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好你好。

這是之前那個女生頭像，王蕭蕭顧原記得，開學帶他們去領校服的女生。

—我是汪田。

—我是陳宇。

—我是許子強。

—我是張城。

—我是肖玉平。

下面一溜的自我介紹。

接著手機又響起了消息聲，顧原退出去看見通訊錄新的朋友裏那六個剛剛出現在群裏的頭像發出的好友請求。

顧原有些無奈的一一點了通過，又一一改了備註。他們那五花八門的網名實在分不清誰是誰。再加上，除了班長陳宇和坐他前面的汪田，許子強，另外兩個男生他其實都沒什麽印象。

也許是出於禮貌，也許是受了淩超影響，這時候他沒有拒絕。

改了備註之後的群聊就好懂多了。

不過顧原沒再說話，就看著他們幾個在群裏歡快的商量。

汪田他們幾個住校的放假不回家，顯得特別興奮，從中午去哪吃飯，下午科技館玩了再去哪玩，到晚上的活動都商量好了。

淩超看顧原一直在看手機，沒提出過異議，也就默認了跟他們一起活動。

幾個人又聊了會兒別的才慢慢安靜下來。

外面天已經開始暗下去了，空氣裏有了絲絲涼意。

“超哥，要不要出去跑會步？”顧原問。

“現在嗎？你這病才剛好，別跑了吧，一會兒再出身汗又著涼了。”淩超說。

“沒事兒了，在家悶一天，就想出去跑跑。”顧原還是堅持。

淩超拗不過顧原的請求，讓他去換衣服，兩人出門去跑步了。

傍晚的溫度很舒服，不熱也不冷，跑起來的時候微風佛過全身，每個毛孔都在迎接。

淩超平時的運動除了散打就是跑步了，這兩年不再去武館後跑步更是占了大半。雖然多數都是在家裏的跑步機上跑，但同樣也能感受到速度帶來的舒暢。他喜歡這種感覺，經常一跑就是十幾公裏。

兩人的速度不慢，顧原帶他跑的是一條行人很少的路，天色是夕陽西下後臨近夜色來臨時的那種朦朧。顧原跑在他斜前方，空氣裏有淡淡的桔子清香，是顧原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他分不清這裏是哪兒，反正跟著顧原跑就是了。

顧原換了套白色的運動服，寬松的衣服在跑動的過程中被風吹的貼在身上，將他精瘦的身材展現無餘。隨著手臂前後擺動時，偶爾會露出一小片腰上的皮膚。

白嫩順滑。

這是淩超腦子裏第一反應出來的詞。

淩超越來越不可否認，他對顧原，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喜歡？是了！從最初只是覺得他長的很帥到現在越來越了解，越來越接近後隨便一點動靜都會支配他去在意這個人，這種感覺在過去的十七年裏，是從來沒對任何人有過的。內心有些情緒在燥動，又被他死死的壓制住。他不能嚇到顧原。兩個人就像現在這樣，也挺好。

大約跑了三公裏，顧原撐著腿停下來。

這裏是一條河邊小道，路邊的燈照出一片暖黃。四周顯得很安靜，小道上零星的可以看見幾個行人在散步。旁邊有一大片綠化帶，沿著一排高樓往前延升而去。

顧原站在河邊看著對岸，不遠處有密密麻麻的燈光，成片的高架橋交錯盤繞，流星一般的燈光是車輛駛過照射出來的。再遠些是這座城市所擁有的繁華。

這裏仿佛就是一條世外幽徑，隔離在市區車水馬龍的喧囂之外。有風吹過，帶著河水散發的泥土味。

兩人並肩而立，誰也沒有說話，像是在享受這裏不一樣的空氣。

直到淩超感覺到跑步後熱氣散去身上有了一絲涼意，他側頭看了看顧原，他的臉旁還有汗水滑落的痕跡：“別站了，一會兒再受了涼。”

顧原回過神來，點了下頭。直接往回走。

“你剛這麽出神，在想什麽？”淩超想了想，最終還是把校服外套脫了下來披在顧原身上。

顧原又脫下來遞給淩超：“你穿著，我不冷。”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從兜裏摸出煙點上，狠狠的吸了一口，又狠狠了吐了出來。

“我想我妹了。”顧原的聲音有些低沈。

“以前，她總喜歡來這裏散步，可她又不能跑步，每次都是坐公交車到前面小區再轉來這邊。”顧原慢慢的說著，又吸了一口煙。

“我倆是雙胎，可是卻只有她一個人生了病，我卻很健康。很多時候，我都希望，生病的那個是我。”

淩超想起和顧青青的那次見面，那麽活潑可愛又精靈古怪的小姑娘。

他在網上查過什麽是法絡四聯癥。一種極覆雜又存活率很低的先天性心臟病。淩超無法體會那麽瘦弱的小姑娘是如何克服每一次的病痛的。

顧原沒再說下去，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吸著手裏的煙，直到燃盡。他找了處垃圾桶，在上面摁滅了火星丟進去。做了個深呼吸，轉過身看著淩超，眼神已恢覆平常：“超哥，要不要比個賽，看誰先跑回去。”

