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觸碰到趙君黎的腿，又猶疑著縮了回去。趙君黎卻並不似他自己所說的那般沒有耐心，而是嘴角帶笑觀賞著她的無助。

“你在崇文學館這麽久，那些同窗沒好好教教你麽？”

“教我什麽？”雲塵滿臉疑惑地望著他。

“如何伺候男人。”趙君黎饒有興致地瞧著她。她這副模樣，顯然身份頭一次被揭穿。在一幫男人堆裏生活了四個月竟沒被發現，她也算是有點本事了，“本太子偶爾也會發發善心，今日便親自教導教導你。”

他捏著雲塵的下巴拉到了身前：“這第一步便是要寬衣解帶。”他頓了頓，又道，“用你的小嘴，不準用手。”

雲塵幾乎要咬碎後槽牙。她今天才算是看清楚，太子不是陰鷙，分明就是個大變態。脫衣服就脫衣服，為什麽要用嘴來？那手長在這裏是用來顯胳膊長的麽？！

她忍著憤怒和屈辱俯下身去咬住了他的腰帶。但是太子的衣帶打了一個相當覆雜的結。她這一扯之下，頓時成了死結。現在別說是用嘴，就是用手恐怕也解不開了。

雲塵拉開了一段距離，發愁地瞧著那個結。她要是生了一嘴的刀片，恐怕能割破這個結。可眼下這該如何是好？

趙君黎瞧見雲塵這一臉糾結的神色，不悅道：“怎麽停下來了？”

雲塵指了指趙君黎的衣帶結道：“殿下你這個結......今天晚上要解下來，可能有些難度。”

趙君黎咬牙切齒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冤枉啊。是殿下您非要我用牙，那衣帶結拉錯了就特別容易結成死結。雲逸小時候笨手笨腳也常這樣，他找我解的時候每次都要解上半天。”

趙君黎面色越發黑了下來。雲塵見他神色不對勁，便收了聲眼巴巴地望著他。這般犯了錯就賣乖的神態，和青果簡直一模一樣。他認識她的時候，應該也是在這樣的年歲裏。

“那你說該如何？”趙君黎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雲塵小心翼翼道：“殿下若非要我解開這結，反正我也不著急，咱們慢慢來。越著急越容易亂。不過......”她頓了頓，低著頭不敢看趙君黎的眼睛，“可不可以先讓我穿好衣服，我冷。”

趙君黎不置可否，雲塵便摸索著抓過自己的衣服飛快披在了身上。那件衣服早就被趙君黎撕爛了，披在身上也是四面漏風。看起來很是淒慘。

他的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拔掉刀鞘，寒光閃過。手起刀落之間，那打了死結的衣帶便順勢而落。趙君黎自行脫下了外套，雲塵還在忐忑之間，他已經將那件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地上涼，起來說話吧。”

雲塵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來退到一旁。眼下最後還是放乖一點，這個把柄捏在太子手裏，簡直像是一杯擺在眼前的毒酒。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灌進喉嚨裏。

趙君黎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眉宇間卻少了些許戾氣。他沈聲道：“方才的事，我不會對外人說。其實我本不想如此對你，只是雲塵，你看我的眼神裏總有恨意。你知道嗎？”

雲塵心下一顫，她搖了搖頭：“我......我與殿下見面不過數次，又怎會有恨意。爹爹常教我忠君愛國，殿下是未來的君主，我又怎麽敢恨殿下。這其中......想必有什麽誤會。”

“或許吧。”趙君黎嘆了口氣，“不過她要是活著，想必也是恨透了我。”

雲塵很想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只記得有一場大火，其他什麽也不記得了。若說她眼神裏有恨意，說不定趙君黎真的做了什麽對不住青果的事情。

可是從她的回憶裏來看，趙君黎應該是很喜歡青果的。她記得看守魂燈的大巫最愛的便是刁難前來求取魂燈之人。若非是真喜歡，又怎會冒著幾乎是生命危險去求來魂燈？

前塵往事如同蒙上了塵埃，怎麽也看不清楚。趙君黎站起身來，伸手揉了揉雲塵的頭：“忘記今日之事。認真考完這場試，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趙君黎說著起身走向了門口。雲塵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龍涎香的味道傳入鼻息。這種氣息讓她本能得有些厭惡，可是總不能不著寸縷地走出去。趙君黎走後，雲塵這才緩緩了出了門。

