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的公交車上空曠無比，整個車子裏只有零星的幾個乘客，安安靜靜的，不似白天那樣吵雜。

已經十點多了，回去的路上兩邊的街道並不繁華，大多數店輔已經關門，只有路邊的燈還亮著，昏昏暗暗。

顧原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他拿著手機在手裏轉著。學校自習早就結束了，這幾天淩超每天晚上都會跟他聊一會兒，但今天到現在也沒信息過來。不知道是在學習還是已經睡了。

手裏的手機打開又關上，反反覆覆的，最終他也沒動作，把手機收回包裏不再看。

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那就先放著不想吧。

老媽走後，顧青青在醫院又住了十來天，直到十月中旬，D市已經徹底變冷。通過了各項檢查，醫生才同意顧青青出院。

正好是周六，早上顧原做完家教，去淩超家準備和他一起去醫院接顧青青出院。

“一會兒接了青青你們就直接走嗎？”淩超特意給顧青青買了幾本之前她提過的漫畫書，正一本本往包裏放。之前顧原說過，青青出院了就送她回鄉下，現在正好帶去醫院送給她。在這邊，顧原一個大男生也不好照顧她。

“恩，嚴叔叔今天正好來市裏辦事，一會兒我們坐他的車回去。”顧原說。

“行吧，回去也好，適合青青養病。”淩超這段時間還是天天跟著顧原去醫院，青青也很喜歡他，感覺自己又多了個哥哥的疼愛。

“超哥，要不，你跟我們去鄉下玩兩天吧。”顧原突然說。

“啊？”淩超之前也想過，但又想著應該並不方便，也就沒提。

“可以嗎？”淩超問。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顧原笑了笑說：“只是不知道你會不會不習慣。”

“不會。”淩超趕緊說：“我其實…還挺想去的。”說著淩超還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那就好。”顧原接著說：“我們要在家呆一晚，明天才能回來。你要不要帶點洗漱用品什麽的。”

“恩。”淩超應了聲，轉身往臥室走：“你等我一會兒，我收拾下。”

說收拾其實也沒什麽東西好帶，現在天挺涼了，淩超也就裝了條換洗的內褲再帶上洗漱品就夠了。

等他們趕去醫院的時候，顧青青自己已經把東西都收的差不多了，只等著辦好手續就可以出院了。

看見淩超給她拿書的時候包裏有牙刷毛巾一類的，顧青青很開心的問：“淩超哥哥是要跟我們去鄉下玩嗎？”

“是啊。”淩超輕快的回答說。

“哇，太好了。”顧青青這段時間又瘦了不少，原本就已經夠小的臉上更是沒了肉，顯得她眼睛更大了些。不過她現在精神還不錯，已經恢覆到之前活潑開朗的樣子，連說話的聲音都充滿活力。

“你別蹦啊！”顧原看她準備跳起來歡呼的動作趕緊出聲阻止道。

“好好好。”顧青青笑嘻嘻的做了個鬼臉：“那我們什麽時候走啊？”

“中午前吧。”顧原拿手機看了下時間：“也快了，嚴叔估計還一小時左右到醫院。”

“奶奶知道嗎？”顧青青又問。

“知道，我剛打過電話了，說中午回去。”顧原在來醫院的路上就給奶奶打過電話，告訴老人他們到家的時間，也說了要帶一個朋友一起去。

這還是奶奶第一次聽說孫子要帶朋友來玩，再加上青青出院回家，自然特別高興，跟顧原說好她在家做飯等他們，讓他們不要先吃了才回家。

顧原從電話裏都能聽出來奶奶高興的聲音，聽她叮囑完又一一答應了才掛電話。

顧原和顧青青從小由奶奶一手帶大，雖然自己這幾年單獨來了市裏上學，不過放假沒事的時候他都會回去。他們和奶奶的感情特別深。

小時候顧原沒有小夥伴一起玩，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青青身子不好，他課餘時間幾乎都在家陪著她玩。

有時候青青好一點會跟他一起去學校，因為課業跟不上，青青總是在低年級，但她人長的漂亮，剛開始一些男生會以欺負她來引起她註意，顧原為了保護妹妹，就開始跟他們打架。

顧原的性子太冷，再加上成績又太好，整個人顯得特別孤傲，大家夥都看不慣他這樣，漸漸的轉移目標開始欺負他。

小時候顧原個子也小，又瘦，打架的時候吃虧的總是他。但慢慢的，他找到了打架的技巧，又極能忍痛，每次打架都拼盡全力，不管對方比自己大多少，身體強多少，他都能抗。顧原發起狠來是不管不顧的。

