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學道上人不多，偶爾有人從旁邊滑過，雖然好奇這倆為什麽坐在這兒，卻也不會太在意。

淩超的話在顧原的心裏激起了千層浪。他們曾經都對彼此表白過，但僅僅那一次而已，後來他們誰也沒再說過這樣類式的話。

感情於他倆而言，就是兩人相伴的時光。他們在一起時會特別習慣對方的存在。以前淩超說過他倆就像老人家似的——的確如此啊，沒有過多的激烈表達，就是日常流水一般的生活。

顧原喜歡淩超，他自己一點也不懷疑。這個人從出現在他的生命裏開始就跟別人不太一樣了。那一次認清自己的感情並給予了回應後，他倆和以前的相處也沒多少不同。

現在再一次聽到淩超說‘喜歡’，顧原才在心裏想，談戀愛應該是需要甜言蜜語的吧，不然自己現在為什麽會如此開心又如此激動呢。

淩超感覺到顧原的震驚，才回味起剛剛的話來。他本來就是脫口而出的，可現在也一時有些無措。

他趕緊站起來，把身上的雪拍了拍，又伸出一只手遞在顧原面前想拉他一把。

顧原就著淩超的手起了身，只是，剛剛站起，他就順勢湊近了淩超的耳邊，用低沈又有些沙啞的嗓音說：“超哥，我也特別特別特別喜歡你。”

說完也不走開，就站在淩超面前，微仰著頭看著他。

那眼神裏，滿是星光。

後來是怎麽離開初學道去找其他同學會合的淩超都有些不記得了，他的腦子裏一度被那句話所占領，以至於整個人都頭重腳輕的。

他只感覺到是顧原牽著他慢慢滑到了坡底，又牽著他去找到了曾飛、陸建濤幾人，兩人全程手牽著手，淩超的腦子裏一片空白。直到曾飛他們幾個說笑著討論滑雪才回神。

這個雪場還挺大挺正規的，教練人也很好很專業，雖然他們都是第一次嘗試，不過學起來也挺快。後來的時間裏幾乎都各自玩的很嗨。

直到下午三點才停下來結束今天的玩樂。

“今天真的玩的太爽了！”

“是啊是啊，可惜假期太短了。”

“以後還有機會再來的。”

“那不一定，明年咱們都高三了，時間就沒那麽自由啦。”

“大學之後咱們這夥人估計就真的是天南地北了，再想這樣聚一次就難上加難了吧。”

“說起來，淩超和曾飛你們家裏是不是已經給你們把國外的大學都安排好了啊？”

出了雪場後一群人排成一排的往打車的地方走時，原本討論的很愉快的氣氛突然被張志剛這句話莫名的給切成了沈默。

兩位被提及的主角一起停在了原地。

大家疑惑的眼神齊唰唰在淩超和曾飛身上掃過，不知道他倆為什麽停住了。

而曾飛女朋友和顧原卻是懵的。

的確，淩超和曾飛家裏很早就定下兩人大學是直接去國外上的，一切安排也是他們剛上高中就在進行了。他倆心裏也從來沒對此有過任何意見。這是他們的責任，是必須走的路程。

但今天，當他們聚在一起，身邊都有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時，這個話題卻讓他倆心中一震。

一年半後，真的就能這樣幹幹脆脆的出國？

的確被突然提及讓淩超有些措手不及，他從來沒跟顧原說過這個事，他不知道顧原會不會覺得自己在欺騙他。而自己這段時間也來不急去想這件事。

他看到顧原的表情，大概也知道他心裏或多或少會有些震驚，可顧原的性格使然，對著他很快的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現在說這個還早。”淩超扯出一絲笑容說。

其實出國這種事，現在很多家庭都會去考慮。他知道陸建濤沒多的想法，只是順嘴一說。

而從反應上來看，曾飛應該也跟自己一樣，從來沒跟他女朋友說過這件事吧。

“要是出國了，就真的更遠了…”張志剛還想繼續說點什麽，被他女朋友拉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這時他才反應過來大夥的表情有些不同，特別是曾飛女朋友，似乎眼睛都有點紅了。

張志剛咂了一下嘴，內心裏怪自己說話挑的場合不太對。噤了聲的跟著大家一起走。

原本沒什麽的一句話所引發的效果讓這裏的幾個人心裏產生了各種不同的聲音，但誰也沒再表現出來。

“一會兒咱們回酒店辦退房了去新城那邊吃火鍋吧。”一向不怎麽說話的顧原突然打破了這奇怪的沈默。

“好啊，你們幾個不是都喜歡吃火鍋嘛。”陸建濤雖然還沒太懂剛剛的氣氛是為什麽，但也極力活躍著。

“咱們珍惜眼睛吧。”曾飛的女朋友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她明明紅了眼眶，卻還是微笑的說著。

