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顧原還要睡多久，在家跑步聲音太大，淩超又不想下樓，最後只能在隔壁玩了會兒啞鈴來打發時間。

快八點的時候顧原才醒。剛開始他還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哪兒，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間，思緒回籠了才記起昨晚是睡在了淩超家裏。只是身邊並沒有人，但又有人睡過的痕跡。

應該是早起了吧。

顧原出去找了一圈，並沒見到淩超，這麽早，這人去哪了呢？

正準備去拿手機打電話時顧原聽見大門有鑰匙轉動的聲音。

淩超提著幾袋早餐走了進來，兩人對視上皆是一楞，不過淩超馬上就反應了過來。

“你醒了啊，我去買了早餐。”淩超晃了晃手時的幾袋食物跟顧原說。

“嗯。”顧原輕聲應了下，替淩超接了過來。

等顧原洗漱好坐在桌邊和淩超吃早餐的時候，淩超才問：“咱們要不要在家做點什麽吃的帶去醫院啊？”

“不用了。”顧原嘴裏包著一個蒸餃，幾口就咽了下去：“青青今天應該還不能吃東西，我媽媽一會兒給她買點過去就行。”

“好吧。”淩超喝了口豆腐腦：“你媽媽……”

“嗯？”顧原等了一會兒也沒見淩超再說下去，擡起頭看著他：“怎麽了？”

“沒，沒事。”淩超最終想想還是沒問，低下頭繼續喝著。

“她只回來一周。”顧原聲音有些低，但還是很清楚的說：“我媽媽是刑警，爸爸是武警，都在W市。一年多前，因為一次案子，老爸被派去支援老媽他們隊，最後卻出了事，老爸犧牲了。”

淩超想過很多種關於顧原父母的工作，但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昨天第一眼看見他的媽媽，那種幹練的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白領會有的。也難怪了，刑警！這種要永遠把工作放在家人前面的職責感，他們心裏應該也是矛盾的吧。

顧原說這些的時候，沒什麽波動，只是低低的聲音還是能聽出來，他並不平靜。

至親之人，哪怕從事的是一項人人敬畏的工作，平安應該才是他們最在乎的事吧。

淩超不知道該說什麽，隔著餐桌，顧原依舊慢慢的吃著早餐。

“其實這些年，我也很少見他們。小時候每次妹妹生病，只有我和奶奶在身邊陪著，心裏多多少少也有怨過他們。為什麽要離那麽遠？為什麽不能調回來？甚至為什麽要生下我們？”顧原慢慢吃著，語氣也緩緩的：“後來長大了，懂事後，我才明白，這個世界就是需要一些人付出，才能換來更多的人幸福。我開始努力學東西，好好照顧妹妹，盡可能的減輕他們的負擔。只是心裏依舊希望他們能回來我們身邊。”

“你們為什麽不去W市呢？”淩超問。

“太遠了，奶奶不習慣，換個環境也會擔心妹妹的身子受不住。他們根本沒時間照顧我們。”顧原說：“老爸出事那次，老媽幾近崩潰。她的上級提過調她回來做些文職類的工作，最終她也沒同意。回家休養了不到一個月就又回去了。”

淩超無法想象當初他們家是怎麽度過那個時期的，那時候顧原應該還在讀初中，奶奶更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現在聽顧原說起這些事，淩超開始有些後悔，後悔自己不該提出疑問，雖然話沒問完，但自己剛剛那神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自己想問什麽，更何況如此聰明的顧原。

淩超特別想走過去抱一下他，雖然他表面上看上去並沒什麽，可淩超能感覺到，顧原是難過的，由其現在妹妹又經歷了一次手術還在醫院。

可最終他也沒動，父母對職業的選擇是他們的權利。就像自己父母，他們每天那麽累那麽忙壓力那麽大，可一想到能為家人帶來充裕的經濟，他們也甘之如飴。

顧原的爸媽選擇的職業，也一定是他們的理想。在去做之前，他們同樣是懷有熱情和希望，又是那樣特殊的職業。而為人子女，更多的只能支持。

兩人吃過早飯，拿了顧青青的換洗衣服，就早早的去了醫院。

病房是雙人間，每個床位安排了一個陪夜的收縮床，他們過去的時候張雲坐在病床邊是醒的，床也折疊著放在墻角，不知道是起來了還是根本就沒睡過。

顧青青還沒醒，兩邊接著的各種儀器還在，只是撤了呼吸機。心跳和血壓還算穩定，看樣子昨天夜裏的難關是度過了。

“媽，青青怎麽樣了？”一進門，顧原先開口問了聲。

張雲擡頭看見是顧原他們，才輕聲回答說：“暫時穩定了。”