這樣的日子過了很久，顧原身上的氣質更加冷冽，別說是朋友，就連周圍鄰居小孩兒也沒人跟他玩。不過他也習慣了安安靜靜的呆著。

所以，這些年來，第一次聽說顧原要帶朋友回來玩，顧奶奶是特別開心的，她掛掉電話就開始張羅著要做點什麽好吃的來招待顧原的朋友。

顧奶奶現在已經快七十了，這兩年身子骨也大不如前，想張羅一桌菜得費不少時間。

他們三人呆在病房等嚴叔過來，顧原要去給顧青青辦出院手續，淩超跟了上去。

“你怎麽出來了？”顧原看著跟上來的淩超問。

“我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淩超說。

“哦。”顧原沒太在意，反正還有時間。

出院手續辦的很快，他已經很熟悉流程了，沒一會兒就辦好了。等他回去病房的時候淩超還沒回來。

“咦？淩超哥哥呢？”顧青青看只了顧原一個人回來，有些疑惑的問。

“他說他有事出去一下，應該快的。”顧原也不知道淩超這時候出去幹嘛，只能按他說的話回答。

顧青青沒什麽事做，又不能亂走，就坐在床邊慢慢的晃著兩條腿。

“哥。”顧青青轉過頭喊了聲在一邊清點東西的顧原：“這段時間我們麻煩了淩超哥哥好多，媽媽走的時候還說要我們請他吃飯呢，現在我出院就直接回家了，你可要記得啊。”

“嗯。”顧原一邊整理那一大堆單據一邊回答：“我知道。”

過了好一會兒，顧青青又說：“我覺得淩超哥哥對你特別好。雖然這段時間是我在住院，看上去他也是來看我的，可我就是感覺，那是因為我是你的妹妹，他才這樣。”

顧原把理好的單據放進背包裏層收好，轉回頭看著顧青青，眼神裏有些茫然。

“為什麽這麽說？”顧原問。

“他每次過來，飯盒都是他提著的，你都空著手。而每次走的時候，雖然我醒著會跟我打招呼，可他的眼睛都是看的你啊。這種感覺，就像漫畫裏的主角對另一個主角那樣。”顧青青換了個姿勢坐好：“唉呀，我也說不上來，反正，我就覺得他對你很好很好。”

顧原的心突然咯噔的一跳，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心底直達頭頂。淩超對他好他也知道，只是聽顧青青這麽一說，他並不理解，但這時候的感覺又特別奇怪，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裏蔓延。

“他是挺好的。”顧原走到顧青青身邊坐下，伸出手輕壓了一下她的額頭：“不過你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啊，亂七八糟的。”

“我沒有。”顧青青嘟著嘴揉了揉並沒有一點痛感的額頭說。

正好外面傳來腳步聲，兩兄妹也沒再繼續剛剛的話題，沒一會兒就看見淩超提著一大袋子東西走了進來。

“淩超哥哥，你幹嘛去了啊？”顧青青問。

“沒幹什麽。”淩超笑著走過去，把袋子放在旁邊的矮凳上，裏面是一些蘋果。

“你去買水果了？”顧青青看了眼滿袋子紅彤彤的蘋果問。

“我就是…”淩超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想了想還是沒說什麽。

他其實想去買點禮物帶給顧奶奶，但醫院附近沒什麽賣的，時間也來不急去太遠，跑了一大圈下來，最終只選擇了最普通的水果買了點。

顧原倒是看出來他的窘迫，說：“其實你不用這麽客氣的。”

淩超笑了笑沒說話。

三個人又呆了一會兒，嚴叔打電話過來說車子已經到醫院門口了，他本來想上來幫忙，不過顧原說東西不多，他們能拿走，他才等在樓下沒動。

看見淩超的時候，嚴叔也有些驚訝，不過馬上就換上了笑臉。顧原給他倆做了介紹，淩超禮貌的跟著喊了聲“嚴叔好”，又跟顧原一起把幾個人的包都放在後備箱，顧青青坐在副駕，他和顧原坐後面。

一路上幾個人有說有笑的，嚴叔是個開朗的人，見識也廣，但沒想到淩超更是每個話題都能跟他聊上來，淩超的衣著氣質一看就是家境富裕的孩子，言行談吐上又很內斂謙和，不卑不亢，只短短一路的時間，嚴叔對他印象極好，免不了在心裏嘖嘖稱讚。

差不多一點左右就到了顧原老家。進村的路還算平整，道路兩邊是大片成熟的高粱地，有些地方已經收割了，露出枯黃的桿子，車子開過去，再往前就是一排排的小樓房，屋前都有圍檣圍起來的小院子。

車子往村裏開了不一會就停在一戶差不多跟別家沒多大區別的院子門口，嚴叔按了幾聲喇叭，有個老人出來開了門，那定是顧原他們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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