挑燈夜戰上幾小時。

年輕的稚臉上黑眼圈過早的貼在了眼瞼下，本該是花季雨季的他們滿腦子只剩下各式覆習資料題。

在這種日覆一日的學習中，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已是九月底。

淩超之前定下來的那對耳釘到了，下午放學的時候，他從門衛室拿回家，自己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了十幾分鐘的呆。

離顧原的生日只有二十來天時間，可淩超卻猶豫了。

顧原的生日同樣也代表著顧青青的，他從昆明帶回來的那個頸飾至今還鎖在他的行李箱裏沒有拿出來過。

他不知道，今年，顧原是否還願意過這個生日。

這一個多月來，他們沒人提起過青青的名字，這仿佛成了他們之間的禁忌，不去碰，似乎就不會痛。

淩超最後起身去了臥室，把這個黑色的絨盒也一起鎖進了行李箱裏，和那個銀制的項圈呆在了一起。

第二次大考，淩超依舊領先，顧原把分差減少到了四分，看來這一個月來，他是真的在學習而不是偽裝。

第二個一萬元到了淩超手裏，他在十一僅有的一天假期帶上顧原和家裏的兩位女士去新城一家火爆的粵菜館吃了個午飯。

下午的時候，張雲和朋友有約，奶奶就交給了他們負責送回去。

好不容易的休假，淩超和顧原也沒什麽安排，準備送了奶奶後去拳館找何諾和王梓博玩玩。

只是到家後，奶奶留下了他們：“小原和淩超，你們坐一會兒，奶奶有點事說。”

兩個人依言坐了下來，以為奶奶是想找他們聊聊天。必竟顧原晚上不回家住，淩超這一個月也沒來過這邊。

奶奶等他們坐下，轉身進了之前顧青青住的房間，她過來後就住在那。

出來的時候，她手裏提著一個花布的小袋，看不出來裏面裝著什麽東西。

“本來呢，這個事兒我沒想現在來說，”奶奶坐下來，把袋子攢在手裏，“不過今天心情特別好，又覺得早說晚說都是要說的，就擇日不如撞日了。”

淩超和顧原對看了一眼，不明白奶奶要說什麽。

“我啊，老啰，這些年，先是送走了小原他爺爺，接著是他爸爸，現在青青也走了，”奶奶無意識的點著頭，還算平靜的說，“身邊的親人越來越少，最親的就只剩一個媳婦和一個孫子了。”

兩個小輩坐的端正，認真聽著，等老人慢慢說。

“我啊，也沒什麽願望，既不求你們大富大貴，也不求你們功績多高，唯一所求的就是你們這一生都能平安順遂。”

“淩超啊，”奶奶突然看著他喊了聲，淩超趕緊應了下，就聽她說，“我知道，你和小原是一對兒。這在我活過的這些年裏，見識短了些，沒遇到過。可我能看出來，你對我們小原是真的好。”

從奶奶說出“你和小原是一對兒”開始，對面的兩個人就驚出了一身冷汗，可後面的話又仿佛並沒往壞的方向發展。

“我呢，不太懂你們年輕人這種感情，但青青以前跟我說過，這個世界上，愛情是沒有性別之分的。那時候她沒明說，現在想想，她應該就是在為你倆提前給我打預防針了。”

淩超明顯的感覺到顧原在聽到青青的名字時那急速緊繃的氣息，他轉過頭看了看，確定顧原並沒有反常的情緒才安心。

“我雖然是個老太婆了，可我思想並不迂腐，能接受新事物。今天突然找你倆說這些話，就是想跟你倆說一聲，奶奶支持你們。只要你們自己快樂幸福，奶奶就安心了。”

顧原沒想到奶奶會找他們特意來講這樣的話，心裏一下子就有些受不住了。他和青青從小就是奶奶帶大的，這份感情甚至可以說是比跟老媽還要親。他沒想過對奶奶隱瞞和淩超的關系，只是沒去特意講明而已，或許也是在一定程度上怕老人不好接受。現在聽奶奶主動提起，他內心既自責又感動。

“我見小原脖子上掛了個玉牌，今天才註意到淩超也掛著一個，問了小原的媽媽後才知道這是淩超家裏送給你們倆的。其實關於你倆的關系我和小原媽媽求證過，一早就知道了。”

“我們老顧家不是什麽大家庭，家傳的東西是沒有了，”奶奶把手伸進布袋，從裏面拿出一個錦囊樣的小包，又慢慢拉開兩頭的繩結，掏出一串和淩超手上戴著的差不多的檀木珠子來，“這個手串，是小原爺爺留下的，怎麽來的也說不太清了，但和他爸帶回來那串出奇的相似。他爸那串留給了青青，我知道青青送給了淩超，那這一串，我就留給小原，就當給你們湊了個對兒。”

奶奶把手串疊在錦袋上，一起遞給了顧原，笑了笑說：“淩超沒意見吧？照理說我這“應該給淩超才對。”

顧原還楞著，淩超幫他接了過來，說：“當然沒意見。本來青青這串我都不應該收的，這是她爸爸留給她的。”

顧奶奶擺了擺手說：“咱不講究這些，我之所以把這個拿出來，也是對今天突然跟你們表態做個應景。你們倆現在最重要的任務還是上學，不過我聽說你倆的成績都很好，不過也要不驕不躁，繼續努力，明年都能考個好大學奶奶就更開心了。”

淩超心裏特別感動，對他來說，遇見顧原是他的幸運，而能得到家人的認可更是他的幸中之幸。

“行啦，我的話也說完了，你倆該幹嘛幹嘛去，這一天天的上學也夠累的，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吧。”奶奶說完，慢慢的站了起來，準備回房午休。

顧原跟著站了起來，他走到奶奶面前，輕輕摟住了她。老人瘦小的身子只到他肩膀處，他半彎著腰，發著顫的聲音在奶奶耳邊說了聲：“謝謝奶奶。”

作者有話要說：

嗚啦啦哇啦啦，真的快要結束啦

這周內能結束嗎？能嗎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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