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話卻是咬牙切齒。雲夫人心頭一顫，她不知道女兒對太子哪裏來的這麽大的仇恨。但眼下的情形來看，夫君和女兒都是鐵了心腸要在這朝堂之上卷起血雨腥風，她無力阻止，也只能默默祈求兩人平安無事。

雲塵忽然握住了雲夫人的手，聲音溫和了下來：“娘親，你不要怕。我和爹爹沒有萬無一失的把握是不會動手的。我們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求死，是為了求生。”

雲夫人點了點頭，她的夫君行事向來是穩妥的。一雙兒女也沒讓她擔什麽心。或許此生唯一做錯的事情便是讓雲塵進了崇文學館，若非是如此，她或許可以平平凡凡地度過自己的安穩人生。

兩人說了許多體己的話，一直到用完晚膳雲夫人才回去。這期間趙君黎也識趣地沒有出現。

待得雲夫人走後，趙君黎這才回到了自己的寢宮。雲塵看起來心情不錯，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雖說習慣了雲塵的沈默，趙君黎還是習慣性地問了一句：“今日與母親相見可還開心？”

雲塵瞧了他一眼，淡淡地點了點頭。趙君黎壓抑著心中的喜悅，生怕太開心了會驚動她一般。或許是她有了他們的孩子，所以漸漸地也開始接納他了。無論如何，這細微的改變也算是他們之間小小的進步。

“果......雲兒，林太醫說你身子骨還不錯，只是不太喜動。若是能每日散一散步對胎兒大有裨益。”趙君黎觀察著她的神色，似乎沒有露出厭惡的神情，他輕聲道，“不如以後每日晨起，我都陪你在宮中走一走吧？”

她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嗯”了一聲。趙君黎揉了揉她的頭，心情也是大好。

用完晚膳，循例兩人都是各忙各的。趙君黎批閱奏折，雲塵在一旁看書。只是今日他心情實在是好，便拉著雲塵靠在他懷中。雲塵靠了一會兒，覺得這個姿勢不舒服，便枕在了他的腿上，一只手舉著書。

趙君黎一面批閱奏折一面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發。雲塵平素不喜歡戴些金釵珠玉，傍晚的時候最喜歡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發。摸在手裏的感覺如同絲綢一般，令他愛不釋手。

他正將一本折子放到一旁，雲塵忽然伸手取了過來。趙君黎低頭瞧了瞧，原來是她父親的上奏的折子。折子的內容不是什麽大事，鴻臚寺卿原本的職責便只是掌外來賓客禮儀。算起來不是什麽有實權的官，卻很重要。

這份折子是要求出使的。趙君黎怎麽可能放雲天景離京，便否了他的奏請。但雲塵現在在看，趙君黎頗有些擔憂。他們剛剛緩和的關系極有可能因為他這樣明顯的舉動而毀於一旦。

“雲兒，你父親年邁，若是長途跋涉怕是身體吃不消。”

雲塵將折子放回了已經批好的那一堆之中，一面拿起書一面道：“父親今年剛四十，正值盛年。加上之前又習武，身子骨硬朗得狠。”

趙君黎不知如何辯駁，但看雲塵的神色似乎也沒有不快。他現在已經有些分辨不清她到底的喜怒。雲塵沈默了片刻又道：“人人都是我爹是官場老泥鰍，可他心底裏卻是最分明的一個人。他有治國之才，卻總是得不到重用，索性也就渾渾噩噩度日了。他上這折子多半也只是心中郁結，想借出使的契機散散心罷了。”

雲塵自打進宮以來所說的話都不如今天多。趙君黎雖然欣慰，卻並不打算同意她的提議。朝政之事他向來自有主張，不會平白受後宮的影響。這一點他和他的父皇很像。

不過雲天景確實有治國之才，否則父皇起事也不會讓他做入幕之賓。現在父皇對他一直有所防備，所以安排的職位雖高，卻並無實權。若然能安排到恰當的位置，說不定可為他所用。

雲塵翻了一會兒書便有些困倦了，她枕著趙君黎的腿便睡了過去。趙君黎批閱好奏折，見她睡得正香，便俯身將她抱了起來。雖然腿有些酸，卻還是穩穩當當將她抱在了懷中。

現在他手中抱著的是他的全世界，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生怕輕微的震動都會傷到她。他俯身將她放了下去，雲塵微微睜開了眼睛，似乎被吵醒了有些不滿哼哼唧唧地轉過身去繼續睡了起來。

趙君黎輕手輕腳地躺在她身旁，將她攬進了懷裏，這才安心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早，雲塵早早便被趙君黎叫醒了。她平素都要睡到太陽升起，反正鎮日無事索性睡個飽。所以被叫醒的她奮力在床上賴了賴。

