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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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受了很嚴重的刀上,傷口滴著血已經奄奄一息了。醫館不肯治他。雲塵見他可憐便上前去想要為他付醫藥費,那人擡起頭來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公主!”那人喚道。

雲塵認出了他來,他是草原第一勇士桑齊。小的時候他便常帶她出去騎馬射獵,後來長大了一些生疏了許多。她幾乎認不出他來,那個健碩得能徒手殺死一匹狼的少年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

桑齊握著她的胳膊悲慟道:“公主,大汗他——”

“我爹怎麽了?”雲塵心下一陣驚慌,忙問道。

“我們戎族......覆亡了。所有人都死了,死在陳國的鐵蹄之下。”桑齊已經是泣不成聲,“公主,是趙君黎親自領的十萬兵馬。”

桑齊的話如同晴天霹靂,她搖著頭退後了兩步:“不可能,他說他只是去剿滅狄族游寇,他——”

“他殺了我們戎族全族的人!大汗他也......戰死沙場了......”桑齊已經奄奄一息,他咽下最後一口氣道,“公主,替我們報仇!”

雲塵扶住了桑齊癱軟的身體,他在她懷中慢慢斷了氣。獻血順著她的指尖流出,她不知道他是怎樣拼了最後一口力氣找到了她。只知道她一定要求一個結果。

受到驚動的官兵從街那頭沖來,雲塵闔上桑齊的眼睛縱身上了馬。她策馬踏過繁華的街道直奔西去。幾乎是不眠不休地趕了十天的路,終於到了陽關。

城門開著,她沒有任何向西沖去。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士兵們大聲地吼叫:“殿下有令,關城門——”

雲塵拔出袖中的刀猛地紮在了馬屁股上,受驚的馬狂奔而去。終於在最後一刻出了城。她聽到身後有人大喝:“青果——你站住——”

她回過頭,趙君黎站在城墻之上手裏舉著弓箭:“果兒,不要再走了!回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去策馬繼續向西。長箭破空呼嘯著刺穿了她的肩胛骨,她回過頭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他竟不顧多年夫妻情分真要殺她。她的心漸漸冷了下去,終於揚起了手中的鞭子,噠噠的馬蹄聲消失在呼嘯的西風之中......

雲塵回過神來,只覺得肩膀處錐心地痛。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跌跌撞撞走到門口,卻被趙君黎一把抱住了。

“雲塵,你怎麽了?”

雲塵用盡全身地力氣推開了趙君黎,她指著他如同惡鬼一般嘶啞地嗓音問道:“是不是你,殺了我阿爹和所有的族人!!”

“你......”趙君黎怔住了,她全都想起來了。他以為她忘記了便可以重新開始,卻沒想到她還是記起了全部。他慢慢走了過去,輕輕抱著顫抖不止地她,“果兒,我也是逼不得已。若不滅了戎族,父皇便要殺了你。可我不能失去你,我以為只要你永遠留在東宮,便不會知曉外面的事情。可是——”

“可我還是知道了。”雲塵冷笑了起來,她的眼神空洞而冰冷,“趙君黎,你不是多年膝下無子麽。那你可曾知道,當年我死的時候已經壞了你的骨肉。你殺了我的族人,我便親手殺了你的孩子!!”

趙君黎看著她雙唇翕合說著如此殘忍的話,有如萬把刀子紮在他的心口。雲塵頭疼欲裂,這一切的真相忽然擺在眼前,她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見他時總會有洶湧地恨意。可是她不想記起來,她想忘掉這一切。

她抱著頭蜷縮成了一團,腦海中像是有尖刀在翻攪。就在這時,她的脖子忽然一痛,眼前一片漆黑。趙君黎扶著雲塵軟軟的身子,踉蹌著將她抱了起來安置到床榻上。

他已經失去她一次,再也容不下第二次地失去了......

雲塵渾渾噩噩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時只覺得頭疼欲裂。但一睜開眼卻還是看到了趙君黎,所有的一切又湧入腦海之中。她卻沒有像昨天一樣激動地發瘋,而是平靜地坐了起來對趙君黎道:

“殿下,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趙君黎看了她一眼,滿臉的平靜。這讓他有些心慌,她若是繼續哭鬧叫喊打他罵他,他都認了。可是她這樣平靜,實在太過反常。他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先行離去了。

雲塵失神地坐了許久,她聽到有腳步聲傳來。原本以為是太子去而覆返,探頭進來的卻是雲逸。他急急忙忙趕了過來,臉上還帶了一絲擔憂。

“妹妹,太子那頭傳話來說你身體不適。這是怎麽了?”