淩超心裏安慰的話說不出口，眼前的少年或許只是觸景生情了一下，他擡手揉了揉顧原硬硬的短發，笑著說：“好啊！輸的人得有懲罰。”

“什麽懲罰？”顧原也笑了，對淩超時不時總愛摸他頭這件事，他一直都不抗拒。

“嗯…”淩超想了想：“輸了的人，一會請喝奶茶吧。”

“哈哈…”顧原忍不住的笑了起來：“超哥，你這算什麽懲罰啊？”

這還是淩超第一次看顧原大笑，平時最多就是微笑一下。這樣笑起來的顧原，連眼睛都是彎的，臉上的酒窩也更加明顯，十分好看。

淩超側過頭輕咳了兩下，壓制住想上親上去的沖動：“就這麽決定了，不接受反駁。來吧！開始跑！”

最終還是淩超贏了，必竟自己常年運動，他還沒撒開腿跑，只是配合著顧原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點。

巷子裏就有一家奶茶店，淩超對奶茶並不熱愛，懲罰也是隨口而出的。

顧原照例是抹茶味的，淩超要了杯桔子汽泡水。喝一口，滿嘴的桔子香，和顧原身上的氣味很像。

“你用的沐浴露是桔子味的嗎？”兩人捧著杯子往顧原家走去。

“啊？”顧原一時沒反應過來，想了下才明白淩超問的是什麽：“是啊，下午起床沖了個澡，你這都能聞到？”說著還擡手聞了聞，卻覺得什麽味都沒有。

“先前跑步的時候有聞到，挺好聞的。我還沒見過這個味兒的沐浴露呢。”淩超說。

“我妹上次過來的時候買的。”顧原說。

“那一會兒看看，下次我也試一下。”淩超說。

這次上去，淩超沒再多呆，晚上顧原肯定要工作，他希望他少寫會兒早點休息，必竟還是生病了剛好。

淩超對著顧原沐浴露的牌子在某寶上找到收藏了，又叮囑他趕緊洗澡換衣服去，自己拿了包就走了。

這一夜，淩超做了很長時間的夢，夢裏出現的人很多，吵吵鬧鬧嬉嬉笑笑的，醒來時卻又不記得內容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顧原一邊奔跑一邊回頭，臉上笑意滿滿的一聲接一接的喊他“超哥”。暖黃的路燈將他們影子拉的很長很長，他就跟在他後面跑，也不回答，眼睛只盯著前面的顧原移動。

他坐起來靠在床上楞了得有五分鐘，腦子裏那個聲音都還在回響著。

抓過床頭櫃上的手表看了眼，才五點半不到。昨天晚上回來洗了澡跟老媽視頻完就睡了，也沒註意時間，估計就□□點吧，看來是睡太早了。

繼續靠在那發呆，昨天跟老媽視頻的時候，他再次提到了顧原，開學才這幾天，感覺跟老媽講的最多的就是顧原了。講他連跳兩級，講他考試只比自己低兩分的成績，講他會做好吃的早餐，講他打工，講他寵妹妹，昨天講了什麽？恩，講自己對他有些不一樣的感覺出現了…

老媽看上去並不驚訝。淩超和老爸老媽向來是有什麽說什麽的，他把這些話跟老媽講出來，只是一種訴說。他沒想過會跟顧原有什麽發展，至少，現階段不會。

這是淩超第一次有認知的感受到自己喜歡上一個人。他會為了顧原的優秀感到驕傲，會為了顧原生病感到著急，會為了顧原受苦感到心疼。顧原的一舉一動，總是在牽動他的心情。

其實，淩超也能看出顧原對自己和對別人是不一樣的。可這種不一樣，跟喜歡一個人應該也還是不同的。友情的成分占了多數。

淩超心裏會有一絲絲的苦惱，他不知道顧原會怎麽看待自己對他的感情，如果他知道了，會不會覺得自己惡心？會不會就此遠離？

這些情況他不敢想，所以，除了克制，他別無他法。保持現在這樣的關系，未必會是一件壞事。

只是，隨著時間流逝，如果克制並不管用呢？

他回憶著老媽最後說的那段話：“兒子，青春期的情動是一件美好而又苦澀的事，兩情相悅是最好的結局，但絕大多數並不會有結果。可這也不應該成為煩惱。你現在就是喜歡他了，享受這其中的美好就行了啊，不要去在意結果。順著自己的心走，珍惜所有的快樂，把苦澀拋開。異性戀愛也不見得多順利，更何況同性呢？在無法確定兩情相悅之前，你只需要付出你對他的好，不去想回報。就算只能以好朋友相處，開心不就行了嗎？”

是啊，開心就行了。至少他覺得，他倆到現在的相處模式是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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