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超提前十分鐘到達咖啡廳，顧原媽媽還沒來。

現在正是下午三點鐘左右，咖啡廳裏人還不少。淩超選了個周圍沒人又對著大門靠窗的位子坐下，點了杯熱可可等著。

顧原媽媽準點到的，淩超一直盯著門口進出的行人，所以一眼就看見了她。

離十月份見面至今已有五個月了，張雲依舊是一頭幹練的短發，姣好的容顏有一抹淡妝。她穿了件淡青色的長款羽絨服，一直包裹到了小腿處。腳上是短根的皮靴，走起路來一慣的步履如飛。

淩超站起來揮了揮手，張雲註意到了他，微笑著往他這邊走來。

“我沒遲到吧。”張雲語氣溫和，沒有長輩的架子，一邊解開外套的拉鏈一邊問。

“沒，是我提前到的，”淩超幫她拉好椅子等她坐下來才轉回自己的位子，“您喝什麽？”

“謝謝，拿鐵吧。”張雲知道淩超是個有禮貌的孩子，剛剛的舉動很自然，一點不像只是個十七歲的小孩兒。

淩超跟服務員點了單，才正式看向張雲。

“張姨，您是有事找我吧。”淩超問。

約淩超見面是她昨天聽顧原說淩超過來了才臨時起意的，張雲想過很多種開場白，卻沒想到淩超會如此直白的問她。

對面這個小孩，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可他的行為氣質又完全像個成人，可想而之他的生活中是受到怎麽的禮儀教養的。

張雲覺得自己突然有點緊張起來，做了快二十年的刑偵一線工作，見過無數的犯罪分子和面臨過無數的危險都沒讓她退縮過，今天面對淩超，她卻有些不知所措了。

剛好服務員送來了她點的咖啡，張雲謝過服務員，端起來喝了一小口上面的奶泡，把那一絲慌亂壓在了心底。

“是的，阿姨有些話想親自聽你說。”張雲放下杯子，抽了張紙巾壓了壓嘴唇，保持著之前的微笑。

“好，您請問，我必知無不言。”淩超正了正身子，認真的回答說。

“那個…”張雲想了想措詞，“你和顧原，是什麽關系？”

淩超從張雲提出要單獨見他一面時就知道，顧原一定是在她面前出櫃了，他想起老媽之前跟他說的那些話，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來接受質問。張雲說話的時候一直是微笑著的，臉上沒帶怒氣，也沒有鄙夷。仿佛就是兩個朋友之間平常的交談一般。

“顧原是怎麽跟您說的？”淩超沒答反問。

“他說你們在一起。”張雲直白的說。

“那就是了，我和他在一起。以談戀愛的方式。”淩超說。

張雲一直看著淩超，她想從他表情裏看出一點虛晃，可哪怕是剛剛的反問，淩超都是堅定的表情。他的反問，完全只是為了對顧原的尊重。因為這是顧原的母親，如果要出櫃，必須是顧原親自說出口，而不是因為母親猜疑由淩超說出來。

“您是反對嗎？”淩超問。

張雲頓了頓，依舊笑著搖了搖頭。

“那，您是因為我是男生？”淩超又問。

這一回張雲沒有遲疑的搖了頭。

“阿姨，我懂了，您不反對我們戀愛，但您擔心。”淩超說。

他用的是陳述句不是問句，張雲心中一動，自己的想法就這樣被看穿了。

“最開始的時候，我是震驚的。小原從小到大連個要好的朋友都沒有交過，他能不能理解什麽是感情我都會懷疑，”張雲像是舒了一口氣似的，接著說，“他跟我說，他喜歡你，因為一見到你他就會心情變好，會因為是你，就想要努力追上你的腳步。而你只是你，不是因為這樣他就是同性戀，只是因為他喜歡的你正好跟他性別相同。”

這段話是顧原親口對張雲說過的，張雲一直記在心裏。而這些話，他卻從來沒跟淩超說過。

現在，這些話從顧原的媽媽口中傳達給他，而明顯的，張雲即使沒正面反對他們，卻也並不是支持的態度的。

“阿姨，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淩超說，“我明白，您不放心，一是因為我們年紀太小，二是因為現在社會環境對我們這樣的情況並不樂觀，三是未來的路怎麽走或許我們會有分歧。我也不能跟您保證什麽，但我也可以告訴您，我喜歡顧原，比您認為的要喜歡的多的多。我的父母對此保持支持態度，我的未來也只會以我自己的意願為主。只要我和顧原能好好在一起，其他的所有因素，我都會去努力克服。”