雲塵瞧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雲逸大步走了過去坐在她身旁:“莫不是太子昨日......欺負了你?”

她搖了搖頭,輕聲道:“哥哥,我是你妹妹嗎?”

“怎麽不是,你和我都是爹生娘養的。”雲逸不解道。

“那你聽我講一個故事,聽完再回答我這個問題好不好?”

雲逸見她神情確有不對,便點了點頭仔細聽她講了起來。雲塵把她與趙君黎的相識與恩怨,以及她如何重生的一切盡數講給了雲逸聽。她的族人全都死了,血海深仇卻被她忘得一幹二凈。

可她眼前的人呢?是否又是她的親人?他們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拋棄一切要和她一起離開,他們和她度過那麽多溫馨又歡樂的時光。她又如何能將這一切一筆勾銷?

雲逸認真聽完了她的話,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說什麽蠢話呢,你永遠都是我妹妹啊,這事兒從出生起就註定了的。”

“我知道你們是我的親人,可阿爹還有我的族人的仇要我怎麽忘記。”兩行清淚順著面頰滾落,雲塵靠在雲逸的肩膀上,“我以為重生是上天給我的一次機會,所以從來不曾想過要回憶起過去。可是哥哥,是不是宿命註定我要和趙君黎糾纏不清?”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雲逸一邊擦去她臉上的淚痕一邊道,“你喜歡裴憶川麽?”

雲塵想了想,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不就結了,你重新有了家人,又愛上了別的人。這才叫重生,才叫重新活一遍。至於趙君黎,就當夢幻泡影一場。你們塵歸塵土歸土,再無瓜葛。”

雲逸的一番話忽然讓雲塵的心境清明了起來。她想和爹娘,哥哥還有裴憶川在一起。而不是活在無休止的痛苦和仇恨之中。

一日的促膝長談,雲塵頭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哥哥與她如此血濃於水。他們在一起生活了這麽久,雖然平時談心不多,但卻又了解彼此的每一個想法。雲塵將昨日寫的信交給了他,雲逸便先行離去了。

一連數日,趙君黎都沒有來。雲塵松了口氣,她也不知道該以何種面目去對待趙君黎。或許趙君黎一直在愛著和懷念著的是他曾經逝去的那一段美好的愛。可血淋淋的現實面前,他也不過是葉公好龍。

大婚的日子總算在雲塵掰著指頭數過一個個日日夜夜後來臨。宮中來了許多嬤嬤來教導她大婚的禮儀,雲塵學習向來很快,嬤嬤們更是讚不絕口。大紅色的喜服穿在身上,腰間墜了一枚玉佩。那是趙君黎特意為她挑的。

他人雖沒有來,但宮女們總是時不時提起太子對她如何寵幸。雲塵權當做沒有聽到。不過她也確實為趙君黎繡了一條腰帶。

雲塵在一眾喜娘的簇擁之下上了轎攆,六名轎夫擡著。雲塵從小也看過皇家迎娶女子入宮的場景,知道這樣的儀仗大約已經是榮寵之極了。她握緊了手中的腰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太子大婚,百官都前來慶賀。為此皇上還大赦了天下。於是京城之中四處洋溢著喜悅的氣氛。重

重宮門大開,轎攆過了宮門,眼前有一條長長的紅毯鋪就的路。雲塵在喜娘的牽引之下踏了上去。

她緩步走向趙君黎,今日的他亦是一身紅裝,眉宇間透著一絲喜悅。但雲塵的目光卻落在了他身側之人身上。趙君黎竟然請來了大巫見證他們的婚禮!

大巫手中握著一盞魂燈,那盞燈此刻沒有一絲光,黑漆漆的,像是一塊黑曜石。她走上前去,依禮向太子微微福身。趙君黎握住了她的手領著她走上前去。

太子大婚禮節繁多,雲塵都一一完成了。夫妻對拜之時,雲塵對趙君黎小聲道:“殿下,我們真的能重頭來過麽?”

趙君黎身子一僵,幾乎是欣喜若狂。“可以,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你。”

“我不要其他,只要你。”雲塵笑了笑,目光中卻不起波瀾。她輕輕取出袖中的腰帶,趙君黎張開了胳膊。她俯身替他系上了。

兩人攜手走到大巫身前。大巫看著兩人,嘴角牽起一絲笑意:“有意思,一個人今生竟可以娶同一個人兩次。這一次你們的命運又會如何?”他高舉起了魂燈。

趙君黎握著雲塵的手一同托住了底座。漆黑的燈忽然放出萬丈光芒,那光持續了許久,直到兩人松了手才漸漸消退。雲塵卻已經是變了臉色。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只當做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大婚的禮行完了,喜娘將她送到了趙君黎的寢宮之中。

雲塵端坐了片刻便對一眾宮人道:“你們先下去吧,若有需要我會叫你們。”宮人們應了聲是,便一齊退了出去。

雲塵撩起眼前的珠簾,輕輕拍了拍床板。雲逸從房梁上落了下來,笑道:“一切可還順利?”

