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超從來沒有過這種狀態，這和下午那種糾結相比，更讓他覺得難安。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些煎熬。

就這樣過了十多分鐘，滾燙的果茶也涼了不少。淩超把茶壺拿起來，往裏面加了些蜂蜜，再倒進杯子裏，把茶端去臥室。

“弄好了，你嘗嘗吧。”淩超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進來很平靜。

“謝謝。”顧原擡頭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頭去看那杯茶。紅色的液體裏漂著黃色的百香果粒，顏色還挺好看的。

他端起杯子嘗了口，有紅茶特有的清香，又帶著水果的混合香甜，酸酸甜甜的，味道還不錯。

“挺好喝的。”顧原又喝了一大口。

“喜歡就好。”淩超說：“你還要忙很久嗎？”

“快弄好了。”顧原回答。

然後兩個人就沒再說話，顧原在自己的筆記本上敲打，時不時的會拿過果茶喝一口。

淩超的電腦屏幕還是瀏覽器他查的東西，下面的任務欄上，那個樓主的QQ快捷窗口還在。

淩超重重的呼了口氣，徑直往客廳走去了。

他也沒註意到，顧原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突然放松的身子。

其實顧原從打開淩超電腦的時候就看到了。

那個人字體調的比較大，整個對話框裏就只有淩超和那個人一人的一句話，顧原本不想看，可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你同桌’這三個字了，等他反應過來不應該看時，他們最後的那段聊天也已經看完了。

他沒有去翻更多的聊天記錄，也沒動那個對話框，只是打開瀏覽器開始查自己的資料。

當時的感覺，要怎麽形容呢？應該是高興的吧。對方說的淩超喜歡的同桌應該是自己吧，雖然顧原對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還不是很明白，但他看見那些話時，心裏的感覺是甜的。

後來又回想他們說的事，難道淩超在不開心？而不開心的原因竟然是自己下周請假的事。

顧原有個計算機軟件設計大賽要參加，是他經常合作的那個公司推薦他報的名，這個活動不是學校相關的，自然學校裏也沒有任何風聲。雖然不知道比賽結果會怎麽樣，但對他來說，這是一次很好的鍛煉。每次那個合作方都對他的工作表示的很肯定，但顧原必竟是自學的，也沒接觸過別人的作品，也許他的技術真的還不錯，那去參加一次這種比賽也是能收獲很多的。

他手裏還有一點東西沒做完，今天收尾了明天上午他就得出發，這一走要到下個周末才能回來。也過了他交工的日子。所以，今天他怎麽樣也要把這點工作做完。

他並不是不在意淩超的想法，只是他覺得自己不能反應過度，所以淩超第一次進來的時候，他周身緊張的氣息連顧原殾感受得到。

顧原什麽話也沒說，繼續工作著，而淩超站了一會兒也出去了。

再進來後，他感覺淩超明顯的放松了不少，雖然在說話時還是能感覺到一絲不一樣，但顧原希望他能冷靜下來，這樣一會兒才好跟他談。

淩超沒再進去臥室，他靠在沙發上，眼神很放空。平靜下來的心情也不一樣了。不管顧原看沒看見，他都做好了準備去應對。

顧原一直這樣忙到十點過才結束。淩超靠在沙發裏都有些困了，眼皮一搭一搭的。

“超哥，我弄好了。”顧原提著電腦包出來，走到淩超身邊。

“結束了啊。”淩超一下子坐了起來。

“你困了嗎？”顧原問他。

“還好。”淩超看顧原還站著，不知道他是不是現在就要走。

顧原把包放在茶幾上，坐在了淩超身邊。

“超哥。”顧原喊他。

其實顧原從很早就這樣叫他了，他反正比顧原要大，從來也沒去在意過，可這會兒，聽見顧原用有些認真的口吻喊他時，淩超沒來由的有些緊張了。

“啊？”淩超側過頭，身子有些前傾的看著他。

“我明天早上做完家教後走，去參加一個計算機軟件設計大賽。這個比賽對我來說挺重要的，我也是最近才決定好去參加，所以一直沒跟你說。因為過去了還有一些前期準備工作，呆的時間會有點長。比賽在周五，要晚上才能回來。”顧原看著淩超，一口氣把這些話慢慢的說了出來。