咖啡廳裏的人來來去去，還好給他們周圍保留了一方天地。空氣中飄散著各式咖啡的暖香，伴著輕揚的音樂聲，讓在這裏的人心情舒暢。

沒有人註意到這桌的兩人之間氣氛並不是一味的歡愉。年長的女士保持著微笑，但眉宇間似乎帶著一些沈重。而對面的少年人一臉認真，態度恭敬卻不卑躬。

張雲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將上層的牛奶與下層的咖啡混合均勻。她輕輕放下小勺，慢慢的喝了幾口，牛奶的甜味中合了濃縮咖啡的苦味。正如少年之間的感情——他們自已才能體會個中甜苦。

“淩超，我挺喜歡你的，上次青青生病也多虧你的幫忙，”張雲說，“我能理解小原對你的欣賞和向往，可你們之間的感情究竟該如何定義，我還是保留我的懷疑。這樣說吧，我不反對你們交往，平時你們學習玩耍在一起都可以，但我反對在小原成年之前你們之間有過多的親密接觸。雖然他是男生，我也不管你們之間自我覺得這是愛還是友情，我暫時不允許你們出線。”

“ 謝謝您！”淩超說，“謝謝您能這麽直白的跟我提出這些。這一點您不說我也會拿捏好分寸的。而且，我也可以保證，我和顧原的交往不會影響學業。”

“好，今天很開心能跟你聊這些。我會更認真的去思考你們之間的關系，也由衷的希望你們是認真的，這樣你們才不會受傷。”張雲說。

淩超低下頭，雙手在桌上交握，說：“其實有段時間，我心裏很仿徨。不是對這份感情的懷疑，只是害怕顧原會沒有我堅定。剛剛聽您說完，我發現我錯了，原來他比我更勇敢。”他慢慢擡起頭，聲音聽上去有些動容，“我媽媽跟我說過，絕大多數家長是不能接受同性戀的，所以從一開始顧原就比我要面對的問題多。雖然您沒說您反對同性戀，但心裏一定也質疑過吧。”

“我…”張雲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最後只是說了聲“對不起”。

“您不需要道歉，應該是我道歉的，”淩超苦笑著搖了搖頭，說，“如果沒有遇見我，顧原以後的生活應該會有一個漂亮溫和的妻子，生下一對可愛的兒女，按一個正常人的軌跡走下去。而不是在未來有可能受到其他人的非議。可我還是要說，只要他還要我，這輩子，我不會輕意放手。”

張雲沈默了，她從淩超的眼睛裏看到了真誠，也看到了決心。

這樣的眼神，一點也不能把它當成小孩子的玩鬧。或許，真的是自己錯了，其實孩子之間，也有真的。

張雲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是顧原來電。

她接通電話，顧原和青青從醫院回去了，沒見到她人，問她去哪了。

她只說晚上想請淩超吃飯，所以出來買菜了，只字未提現在她正和淩超在一起。

掛了電話，張雲說：“好啦，我估計一會兒小原會找你了。我還得去買菜，你要不先過去我們家玩兒。”

淩超說：“等會兒吧，我先回去一趟。我等顧原電話吧。”

“那行，”張雲轉頭招來服務員說：“買單。”

“阿姨，我去吧。”淩超站起來準備往前臺走。

“不不不，怎麽可能讓你買單。”張雲攔下淩超。

服務員拿來賬單，張雲付了錢，拿上衣服，跟淩超一起出了門。

“那一會兒見。”張雲穿上羽絨服，跟淩超說。

“好。”淩超點了點頭。

才和顧原媽媽分開沒兩分鐘，淩超就接到了顧原的電話，果然是約他去吃飯。

他們這次回市裏重新租了房子，在清陽中學對面的小區，離他們上學的一中也沒多遠，相比之前顧原住的地方，和淩超這的距離也近了不少。

淩超有份禮物是帶給青青的，他得先回家去取。又去水果店買了些水果，打了一輛車，往顧原他們新住處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