雲塵點了點頭,沒有提魂燈的事情。她飛快地脫下了大紅色的喜服,換上了早就準備好的宮女服。換好衣服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雲塵高聲道:“煙兒,進來。”

名喚煙兒的宮女立刻飛跑了進來。剛一進門,後腦便被重重一擊暈了過去。雲塵和雲逸默契地擊了擊掌。

外面的宮人只聽到裏面傳來一聲清脆的破碎聲,還有響亮的幾個巴掌。接著太子妃暴怒地訓斥著剛進去的宮女。

“笨手笨腳的!本宮大婚你敢打碎杯子,太不吉利了!!你這是不想活了麽?!給我滾出去!!”

接著門開了,那小宮女捂著臉低著頭哭著跑了出來。雲塵跑出來很是順利,她飛快找到了藏身的地點。宮中的路徑她已經計劃好,各班守衛什麽時候換崗也清清楚楚。

現在天色很暗,她只要低著頭便沒人註意。待得守衛換崗過去,雲塵便跑到了下一個藏身地。她耐心地等著無人之時再行動。雲逸這個時候已經到宮外了吧。

她掐著時間繞過所有的守衛來到了公主平時出宮的地方。正要攀著石頭翻出去,雲塵忽然聽到一聲斷喝:“你在這裏做什麽?”她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差點掉下去。

雲塵回過頭來,只見十八公主正驚愕地望著她。她只身一人而來,想必也是要溜出宮去。這一身俊俏公子的打扮倒是頗為合身。

“你......你要逃婚?”十八公主大步走上前來問道。雲塵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盯著雲塵瞧了半晌,這才道:“我早知道你不會甘心就這樣嫁給皇兄,卻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大。

雲塵——”十八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佩服你。”

“若是讓我嫁給太子,我還不如去死。”雲塵退後一步跪了下去,“求十八公主成全。”

十八公主笑了笑:“你快起來,我幫你就是了。今後可別忘了在你哥哥面前多為我美言幾句。”

雲塵點了點頭,十八公主將雲塵拉到一旁隱蔽處,兩人交換了衣服。雲塵翻身過了墻頭,一路便暢通無阻地向宮門口走去。這一路上確實也有人見到她,但是夜色掩映下,那些宮人以為是十八公主,便沒人敢上前去攔。

她就這樣順利出了宮。一到宮門口,便有一輛馬車在等著她。雲塵跳上馬車,一只手從裏面伸出來將她拽了進去。馬車便沒有片刻停留向城外駛去。

雲塵飛撲進車中人的懷裏輕喚了一聲:“阿川。”

裴憶川笑著抱著她,雙手捧起她的臉:“這一個月有餘未能見你,可教我好想啊。”

“我也是。”雲塵蹭了蹭他的手,“我給你寫了好多信,可惜你不能回。”

“雖然不能把信遞進宮中,可我還是寫了許多。雲兒,今後我們便可以永遠在一起了。我有一輩子的時間把我想對你說的話都告訴你。”裴憶川揉了揉她的頭。

馬車載著滿心歡喜的兩人出了城,雲塵掀開簾子看著一行行郁郁蔥蔥的樹木,開心地對裴憶川道:“出城了!沒想到這麽順利就出了城。”

“那是自然,為了安排今日的出逃,我可是動用了幾乎所有的關系來打通關節。”裴憶川將她拉回懷中,“我打聽過了,往東過了海有個國家叫蓬萊。那裏一到這個月份便會有無數緋色的花盛開。我們可以一同把酒寫詩,研讀天下所有的書籍。”

雲塵靠在他懷中仰起頭看著他:“你說去哪兒我便去哪裏,只要和你在一起什麽都好。”

兩人正暢想著即將開始的新生活,忽然馬車一頓。外面傳來雲逸的聲音,“裴憶川,保護好我妹妹——”話音剛落馬車便猛地一顛。

接著紛亂的馬蹄聲滾滾來而。雲塵從馬車後的簾子裏看到了一人策馬疾馳而來,身後跟著十幾名精甲鐵騎。

糟了,趙君黎竟這麽快就發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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