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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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錦瑜看著他爹,眼底湧出幾分淚意,但又無可奈何。一旦戰事來臨,他爹的性命也只能指望衛澹能守住青龍關。曾經他那麽深恨的一個人,現在他竟盼望他身體康健無病無災,好好的打贏這場仗。

定州城最好的客棧裏,天字號的房間裏住著一位神秘的客人。這位客人來了定州城不過三天功夫,但是一次都沒有出門,只有一個身著褐衣戴著鬥笠的男子進出其中。

“爺,驪戎那邊應該已經得到了消息。”褐衣人跪在紫衣男子跟前低聲道,“以米羅的性子,得到這個消息,定然將衛澹視為最大的仇敵,想除之而後快!”

紫衣男子冷笑一聲,一腳將褐衣人踢翻,道:“沒用的東西!倘若不是你沒法處置了衛澹,何必要動用米羅這步棋?”

褐衣人連忙爬起來諂媚道:“爺,您也知道衛澹是什麽人,一般的刺客怎麽動得了他。但是他善戰,奴才就擔心……”

紫衣男子哈哈一聲笑:“善戰?真是笑話!你倒是說說看,倘若他糧草全無,他靠什麽戰?怎麽戰?我倒要看看,這衛澹是不是三頭六臂,能顛倒這場註定的敗局!”

定州備戰, 如玉也聽到了消息。

如玉正在西廂喝茶,卻看到老管家帶著櫻桃和石榴過來,向她行了禮,道:“我叫這兩個丫鬟一起幫夫人收拾行裝, 盡快啟程出發。”

如玉一聽, 便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如今定州人心浮動, 不少大戶人家都已經收拾家當往京城趕了, 路上牛車馬車都不少。衛澹的意思是要她離開定州。

老管家看她不動聲色,有些著急, 道:“少夫人要快些, 再晚,這城門怕是要關了。”

如玉擱下茶碗,擡眼看了管家一眼,淡淡問:“是相公讓你來催我的?”

“正是少爺的吩咐。”

如玉倏然站起來, 到了窗邊,看向窗外:“那姑母呢?”

老管家答道:“老夫人年紀大了, 受不住長途奔波,老夫人說不去。”

如玉沈吟了片刻,驀地轉身挑眉看他:“你的意思是, 這家中,就我一個離家?”聲音微微提高, 倒像有點生氣。

老管家不知道她為何生氣,苦口婆心道:“大人和老夫人這都是為了少夫人著想,少夫人還是盡快啟程吧。”

如玉咬牙, 冷聲道:“若要催我,叫衛澹自己來!”

門外廊上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到了廂房門口卻停住了。老管家和丫鬟們都轉頭看去,只見高大的男子戴著青銅獸面,目光落在女子的身上。

“少爺……”老管家一臉為難,主子的吩咐他沒有做好。

衛澹擺擺手:“你們下去。”

“是。”下人們都退出去了。

男子到了如玉的身後,伸手輕輕按在她的肩頭:“怎麽還不收拾行李?”

如玉這次真生氣了,轉頭氣鼓鼓的看著他:“你和姑母都不走,就我一個走算什麽意思?你當真以為我是貪生怕死的人麽?”

衛澹微微揚唇:“你嫁給我,便已經算是不怕死的了。”

如玉一怔,伸手打他:“這個時候了,你還說笑。我不走,既然你和姑母都留在定州,我自然同你們在一起。”

衛澹握著她的雙手,捏了捏,嘆息一聲道:“怎麽這麽任性?我是為了你的安危著想。此去京城,自然有人接應,何況京中有宅子,你去了直接住在京城即可。路上我會派人嚴加保護你,以防賊匪。你大可放心。”

如玉自然知道他安排的妥當,但是他又如何知道她現在的心情。她這次如果同他離開,她就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女人驀地伸手扣住了他的腰身,貼在他胸前,低聲說:“我不管你怎麽說,我都不會走的。衛澹,我就是這麽任性,從一開始,你不就是知道的嗎?”

“你真不走?”衛澹擡起她的下巴,定定的看著她。

“不走!”女子搖頭,眼眸堅定。

衛澹看著她,突然笑了,將她緊緊擁在懷中。上輩子他一直孤單一人,只是臨死之前才得一人流淚相送。如今這輩子能擁她在懷,即便是此刻便死,也了無遺憾了。

不,他不能死,他要護著他嬌俏的小娘子,然後生下很多很多孩子。

“好,不走就不走。”他低頭,輕輕吻在了她的額頭上。

如玉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去看看你娘家,倘若有需要盡可跟我說,若是他們想離開定州,我可派人護送。”衛澹叮囑道。

如玉點頭。

她乘了馬車前往姜家。姜巖已經關了南北的鋪子,一家人都在家中商議。

嫂子薛琴已經八個月身孕,若是現在走,怕是孩子要生在路上。如玉的大哥姜信正在左右為難。但是若是定州戰火一起,難保不遇到危險。

如玉到了,母親秦氏急忙將她迎進了屋裏。聽說她留在總兵府不走,秦氏便著急了,道:“傻孩子,你若是離開定州乃是極容易的事情,總兵府定然護的你周周全全,你又何必如此固執?”

如玉微微一笑,臉上笑容平靜:“在這麽關鍵的時刻,可以陪在相公身邊,我覺得很開心。我相信他,一定會保住定州。”

聽了如玉的話,秦氏無言,只是嘆了一口氣。

姜巖聽到此話,陡然道:“既如此,咱們也甭走了。媳婦若是在路上生產,恐怕危險更大。何況,我也放不下我這鋪子!咱們在定州幾十年,難道說走就走嗎?”

姜信看看媳婦,也是嘆氣:“那就都不走吧!”

薛琴如今大腹便便,著實也無法趕路,何況趕路風餐露宿的,吃不好睡不好,叫她如何能受得了。但是呆在定州,她又害怕,只得緊緊抓著如玉的手:“你跟總兵大人說,一定要守住定州啊!”

如玉點點頭。她相信他相公。

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衛澹已經調集大軍守在青龍關。前幾日已經叫人去取軍糧,到現在也未見回音。

定州山多,不盛產糧食,因此安西的軍糧由位居平原之地的冀州供應。按照規矩,但凡安西要調動軍糧,冀州州牧便要無償提供所需軍糧。

這一次,派去催取軍糧的士兵卻帶回了一個消息。衛澹要求三日之內所有軍糧備齊送至定州,可以士兵帶回的消息卻是,冀州去年和今年的收成都不好,一時之間拿不出那麽多軍糧,得慢慢籌謀。

衛澹聽聞大怒,一掌拍在幾案上:“好大的膽子!”

“衛七!”衛澹命令,“你去催!拿著我的令牌去,限他五日之內交出軍糧,否則軍法處置!”

衛七領命去了。

冀州州牧聽聞衛澹又派人來催,禁不住心裏七上八下的,十分害怕。內堂裏,他身邊立著一位褐衣男人正冷冷的看著他如同熱鍋上螞蟻的樣子。

冀州牧擔心道:“大人有所不知,這冀州本是受了皇命往安西送軍糧的,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要是那衛澹發起火了,說不定就來個先斬後奏,我的小命可就沒了。”

褐衣人冷冷一笑,看著他,陰森森道:“你怕衛澹,難道就不怕我們王爺了?到底哪個財雄勢大,你心裏沒點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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