曾飛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握的在手心裏輕輕的撫摸著。

是啊，未來什麽樣誰也不知道，現在的快樂不才是最應該珍惜的嗎？

還好氣氛又被帶活了起來，顧原走在淩超的邊上，表情看上去一片平靜，淩超時不時的轉頭看他一眼，從雪場外面到上車再到酒店房間都如此。

顧原只是偶爾和他對視上的時候，會回以一個微笑，卻一句關於剛剛的話都沒再問過。

在酒店收拾行李的時候，淩超想找機會跟他說說，但時間不多，最終什麽也沒說，他想，再等等吧，他會跟顧原說清楚的。

吃火鍋的店選了‘來了’，顧原提前打電話過去跟牛哥講過，就在淩超小區對面的新店裏。

他們去的時候，鍋底食材都準備好了，兩張大桌拼在一起，大盤大盤的牛羊肉丸子毛肚鴨腸等等擺滿了桌面。

因為時間還早，店裏吃東西的人不多，不過他們一下子十個人進來時還是挺矚目的，由其這幾人的顏值也都挺高的，青春靚麗的外表總是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你們喝什麽？”淩超安排好大家入座後問道。

“要不，喝點啤酒？”陸建濤詢問著提意著。

“可以啊，反正一會兒就直接去機場了，喝點了上飛機好睡覺。”張志剛說。

“那一人少喝點兒，”曾飛知道大家酒量都一般，不過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現在又馬上要分開了，也想放縱一下。

“那就男生喝啤酒，女生喝酸奶吧。”淩超說。

顧原擡了箱酒過來，又給女生拿了酸奶，才坐在了淩超身邊開始開酒。

從昨天中午見面到現在，短短的不到三十個小時裏，他們這群人就要從相聚再分別。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提到了大學的事還讓其中幾個人心裏有些難過，每個男生拿到酒之後倒出一杯也沒碰一下就都一飲而盡了。

顧原知道淩超酒量不好，但現在，他看著淩超喝光那一杯酒時，卻什麽也沒說。

其實顧原內心已經不平靜了一路了。

從和淩超確定關系到現在，他從來沒思考過關於和淩超有分開的一天。

他沒談過戀愛，不知道別人是怎麽談戀愛的，但對他自己來說，父母的愛情就是他最高的榜樣。即使現在爸媽是生死相隔，但他知道，活著的媽媽從來沒有忘記過死去的爸爸。

所以，在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歡淩超的時候，他就只認定了他一個人，哪怕他是個男生，哪怕以後會遇到各種不同的聲音。但是，要分開呢？

他沒想過，從來沒有。

腦子裏是很亂的，剛才在酒店的時候，他看得出淩超想跟他說點什麽，但他只是忙碌的收拾著行李，也許是在逃避吧，給自己一些時間，他需要冷靜下來想一想才能跟淩超談。

第二杯酒倒滿後，曾飛總算先出聲提意大家要碰碰杯了。

“今天過後，我們這些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有機會湊一起了，這杯酒，我想對大家說，不管以後大家去了哪，幹了什麽，是否還能經常聯系，都不要忘記這一天半裏我們在這個北方城市中所擁有的快樂吧。”

“好，不忘記！”

“幹杯！”

“幹杯！”

又是一杯酒下肚，兩張桌子兩個鍋底飄散開來的熱氣籠罩了這一方空間，旁邊人的模樣也被蒙上了一層白霧。

也不知道是這熱浪太熱，還是這啤酒太辣，所有人的眼睛都霧蒙蒙的，似乎一閉眼，還會有水滴滑落。

不過情緒轉瞬即逝，大家很快就調節好了，開始熱火朝天的往鍋中進攻。

這一頓火鍋真的吃出了火熱，店裏的暖氣本來就開的很足，到最後，大家身上的衣服都只剩一件打底的襯衣，桌上的菜吃完後又上了一輪，幾個男生也很快的把一箱酒喝了個精光。只是也都知道一會兒還要趕路，沒再要酒。

顧原親自去後廚給大家煮了醒酒茶，為了口感裏面還特意加了一些水果，比上次給淩超煮的要好喝很多。

他怕大家一會兒在半路上難受，雖然的確沒喝多少，可陸建濤都上臉了，眼神也有點迷離。

淩超晚上要去上自習不能送他們去機場了，吃完飯後他們就要正式告別。

走出店門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舍。淩超和顧原一一跟他們擁抱。

小吃街上來往的行人很多，不少人走過他們身邊時都會好奇的看他們一眼。

只不過三十來個小時的相聚，一眨眼的工夫，就要離開了。

曾飛是最後一個跟淩超擁抱的，他倆從小一起長大，感情自然比跟其他人要親近許多，再加上曾飛跟他說了幾句悄悄話，這個擁抱比跟別人都要長許多。

淩超的同學都知道他倆的關系，誰也沒在意，還特意走開了一些讓他倆好說話。

顧原站在人群裏，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他倒沒有吃醋，但他能看見淩超一張一合的嘴在說話，心裏不免又想起下午張志剛提起的關於出國的事。

他不知道一會兒這些人走後，淩超會不會找他說這件事。他不想談，至少現在是不想談的。

或多或少，顧原是有了一些決斷的，只是還需要給自己一些時間去做心理建設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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