“那你吃點東西了回去睡一會兒吧。”顧原把手裏提著的小籠包和豆漿遞過去。

“我沒事。”張雲接過早餐，看見後面跟來的淩超還有點驚訝。這個少年從昨天就一直陪在醫院裏，今天一大早竟也跟來了。張雲雖然很少回來，但自己兒子的情況還是了解的，顧原從小性子就冷，別說朋友，連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小朋友都不會跟他玩，什麽時候竟然有了關系這麽好的朋友了？昨天只知道淩超是顧原的同學，偶爾問的也都是學校裏的一點事，也沒多問過。現在想來，他定是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才能跟自己兒子成為朋友吧。

淩超看見張雲的目光，上前跟她打招呼：“阿姨好，要不您就聽顧原的，回去休息一下吧。醫院裏我和顧原照顧著就行。”

淩超說話的時候溫和謙遜，穩沈有序，一聽就知道是家教良好的孩子。再加上他出眾的相貌和不凡的氣質，一點也不像是個高二的學生。讓人莫名的很放心。

“我沒事，這次好不容易才能回來一趟，想多陪陪青青，倒是你倆，功課都寫完了嗎？要不你們都回去寫作業吧，青青這也沒什麽事了。”張雲說。

“我們都寫完了。算了，那都在醫院吧，反正也沒別的事可做。”顧原說。

一上午，醫生在病房進進出出了好幾回，還安排了幾個檢查，快中午的時候顧青青才真正醒了過來。之前偶爾醒一下不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連話都沒說過一句。

“媽媽，你回來了啊。”顧青青聲音很弱，完全沒有之前見到時那麽精靈俏皮。

“嗯。”張雲拉著她沒紮針的那只手輕輕的撫摸著，滿眼的心疼：“寶貝兒疼嗎？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顧青青緩緩的搖了搖頭：“不疼了，就是有點累。”

張雲忍不住的紅了眼，這些年，工作中遇到的危險受過的傷不計其數，除了丈夫犧牲那次就數自己女兒的病才能讓她難受了。從小到大，自己無法陪在孩子身邊，她心裏是特別的愧疚。可自己當初選了這份工作，就註定無法兩全。

淩超和顧原站在張雲身邊看著顧青青，顧青青也註意到了他們。她之前並不知道淩超也來了，看見他在，還對他笑了笑：“哥，淩超哥哥，你們都在啊。”

看見顧青青醒來，他們都很開心，顧原抿著嘴也笑了一下，卻沒說話。淩超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安慰人的話在此時都說不出來。但顧青青能度過這次的難關，他也為她高興。

因為還不能吃東西，連水也不能喝，只是顧青青的嘴唇明顯幹出了裂紋，張雲讓顧原倒了杯水過來，用棉簽沾著給她塗抹。

十一假期的最後兩天他倆幾乎都是在醫院度過的，除了回去睡個覺，連一日三餐都在醫院裏。

張雲更是直接就在醫院住下了，她就這幾天假期，怎麽都舍不得離開青青的身邊。想盡自己所能的在這時候照顧一下她，也不知道下一次什麽時候才能再回來。

顧青青看著病房裏圍在她身邊的人，感覺到了好久都沒有過的幸福。有媽媽陪著，還有兩個哥哥，即使她身子還是很弱，但心情卻很好。這樣也有利於她的恢覆。

顧青青恢覆的的確不錯，假期結束前已經可以吃點流食了。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說起話來也沒之前那麽吃力了。只是離完全好起來還差很多，醫生讓她還是需要多休息。

顧原負責每天給她熬點粥過來，雖然她吃的很少，但顧原熬的卻很細膩。

張雲每次都親自餵她吃，一小口一小口的。為了讓媽媽和哥哥不擔心，她也總是會爭取多吃一點。

假期結束了顧原和淩超上課後，醫院裏就只剩下張雲一個人照顧她。淩超請陳姨幫忙每天做點粥，又加了飯菜，中午和下午放學了他倆就提著食盒去醫院，快上課的時候才回學校。

淩超想單獨給陳姨包了個紅包表示感謝，但陳姨說什麽也不收。當初淩超爸爸付的工資就挺高了，平時除了做下飯，收拾下屋子，也沒什麽多的活幹。淩超自己又比較自律，家裏從來都不會弄的亂七八糟。每天換下來的衣服大多數都會自己放洗衣機洗掉。他人又懂禮貌，對陳姨總是客客氣氣的，現在聽說他朋友有困難想幫幫忙，自然樂意幫他。最後淩超只得跟老爸講好在發工資的時候多給一點錢給陳姨才做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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