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哥，你去試下炕上有沒有一點溫度了。”顧原擡起來仰看著淩超說。

淩超進屋在炕上摸了一圈，感覺靠裏的地方開始有點溫度了，又去後面跟顧原說了下。

火算是升起來了，顧原添好煤，去洗了手，又進屋去鋪炕。

水泥鋪面上的水漬幹的很快，炕上還沒有很熱，但可以先整理好。這邊奶奶留了不少被子，家裏的炕修的很大，他倆都占不到一半的位子。

這個活淩超倒是會做，不過顧原沒讓他動手，三下兩下就整理好了。

幹完這一切，顧原都熱出了一身汗。他把外套脫了放在被子上，從袋子裏拿了水出來，給淩超一瓶，自己再開了一瓶喝著。

“要不要再出去兜風？”顧原喝過水歇了會兒問道。

“啊…”淩超想起剛剛過來的時候被震麻的身體，有些猶豫。

“不走剛那條路了。”顧原笑了笑說：“從另一邊，過去不遠有條河，那邊路都挺好的。”

兩個人總不能幹坐在這吧，沒電腦沒網絡，甚至手機信號也不是特別好。現在和顧原單獨呆在這樣的空間裏，淩超總是會有些尷尬的情緒產生。

“走吧。”淩超跳下地說：“不過我也不要戴帽子了。”

雖然現在天氣已經挺冷了，但只他一個人被保護這種事讓他心裏有點接受不了。既然顧原都能吹著風，他也想跟他一起。

顧原的笑容還沒收起來，又加深了一些，甚至還笑出了聲。他趕緊低下頭用手抵在嘴上咳了咳。

“有這麽好笑嘛。”淩超喜歡看顧原笑的樣子。他平時總是淡淡的沒什麽表情，看見他笑，他也會跟著開心。只是現在顧原明顯就是在笑他。

“超哥。”顧原擡頭看著他，眼裏的笑意未減：“我有時候覺得，你其實還挺幼稚的。”

“有嗎？”淩超眨巴了下眼睛問。

“走吧。”顧原沒繼續說下去，先一步往外走去。

這一次的路的確好走太多了，從顧原家出來，坑窪的路只有幾十米就轉個彎去了條平整的路上，不知道轉了幾個彎道後，淩超看見了一條長長的大堤。

上堤的那個坡度還挺大的，摩托車轟轟的往上沖去。

這一回，淩超一上車就自然的抱住了顧原，顧原往前傾著身子時，他的臉就貼在他的背上。

暖暖的，帶著顧原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

顧原沖上堤後，一個急轉，車子穩穩的停在堤面上。一眼望不見頭的長堤下有一片沙灘，流動的河水水面寬廣而平靜，遠處有人像是在撈魚。

“往前騎一段吧，這風吹起來感覺特爽。”淩超湊在顧原的耳邊說。

顧原沒說話，手下的油門擰動，車子就飛了出去。

速度是前所未有的，淩超感覺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耳邊的風聲呼呼直響，他抱著顧原，跟他一起體驗這種速度帶來的刺激感。

堤上現在沒有人，只他倆騎著一輛摩托車在飛馳。顧原的車技真的很好，路面平坦的時候一點搖晃都沒有。

這一刻，淩超真希望時間能停止在這裏，他坐在顧原的身後，抱著他，雖然很冷，但心裏卻是熾熱的。

淩超從顧原的腦側看過去，還能看見顧原圓潤的耳朵和他那個什麽也沒帶的小耳洞。

感覺能有半個小時過去了顧原才停下來，前面的堤依舊看不見頭。

堤坡兩邊都種了不少樹，在夕陽的餘暉下景色特別好。

顧原把車子的大支架撐好，又側坐在車上，淩超靠在他旁邊。兩人面對著河水的一面，從樹林裏看過去，都看不清河道的樣子。

“我小時候挺喜歡這個堤的。那時候這邊種的樹沒現在多，不過草很厚。”顧原眼睛看著前面說。

想起自己知道的關於顧原的童年，沒有小夥伴跟他玩，多數都只有他一個人，最多就是顧青青會陪在他身邊。

淩超忍不住揉了下他的頭發。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或坐或靠在摩托車上，看著遠處，半天都沒說話。

有風吹過樹林，會響起沙沙的聲音。

這裏的空氣特別好，帶著泥土樹木和河水混合的味道，即使安靜的呆著，也很舒服。

“不早了，回去吧！”顧原看了眼時間對淩超說。

“好。”淩超點了點頭。

回程的路顧原騎的慢了許多，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地面溫度也下降了不少，他們倆都把衣服收到最高，但騎車時依舊很冷。

回到老屋的時候，顧原的手都凍到通紅。淩超有些心疼，不過顧原卻像沒事人一樣，又去廚房忙活去了。

晚餐顧原用帶來的菜和面條煮了兩碗打鹵面，柴火做出來的味道和平時吃的有些不一樣，更加的香。不知道是不是吹了這麽半天的風，現在吃著熱呼呼的面條時，淩超感到特別的滿足。

