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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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裴憶川掀起旁邊的桌布覆在了雲塵的面上,沈痛地對謹言道:“姑姑,先生教誨,被窩是青春的墳墓。雲賢弟一定是入土為安了,身為同窗,小生只能願她早日安息了。”

雲塵驀地坐了起來,扯掉了臉上的桌布,正要反唇相譏。謹言姑姑一個眼刀甩過去,冷聲道:“躺下!晨起的禮儀還未完!”雲塵只好又躺了回去。

“被喚醒的仕子也不可像方才一半乍然坐起,否則易猝死,更易撞到前來呼喚之人。所以,首先要慢慢睜開眼,讓同窗知道你已經醒來。這時同窗握其手,將其慢慢扶起。被喚醒仕子要感念同窗之誼,以目光表達感激之情。”

雲塵只覺得自己的手被一只寬厚的手掌握住,暗暗紅了紅臉。裴憶川卻是一本正經,手扶著她的後背慢慢坐起。雲塵直起身來,兩人相距不過半尺,又是四目相對。那一雙清冷的雙眸仿佛要看進她的心裏去。雲塵再也堅持不住,驀地紅了臉。

圍觀了全程的仕子們一時間覺得這“同窗之誼”感覺怪怪的,似乎有些什麽奇怪的氣氛彌漫了開來。而謹言姑姑卻滿意地看著這“情誼深厚”的畫面,露出了一絲莫測的微笑。

之後便是眾人分組練習。謹言姑姑手持竹節走在一種少年之間,悉心指導著少年們的禮儀。一時間絮語綿綿,學堂裏的氣氛更加詭異了。

雲塵忽然想起今早許旗善的事情,於是問裴憶川道:“你今早是不是看到藏書閣發生的事情了?”

裴憶川點了點頭。雲塵心中困惑了許久,又不能問趙芒和蘇梓丞,便索性請教了裴憶川:“你說為什麽我今早捆許旗善的時候,他一點都不掙紮?你想啊,一個正常人,當自己的敵人說要玩個游戲的時候,不是應該不為所動麽?為什麽許旗善卻欣然接受了,而且還一點都不反抗?”

裴憶川沒想到雲塵會問他這樣的問題。一來她身為一個男子自然就該懂的,二來他這麽正經的人

為什麽會讓她想到要請教這樣的問題?

許旗善那人是京城出了名的好男風,家中養了不少小倌。只不過這裏是太1祖皇帝創辦的學館,他不敢有所造次所以收斂了一些。而雲塵生得如此清秀,也難怪他按捺不住。

但這番話他總不能如此直接地告訴她。於是裴憶川道:“或許是因為他有一顆赤子之心吧。”

雲塵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其實他與我們為敵也只是迫於無奈。他的內心深處還是希望和我們成為朋友的?!”

裴憶川正要解釋,便見雲塵一擊掌:“正所謂君子以德服人,裴兄一言果真是醍醐灌頂。今後我會好好努力,爭取化幹戈為玉帛!”

裴憶川不知道要怎麽跟雲塵解釋此事,索性也就未加分辨。誰料雲塵雷厲風行,第二天便行動了起來。

崇文學館的仕子們平素用膳只會用早膳和午膳,太1祖皇帝崇尚過午不食。可憐這幫正在長身體的少年每天都要餓的嗷嗷叫。於是雲塵第二天放課後便匆匆向後山跑去。蘇梓丞和趙芒約了隔壁班的幾名仕子一起鬥蛐蛐,所以也未加留意。

於是雲塵駕輕就熟地翻過了圍墻去了後山。而在她身後不遠處,裴憶川正亦步亦趨跟著她。他方才收拾書本的時候便見雲塵不太對勁,想到自己昨天給她的誤導,心下有些擔憂,於是就跟了過來。

後山上雖不至於有什麽猛獸,卻也有些毒蛇出沒。裴憶川跟了一會兒,雲塵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來:“你跟著我做什麽?”

裴憶川從樹後轉出身來,兩人之間隔了十步之遙。他淡淡道:“後山危險,回去吧。”

“現在還不行,我要打一只野雞,今晚給那兩個人燉湯喝。”雲塵認真道。

裴憶川望著眼前的少年,個頭不高,一雙眼睛忽閃忽閃透著幾許天真。不知為何,他不由自主大步走上前去,溫聲道:“我陪你去。”

雲塵笑了起來,將手中一頭削得尖尖的木棍遞給了裴憶川:“這個給你,你小心一點。”說著便走在了前方。

“你真覺得這樣便能化解仇恨了麽?”裴憶川一面四下張望一面問道。

“哪有什麽仇恨啊,都是鬧著玩的。”雲塵頭也不回答道,“梓丞和大哥兩人總是為我和他們鬧得很不愉快,若是我能和他們成為朋友,他們也就不用再遇到麻煩了。”

