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被顧原拖著走了出來，直到一陣小風吹過，淩超才回過些神。

剛剛自己是真的被氣到要失去理智了。顧原胸前的傷，手上的血，無一不擊打著他的心。他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顧原受傷會這麽大反應，只知道，這個傷了顧原的人，他不會放過。

淩超轉頭看了看顧原，這人依舊表情淡淡的，仿佛剛剛這一切都從沒發生過，如果不是這一身的傷還在的話。

他的樣子其實算得上有些狼狽，額頭上臉上全是泥土混著汗的痕跡，下巴上破了一塊，有些紅腫。托著自己手腕的手臂上有兩條血跡，不過傷口不大，也沒再流血，胸前那片貼著皮膚，看不出傷的怎麽樣。但血染濕了手心那麽大一片，肯定也不輕。

顧原小心的註意著淩超的神情，看見他在看自己，還接過了他手裏提著的兩個背包。

“剛剛，謝謝你攔住了我。否則，我不知道我會把他怎麽樣。”淩超從來沒跟人這樣發過狠。雖然他覺得紅毛應該也受點傷才能平息他心裏的火氣。但他知道，如果真是那樣，後果會很麻煩。

顧原從小只能自己保護自己，從來沒有人像今天這樣因為他受了傷而發起攻擊。那一秒，他內心有震撼，有感動，也有懼怕。出於本能的喊住淩超又出於本能的抱住他時，懼怕趕超過了一切。他不想，也不能讓淩超做出那樣的後果，哪怕當時自己也很想揍大板那一拳。

“你的傷，怎麽樣？”淩超不知道顧原在想什麽，又問了問。

“哦，還好。”顧原扯了扯衣領往裏看了一眼，大板那個指虎還好比較普通，沒帶尖刃，但那一下是使出了全力的，自已來得急反應的也只是微微向後讓了一下，不至於傷到骨頭，但也被砸出了幾個血洞。

淩超順著他的動作看了一眼，卻只看見一截形狀清晰的鎖骨和周圍一小片白皙的肌膚。並沒看到傷口情況，淩超有點別扭的移開眼睛，輕咳了一聲：“去醫院處理一下吧。”

“不用，皮外傷而已。買點酒精消炎藥擦下，再包一下就沒事了。”顧原自知傷的不重，他不願意去醫院。

淩超見過他上次手受傷的情況，都錯位了也沒見他吊個三角繃帶之類的，下午還去參加書法比賽。心下也明白顧原應該不是逞強：“我家裏有藥箱，那去我家吧。”

經過這麽一折騰，已經五點多了。家政陳阿姨是從今天開始每天中午和下午過來幫忙打掃衛生洗衣做飯的。一般把飯做好就會回去。

今天剛開學淩超不知道學校會是什麽情況，中午就自己隨便吃的，沒讓陳阿姨過來做飯。現在應該已經做好飯離開了。

顧原本來想自己買點藥處理下就好。但現在，他還有些擔心淩超的情緒。雖然他不再發抖，眼裏的火氣也消下去不少。可周身的氣場還是很低，跟平時見到他時總是笑眼瞇瞇的樣子差很多。

“好，正好，我想借你家浴室清理一下，這樣穿回去，我妹會擔心。”顧原說。

“走吧。”淩超將兩個背包都掛在肩上，擡手摟了下顧原的肩。

他們沒再轉回去學校那條街，顧原帶著他走了一段小路穿到了步行街後面的小區，再轉到那條林□□回去的。

淩超開門讓顧原進去，給他拿了自己的拖鞋，還有一雙是老媽前兩天穿過的，但太小了，淩超直接光腳走進去，將背包放在沙發上。

餐桌上果然擺好了飯菜，用盤子一個個扣著。屋裏被收拾過，早上還在茶幾上攤開的書也被收好放在一邊。

“我給你找身衣服換吧。”看著顧原身上還印著幾個腳印和泥土的運動服，淩超皺著眉往臥室走去。

“不用了，我穿校服就好。”顧原從包裏翻了一套出來：“要不，你先洗吧。”

聽見顧原說話，淩超站在臥室門口，用手指了下外面大衛生間的方向：“你用那邊的，我房裏還有個。”又想了想：“那我給你拿條毛巾，內褲要麽？有新的。”

顧原其實只準備隨便洗下，主要是剛剛真的出了一身汗，這樣直接清理傷口不好。聽淩超想的那麽周到，一時也不知道怎麽回答。要不是老妹這兩天還在市裏，他也不會來淩超家借浴室了，總覺得有些尷尬。雖然剛剛兩人才一起跟人打過架。

淩超看顧原沒說話，當他默認了。直接去臥室的衣櫃裏拿了條新毛巾，又翻了一條新內褲，一起拿出來遞給顧原。

顧原耳朵有點泛紅，還是伸手接過來，小聲的說了聲謝謝，又抱起校服往浴室走去。

起身的時候還差點撞上了茶幾。

淩超這才反應過來，卻沒多想，也去臥室的衛生間洗澡去了。

顧原脫了上衣，對著鏡子看了看，血已經止住了，但傷口不算淺。拉扯間疼痛感也很強。

小學的時候顧原經常打架，後來初中來了市裏，初一也打的不少。至從跟大板打過幾次，大板不再去找他麻煩後。他已經安穩的在老城讀了一年多書。如果不是上次在‘來了’遇到大板手下偷淩超的錢包，也許現在他都不會再打架了。