他還是看見了，不然也不會這麽突然跟我說這些。

所以，顧原都知道了。

淩超心裏想著，但表面上沒再有任何波動。這幾個小時裏，他設想過很多種兩人對話的情況，每一種都跟現在是不一樣的。

顧原的眼睛一直看著他，他的眼睛裏沒有質問，沒了退縮，清清亮亮的，就像只是突然想起來要跟淩超講這些話一樣。

淩超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的腦子裏還是很亂，最後他像是失去了力量一樣，靠在了沙發上。

顧原的眼睛跟著他往後看去，身子動了一下，側著坐在沙發裏。

淩超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了，他低頭看著，是顧原的。顧原的手握在他的手指上，慢慢的兩只手把他的手包了起來。

“超哥，你不要煩了，也不要不開心。我只離開一周就回來，等著我，好嗎？”顧原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哄著淩超。

淩超還是說不出話，他有點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他只感覺自己被顧原握著的手心在流汗，心也在撲通撲通的亂跳。

顧原松開一只手，把淩超拉起來一些，再慢慢的抱住了他，他的頭就靠在淩超的耳邊，兩人臉貼著臉。一只手握著淩超的手，另一只環在他脖子處。

顧原在他背上拍了兩下，又輕輕的說了聲：“等我回來。”在放開他之前，嘴唇竟在淩超的臉上親了一下。

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觸碰，還不到半秒就離開了，甚至連一點溫度都沒感覺到就沒了。

從顧原握住淩超的手開始，他就像全身被定住了一般不能動彈。他感覺到顧原在他手指上捏著，感覺到顧原抱了他，感覺到後背那兩下撫慰似的輕拍，聽見了顧原的輕語以及最後的那個觸碰。

淩超沒想到顧原會做這些，更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麽沒出息的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就那麽看著顧原站起身，拿了電腦包，開始往門口走去。

這種時間了，不管怎麽樣，自己也該有點反應才對。

無論是什麽反應都好。

而不是像剛剛這樣，被定在這不能動。

淩超在顧原開門前總算站了起來，他想跑過去，可一擡步子，腿就有點發軟，還差點撞在茶幾上。

淩超穩了穩步子，好不容易走了過去。

“我…”淩超看著顧原，顧原也因為他的起身手還停在門把上沒動。

“我喜歡你，顧原，我喜歡你。”淩超發現真正說出來時，卻也沒想像中那麽難。

他看見顧原笑了，臉上的小酒窩都露出來的那種笑。

“我知道。”顧原說。

“我喜歡你，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是像我們父母之間的那種喜歡。”淩超擋住顧原想說話的沖動，繼續說：“顧原，我不需要你現在給我任何回覆，你可以回去慢慢想，如果你覺得我惡心，覺得你無法接受，那麽以後，我會離你遠遠的。不再打擾你。”

顧原等淩超說完，臉上依舊是那個笑容。他點點頭：“好。我會認真想。但是，超哥，我肯定不會覺得你惡心。”

“你先回去吧。也不早了。”淩超覺得說完這一切就有些脫力。他是真的沒想過要在現在跟顧原告白。

只是顧原的態度，卻讓人感覺安心。

無論如何，至少，顧原沒因此討厭他。

這就夠了。

“那我走了，晚安。”顧原打開門走出去。

顧原就這樣走了，門關上的那一刻，淩超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在了的地面上。

他現在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想，就那樣坐在地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慢慢爬了起來，機械性的去洗澡然後睡覺。

原本以為會睡不安穩，沒想到卻一夜到天明，甚至比平時醒的時間還要晚上半小時。

清醒過後，關於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開始湧進大腦。

他細細品味著顧原對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而自己那一通直白的告白，也不知道顧原是否理解清楚了。

他看看時間，離顧原做家教還有好一會兒，手機在手裏翻轉，卻始終沒有勇氣去聯系他。

顧原說“等他回來”，那就等著吧。

也不過一周而已。

然而，淩超這一周卻覺得度日如年。

周末的時候還好，反正以前都很少在周末呆一起，可上課的時候，身邊的座位就那樣空著，看不見那個認真刷題的身影時，淩超才知道自己有多習慣顧原在身邊。

可期中考就在眼前了，所有的同學都進入到認真覆習的階段，連各科老師都比平時更嚴厲了些。

想起上次自己總分比顧原少了四分，淩超最終強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全身心的投入學習中。

周五下午的理綜考完。淩超走出考場，重重的舒了一口氣。

他把身上棉襖的拉鏈拉到最頂端，連同下巴都被包裹了起來。這兩天溫度下降了不少，離開教室就覺得冷風刺骨。

也許是習慣了南方暖和的天氣，剛開始的時候，淩超總有些不習慣。只是慢慢的，也能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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