裴憶川跟在雲塵身後不置可否。雲塵的想法太過天真。這小小的學舍也只是暗流湧動朝堂的另一層寫照,其中利害關系又豈是她這一碗小小的雞湯能化解的。早先她捧著那杯下了藥的茶給他的時候,他便已經從她的神色中看出幾許端倪。

只是他沒想到她會回來,還將所有事都告訴了他。她這樣的心性,恐怕難以在官場生存。

裴憶川正想著前事,雲塵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慢慢蹲下身來,裴憶川瞧見不遠處一直五彩斑斕的肥野雞正慢悠悠踱著步子。她擡了擡手示意裴憶川從旁包抄過去。裴憶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陪她來做如此無聊的事情,卻還是照著她的指示繞了過去。

陳國最高學府的仕子就這樣盯上了一只無辜地野雞。兩人鬼鬼祟祟包抄了過去。

雲塵慢慢靠近那只野雞,還有三步遠時,她一個縱身飛撲了過去。靜謐的後山樹林頓時一片雞飛狗跳。那只野雞大叫著飛向了裴憶川,雞毛四處亂飛。

裴憶川手忙腳亂丟了那木棍徒手去捉。雲塵只見她遺世獨立的裴兄此刻和一只野雞打成一片不可開交,根本分不清哪裏是他哪裏是野雞。雲塵爬起來一邊高聲叫著別松手一邊一個縱身撲了過去。

那只野雞的爪子本已經被裴憶川握住了,但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龐然大物正兇猛地撲過來,驚慌之中手一松。雲塵已經撲到半空,誰料那只野雞卻拍著翅膀飛走了。

她這一撲卻撲了個空,整個人撞上了裴憶川。他趔趄著後退了幾步,腳下不知道被什麽絆了一下。兩人一起倒了下去。

雲塵身下有這麽一個大肉墊,自然沒有絲毫損傷。裴憶川就沒那麽好運了,這一個跟頭摔得他頭暈眼花,一時間緩不過勁來。雲塵擡起頭,就見裴憶川一動不動,似乎是暈了過去。

她忙慌搖晃著裴憶川:“裴兄,你沒事吧?!裴兄你醒醒!”

裴憶川終於緩緩開了口:“你若能先從我身上下去,我便沒事了。”雲塵連忙翻身坐了起來,又扶著裴憶川坐起來,緊張地上探頭去瞧他的後腦勺。生怕他摔出什麽問題來,若是如此,丞相大人必定不會放過她乃至她全家。

思及此,雲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裴憶川的後腦,這一摸,她立刻驚叫了起來:“糟了!都鼓起來了!”

裴憶川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只是骨頭而已。”

雲塵稍稍松了口氣,旋即又驚詫起來:“你......你這不是傳說中的反骨麽?”

裴憶川一怔。他出生之時,陳國的大祭司便說他腦後有反骨,將來必會行大逆之事。他爹爹送了大祭司一座宅子和許多財物才將此事壓了下去。卻沒想到雲塵竟也知道此事。

見裴憶川沈默著,雲塵擺了擺手道:“這種事情信不得。裴兄你可是我們學館最循規蹈矩的了,不像蘇梓丞他們成天上躥下跳,怎麽可能像相書上所說會行大逆不道之事。還有人說我...我妹妹將來會禍國呢,都是瞎胡說罷了。”

“確實是無稽之談。”裴憶川淡淡道了一句,便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落葉,“現在野雞飛了,天色也不早了,還是先行回去吧。”

雲塵想起這雞飛蛋打的事兒,只要垂頭喪氣走在裴憶川的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默不作聲走著,忽然裴憶川停下了腳步。雲塵一個不留神撞了上去。

她吃痛地揉著鼻子,皺眉道:“怎麽忽然停下來了?”

裴憶川不作聲,只是四下張望了起來。雲塵循著他的目光瞧了瞧。暮色四合,樹影憧憧。周圍只有樹葉簌簌落下的聲音,傍晚的風透著絲絲涼氣。經過白天的酷熱,晚上吹著涼風很是舒爽。

忽然,雲塵聽到一聲奇怪的響動。好像金屬碰撞的聲音。她和裴憶川對望了一眼,兩人一面警覺地四下張望一面裝作若無其事走了起來。雲塵嗅到一陣鹹腥味,和幾種不同的氣味交雜起來。

裴憶川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雲塵身子一僵,他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的掌心。雲塵望了他一眼,眉宇之間一片淡然。雲塵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在她的掌心寫道:速去,前山,羽林衛。寫完,裴憶川猛地一把推開雲塵,她來不及多想擡腿便跑。跑了沒幾步,忽然小腿一痛,一個趔趄撲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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