外面不知什麽時候竟然下起了小雨。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雲塵低著頭一步步向學舍走去。夜裏一片漆黑，所有的燈都已經熄滅。

她低頭匆匆走著，忽然眼前出現了一縷光。雲塵擡起頭來，一只紅色的燈籠映照著前方的夜空。裴憶川一手撐著傘立在雨裏。原本擔憂的眉眼因為看到了她而舒展了開來。

原來今生今世，還會有這樣一個人會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守護著自己。雲塵忽然覺得這樣的雨夜也不是那麽淒冷，燈籠的光也暖了起來。她快步走上前去，一頭紮進了裴憶川的懷裏。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裏滿是擔憂：“雲兒，太子......有沒有傷害你？”

雲塵搖了搖頭。裴憶川看著雲塵胳膊上的瘀痕，以及太子這件外套下襤褸的衣衫，默默咬了咬唇。握著傘的拳頭不自覺地攥地發白。

他視若珍寶的人就這樣被人欺淩，而他卻無能為力......

兩人都沒有說話，慢慢地走回了學舍。裴憶川找了一件自己的衣服遞給了雲塵。至於太子的衣服，裴憶川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當垃圾丟掉了。

雲塵在榻上躺下，裴憶川幫她掖了掖背角正要離去。忽然她伸出手來，一把拉住了他：“阿川，你陪陪我好不好？我好怕一個人。”

裴憶川回身坐到了她的身旁，溫聲道：“好啊，那我一直看著你入睡好了。”

雲塵睜開眼睛看著他，低聲道：“阿川，我......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裴憶川以為她想說今日太子對她做的事情，如此不堪的經歷。他實在不忍心要她再去回顧。於是

道：“雲兒，若你不想說，也不用勉強自己。”

“可我想你知道。”雲塵握緊了他的手，“答應我，即便知道這件事也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裴憶川點了點頭：“好。”

雲塵稍稍放了心，小心翼翼道：“你知道我爹爹在京城中是出了名的嚴父。為了管教不成器的兒子是絞盡了腦汁。可是見到我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兒子為什麽會教人頭疼？”

裴憶川皺起了眉頭，他不明白雲塵想說什麽，這件事似乎與太子無關。

“其實那個讓人頭疼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哥哥雲逸。”雲塵深吸了一口氣，“哥哥從來就不愛讀書，我卻很喜歡。於是父親便想出了讓我來代替哥哥考崇文學館的主意。本以為考上之後便可偷龍轉鳳讓哥哥來讀書，卻沒想到陰差陽錯讓我進了學館。但若非是如此，我也不會與你有這樣的緣分......”

她看著裴憶川的神情，似乎有些僵硬。她的一顆心忐忑地堵在了喉嚨口，她好怕裴憶川會就此離開她。可是時至今日，她若是不說，真怕反覆無常的太子哪天就讓她人頭落地了。

裴憶川握著雲塵的手緊了緊，聲音裏透著些許怒氣：“你為何不早說？！”

“我——”雲塵有些心涼，他果然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吧，“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你是不該騙我！雲兒，你知道我這幾日有多痛苦麽？！每一次想到我們註定會分開，我都——”裴憶川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沈默了片刻，這才順過氣來：“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這輩子要被你這樣折磨。”

雲塵坐起身來，輕輕抱住了裴憶川。他的身體也有些顫抖，她聽到他在耳邊輕聲道：“可是知道此事，我真的很開心。雲兒，我一定會去雲府提親！今後我們便可以永遠不分開了。”

雲塵點了點頭，淚水輕輕滾落：“嗯，我等你。”

裴憶川幾乎是喜不自勝，一個晚上都拉著雲塵說了許多話。他從前沈默的時候，半天都說不上一句話來。今夜好像要把一輩子的話都說完了。

這兩日裏，兩人幾乎是寸步不離。偌大的學舍裏只剩下他們兩人，蘇梓丞和趙芒因為太子的誤殺出了局。現在只剩下為數不多的人還在參加這場會試。

七日的時間轉眼便到了。在第九日的時候，所有人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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