顧原燒了一鍋熱水，兩人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又給炕加了煤，才回屋上炕。

被子裏暖氣十足，其實這個天還用不上燒炕，只是因為淩超想試試，顧原就幫他實現了一下。

顧原在衣櫃裏翻了半天，找到了兩條以前的運動褲，其實他穿上都已經短了，更別說淩超。只是兩人都只穿了一條牛仔褲，總不能都脫掉吧。

淩超穿著顧原的褲子，褲口都快到膝蓋處了，看上去有點滑稽。

“這是你什麽時候的褲子啊？都能直接給我當短褲穿了。”淩超盡力扯了扯有些緊繃的褲子問。

“估計剛上初中的時候吧。”顧原看了看淩超的腿，自己的褲子不僅短，還小。像那種半長的泳褲貼在淩超身上：“你要不習慣，就脫掉吧。反正也就我們倆在這。”

最終淩超還是沒有脫，一想到只穿一條內褲跟顧原呆在一起，他就一陣發熱。最後急急跳上床把被子蓋在腿上

一班周末的作業一直都挺多的，昨天晚上做了一些也沒做完。這會兒兩人都不困，時間也早，顧原擺好桌子在炕上，兩人一人一邊的坐在那開始寫作業。

這種感覺和在學校的時候差不多，但又有些不一樣。現在的空間裏，只有淩超和顧原兩個人，周圍能聽見的聲音也只有兩人寫字的唰唰聲。

他們倆在學習上都是很認真的那種學生，所以在寫作業的過程裏，幾乎都是埋頭各做各的，連討論聲都沒有。

淩超寫完擡起頭時，顧原還在做最後一張物理卷子。

他的神情很專註，筆在草紙上畫線路圖，不一會兒就驗算了一大塊。

淩超靠在墻上，也懶得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就這樣看著顧原。

這段時間，兩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越是接觸，淩超對他的喜歡就越深。十七年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如此走進他的心裏。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完全陷了進去，就算無法跟顧原說出來，就這樣相處，也挺好。

一直到他也寫完擡起頭和淩超四目相撞，淩超的心思都沒回轉回來。

“困了？”顧原看著淩超過了好一會才問。

聽到聲音淩超清醒了過來，他伸了個懶腰，把桌面上自己的作業收了收，才對顧原說：“不是。”可再想說啥也說不出來了。

顧原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竟然已經快十二點了。他把東西收好，又把小桌子放在另一邊沒鋪被子的地方，正準備下去看看再加點炭。

“你去哪？”淩超問他。

“再加點炭了睡覺。”顧原邊穿鞋邊說。

“不用了，挺暖和的。”淩超說。

“那你還要不要吃點東西？”顧原又問。

“不吃了。”淩超的聲音聽上去有點疲憊，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去下廁所吧。”說著也往炕邊過來。

顧原拿了手電跟著淩超一起出來，離開房間，瞬間一股冷氣撲面而來，淩超不禁打了個顫，其實也不是多冷的天，但一下子離開熱呼的床鋪到外面來，還是忍不住有些受不住。

等他倆都結束回到床上，淩超快速的鉆進被子裏：“還是床上舒服啊！”

顧原笑著說：“這才哪跟哪啊，離天冷還差很遠呢。”

“是啊，到時候下雪了我估計我都不願意出門。”上了床沒一會兒身子也暖和了，淩超也感覺到有些累了。

顧原脫掉外套躺在他身邊，這也不是他倆第一次同睡一張床，但看到顧原躺下的時候，一直還坐著的淩超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還不睡麽？”顧原側過身子看著淩超問。

“唉！睡吧。”淩超嘆了聲氣，把外套脫掉放在最裏面，躺了下來。

被子是家裏自己做的棉花被，很大也很暖和。他倆蓋著一床被子，枕頭挨在一起，兩人中間離的很近，近到淩超都能感覺到顧原身體散發的溫度。

顧原問完話就轉回去平躺著了，感覺到淩超也睡下來，他問：“關燈嗎？”

“關吧。”淩超說。

顧原按掉開關，屋子裏一下子變的很暗，淩超側臥在枕頭上向著顧原的方向。黑暗裏他看不清顧原的樣子,只隱隱的有個黑影在身邊。

他們倆中間有三四十厘米的距離，顧原的呼吸很輕，沒有一點聲音，淩超就這樣躺著，四周除了自己的心跳聲就再也沒有別的。

過了好一會兒，依舊睡不著，顧原從躺下就一動不動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睡著。

“顧原。”淩超很小聲的喚了一聲，他也沒指望顧原還醒著，只是就突然想喊他名字了。

“嗯？”沒想到顧原竟然聽過了，但他還是沒動，在黑暗中回了一聲。

淩超不知道要說點什麽。

沒等到淩超再說話，顧原動了一下，也側了過來，兩人面對面躺著，因為動作，距離還拉近了不少，淩超似乎都能感覺到顧原鼻子裏呼出的熱氣。一下一下的，打在他的臉上脖子上。

像羽毛掃過皮膚，麻麻的，癢癢的。

想後退，卻又不舍。

“怎麽了？”顧原問他。

長時間沒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又充滿磁性，淩超只感覺像一陣電流通過全身，從腳心竄到了頭頂。

“你有喜歡過人嗎？”這句話怎麽問出來的淩超都不知道，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後想反悔都已經來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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