這點傷對他來說，其實真算不上什麽，顧原對疼痛有極強的忍耐性。就因為他這種受了傷也不服軟的性子跟大板打賭，才換來那一年多的安寧。

顧原用毛巾把臉和脖子擦幹凈，又小心的把傷口周圍的血擦掉，再直接拿著沐浴頭沖洗其它地方。

淩超站在沐浴下，熱水從頭頂澆灌而下，他閉著眼睛沖了一會，才感覺那些不爽的情緒終於全部散掉了。現在顧原就在隔壁浴室裏，再也沒有人可以傷到他了。這種感覺，對現在的淩超來說，竟有些說不上來的安心。

淩超在浴室呆的時間較久，等他洗好出來時，看見顧原已經坐在沙發上。

“借用下你家藥箱吧。”顧原聽見腳步聲擡頭看向淩超。

剛洗完澡的顧原，頭發只隨意的擦了兩把，豎著的頭發上隱隱還掛著水珠，淡藍色的校服外套披在身上，裏面什麽也沒穿。

顧原很瘦，擡頭坐直的瞬間，能看到他凹陷的肚子和上面隱隱的肋骨。修長的脖子下鎖骨被衣服擋去一半，正好只露出最中間兩個漂亮的骨窩。

應該是怕傷口碰著衣服，左側的校服半搭在肩頭。傷口就在鎖骨下面一點點，紅腫的皮膚周圍還有點往外翻著。

淩超不敢再看，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咳，從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拿出藥箱。

“真不用去醫院嗎？這傷看起來不輕。”淩超在顧原身邊坐了下來，把藥箱放在兩人中間的沙發上打開。

“真不用，這點傷我心裏有數。”顧原從藥箱裏找出藥棉，倒了點酒精上去先清洗傷口，酒精覆上皮膚的那一刻淩超忍不住嘶了一聲，但顧原卻像沒事人一樣，仿佛傷的是淩超而不是他。

丟掉用過的藥棉，又沾了些碘伏消毒，再倒上止血消炎藥粉，把紗布按在那一處，用醫用膠帶貼好，就算完成了。

他做這整個過程都特別順暢，就像是經過幾千次排練一樣，淩超連想幫忙的話都沒說出口。

“你…”淩超看著顧原處理完：“經常受傷嗎？這操作，還真是幹凈利索啊。”

“嗯？”顧原把校服短袖套上，整理了一下下擺：“不是，我只是以前跟著村裏的醫生學過。經常會幫忙包紮一下受傷的村民。”

“哦。”淩超心裏一松，往沙發上靠了靠。“你還學過醫啊？不是，你這小小年紀的，一會廚師一會醫生的學，還真神通！”

顧原習慣性的從包裏摸出煙，正準備放嘴裏想了想又放回去。

“沒事，你抽吧，這屋也就我一個人住。”淩超看見他的動作說。

“哦。”顧原還是點了根煙，又遞給淩超，淩超搖搖手沒拿。“我妹從小身體不好，以前在鄉下的時候，沒什麽錢，很多時候都是村裏的醫生幫忙。我那時候挺想學醫的，年紀小能接觸到的只有那裏的醫生。就經常跑去。”

顧原說話的聲音不大，他低著頭身子向前傾，時不時的吸一口煙。

淩超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勺，顧原的頭發剃的有點上，短袖校服沒有衣領，露出一截幹凈清爽的脖子。好看的頸窩完全展露在外面。

當淩超的手摸上顧原的後頸時，很明顯的感覺到顧原的脖子突然緊繃起來。兩人都沒出聲，空氣裏有些尷尬也有些莫名的熱燥。

淩超手往上移去，在他豎硬的頭發上摸了摸，站起來笑著說：“飯菜應該涼了，我去熱一下吧。一塊吃？”

顧原深吸了最後一口煙，將煙蒂摁滅在垃圾桶裏，也站了起來：“我來吧。”說著也不看淩超就往餐桌走去。

一中的校服很普通，淡藍色的短袖，褲子旁邊有兩條白色的杠，下面是收口的松緊。顧原個子沒淩超高，不過腿又長又直。可能太瘦，穿著空蕩蕩的，卻又意外的好看。

陳阿姨做了兩菜一湯，一個木耳炒肉片，一盤清炒土豆絲，再用排骨和酸菜做的湯。淩超喜淡，應該是老爸交待過，菜裏沒有一點辣椒。

顧原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熱好了，飯在電飯鍋裏是保溫狀態，這會吃還很熱。也許是第一次給淩超做飯，陳姨今天煮的量還挺多，應該夠他們吃了。

淩超拿了兩個碗盛飯，顧原將熱好的菜端出來，兩人對坐在餐桌上開始默默吃飯。

中午在外面沒吃多少，那會兒也不餓，下午又是勞動又是打架，兩人現在都餓了，也沒再說話。淩超是有點尷尬，顧原本身性子就這樣話不多。

吃完飯連碗都是顧原洗的，淩超看他受著傷，不讓他洗，卻被顧原執意擋住了。

客廳電視開著，其實也沒什麽想看的，廚房裏水聲停了，顧原走過來抽了兩張紙巾在擦手。

“那個…”顧原開了開口。

“啊？”淩超擡起來看著他。

“要不我就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吧。”顧原把紙團了團丟進垃圾桶。

“額，好。”淩超回答說。

顧原轉到沙發邊拿起自己的包往門口走去，剛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過身：“那個，超哥，你早餐沒人幫你做吧？”

淩超跟著他起身走在他後面：“啊？是呀，早餐我就隨便買點啥吃就行的，樓下挺多早點賣。”

“那明天早上我給你帶早餐吧，你別在外面買了。”顧原笑著說了一句，也沒等淩超回答就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這人，是又要還人情了嗎？還真是他一慣的風格啊！只是這會兒淩超沒有不開心，反而有些期待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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