趙君黎自然是不允，生生將她從床榻上拔了出來。雲塵氣呼呼地起了床，一直鼓著嘴梳洗完畢。若真是要每天這樣散步，早知道就不答應下來的。

趙君黎要去早朝，所以說是陪她散步，其實就是兩人步行前往紫宸殿。雲塵清醒了一些，呼吸著清晨沁涼的空氣。被趙君黎變相軟禁這麽久，她都有些懶怠去動了。

兩人走在熹微的晨光之中，都沈默著沒有說話。永巷來往的宮人眾多，見到他們也都回避著貼著墻根。但也有不少人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神秘的太子妃。看模樣兩人倒不似傳聞中那麽親密。不過能比肩而行也算是難得的奇景了。

走了一會兒，前方忽然走來一行人。為首的是一個稍稍年長了一些的女子，二十歲上下。雲塵的娘親保守得極好，若是和這名女子放在一起比較起來應該是差不多的樣子。

雲塵心道這莫不是皇上的哪位妃子，正思慮這要怎麽稱呼。便見那女子走了過來，福身道：“許良娣給殿下和娘娘請安。”

雲塵有些吃驚，原來這女子竟是趙君黎的良娣。趙君黎似乎有些不悅，微微擡了擡手：“平身吧。”

“妾身早就聽聞娘娘入主東宮，卻聽殿下說娘娘身體有恙，一直未曾有機會前去請安。還望娘娘見諒。”許良娣溫聲道。

“無妨。”雲塵淡淡地應道。趙君黎幾乎已經將她於是隔絕，莫說是人了，就連她大婚時各宮送來的賀禮也都被攔截了。如今她有了身孕，各宮室應該也有禮送來，她卻也什麽都沒有收到。這樣看來應該也是還沒到她手裏就被沒收了。

許良娣說了些場面上的話，眼睛卻一直落在趙君黎的身上。宮中女子若是不得寵幸，日子想必也是艱辛難熬。

趙君黎面上有些不耐，牽起雲塵的手道：“時辰不早了，走吧。”

許良娣福了福身，溫聲細語道：“殿下，娘娘如今有孕在身，妾身雖不才卻願意每日與娘娘作伴。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趙君黎頓了頓，他印象中這個禮部尚書的女兒知書達理，是個大家閨秀。在東宮這許多年都沒有出過什麽讓人說道的事。於是他低頭問雲塵：“你意下如何？”

雲塵笑了笑：“多謝殿下美意，只是我生性喜靜。平時就愛讀書，怕悶著許良娣。”

她婉言拒絕了，趙君黎便也不強求。許良娣只得讓到了一旁看著兩人攜手離去的背影。

東宮中的女子素來不得太子寵幸，這便也罷了。只是女子不怕沒有，只敵不過別人有而自己沒有。許良娣咬了咬唇，轉頭走在了孤寂的永巷之中。

雲塵將趙君黎送到了紫宸殿的宮門口。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前來上朝的大臣們，她故意走得慢了一些，想看到自己的爹爹。

大臣們也好奇地打量著雲家這個飛上枝頭的小女兒。遠遠看去模樣確實是標致，身形嬌小可人。年紀又這樣小，也難怪太子會愛不釋手。他們還記得年前丞相那位小公子為她生了相思病，至今未曾痊愈。轉眼間她便和太子這樣恩愛，也是有不小的手腕。

雲塵瞧了一會兒，沒等到爹爹來卻遠遠瞧見了裴丞相。趙君黎未曾註意到身邊來來往往的大臣，見雲塵有些發呆，不滿道：“雲兒，走了許久的路，我出了不少汗。你幫我擦擦。”

雲塵本意是取了帕子直接甩他臉上，但眾目睽睽之下她還是收斂了一些。於是從袖中取出了帕子輕輕拭去了他額頭鼻尖上的汗珠。

裴丞相遠遠也瞧見了這恩愛的畫面，面上自是不悅，但最終也只是哼哼了一聲拂袖而去。趙君黎見雲塵難得這樣乖巧，心滿意足地與她道了別。

雲塵正要回頭，忽然瞥見不遠處熟悉的身影。兩人遠遠相見都是一楞，雲天景見到女兒喜不自勝。但早朝的時間快到了，雲天景來不及與她多言，只互相比了個手勢。雲天景匆匆進了紫宸殿，雲塵卻已經很開心了。

她不怕趙君黎變相軟禁她，只怕爹娘為此而受苦。雲塵也有暗地裏打聽過雲逸的消息，得到的說法都是沒有消息。至於另一個人，那是她心中不能提及的痛。她甚至連多想一下都不敢。

身旁的宮人適時提醒她道：“娘娘，外面風大，還是早些回宮吧。”

雲塵沒有多言，回身向東宮走去。穿過永巷時，雲塵又瞧見迎面走來一名女子。模樣比早上的許良娣要更年長一分，說是中人之姿都算是客氣的。不過這女子身上頗有一股風韻，一顰一笑間透露出些許媚氣。

雲塵小聲詢問了身旁的宮女，原來這是正四品的良媛，姓周。方才見許良娣雲塵還未曾想起來，但聽到周姓，雲塵立刻聯想到了崇文學館裏那兩個太子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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