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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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個書架上的書本都沾上了這種特別氣味,林君暖靠近書架深吸幾口氣,試圖回憶起氣味的來處,墨香中混合著某種略微刺鼻的氣味,墨香,書本……對了,原來是那一次!

一兩月之前,她還在查嘉怡郡主那起案子時,從阿華他們搬的大木箱子裏聞到過同樣的味道!(見19章)

看來那次阿華他們受雇搬運的,應該就是白記書齋這批書。可是好好的書箱裏怎麽會摻雜這種奇怪的味道?有些刺鼻有些沖人,聞久了會想打噴嚏,就像是……對,油漆的氣味。

林君暖扯了扯程江雲的衣袖,取出一本書舉在他面前,“你聞聞,這是什麽味兒?”

程江雲吸著鼻子嗅了好幾下,神色茫然,“書香,有什麽問題嗎?”

沾在書上的氣味已經散得極淡,也就是林君暖這樣嗅覺異常的人才聞得出來,她不由得有點洩氣,稍微形容了一下那種氣味,“什麽東西和油漆味道差不多?”

“油漆?桐油嗎?”

“對了,桐油!”林君暖眼睛一亮,“應該就是桐油,桐油有什麽用處?我知道可以用來刷家具,制紙傘,還有呢?”

“桐油還有一個重要用途,”程江雲神色微斂,“保養刀劍。”

林君暖聲音不自覺壓低,“那麽,這些書上沾了桐油的氣味,莫非是……曾經和刀劍放在一處?”

染上桐油氣味的書可不止一本兩本,而是滿滿好幾個書架,說得更直接一點,難不成當初白記書齋打著運書的幌子,暗中運送了一批武器進入京城?

林君暖被這個假設嚇了一跳,偷運武器入京總不會是為了放著好看吧,必然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甚至說是要謀反也不為過,這個白記書齋究竟是什麽底細?

聯系到住在山上的古裏古怪的麗娘和陳三,藏在木柴堆裏的劍,以及陳三所說的山賊,整件事更是如同雲山霧罩,卻也讓人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狀似不經意地瞄了一眼書齋掌櫃,此時他正在招呼會文的書生們,偶爾說上一兩句自己的看法,會迎來滿堂喝彩,似乎頗有幾分才氣,態度一直溫和謙遜,怎麽看都不像是心懷鬼胎的人。當然,人不可貌相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怎麽辦?”她詢問地看向程江雲,如果她的嗅覺沒有出錯,如果白記書齋真的偷運武器,這可能是一件關乎整個京城安全的大事,可不是她這個小人物能摻和的。

程江雲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妄動,選了幾本書神色如常地結過賬,二人走出白記書齋。

“玉佩給我吧,先送你回去。”

如果白記書齋真的偷運武器,無論是自己有所圖謀,還是替他人運送,背後的利益牽扯定然不會簡單,沒有必要把林君暖牽扯進來。

林君暖深深看了他一眼,“好。”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快到誠意伯府門前了,林君暖下了馬車,才嘆息道:“希望我們的猜測是錯的。”

程江雲沒有回應這個話題,抿唇一笑,“今日你受累了,好好休息。”

“你也一樣呀。”

林君暖掏出隨身鏡左右瞧了瞧,“臉上的傷能看出來嗎?應該不會破相吧。”那幾道小口子早就沒流血了,只微微有些刺痛,這點痛她倒是不在意,就怕安氏和春桃夏荷兩個丫頭看到後大驚小怪。

程江雲下意識探出手指,想要碰觸那片光潔柔軟的臉頰,還未觸及便回過神飛速收了回來,低聲說了一句“看不出來”,又用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補充了一句,“如果破相了,我會負責的。”

微不可聞的聲音並未傳入林君暖耳中,她揮了揮手與程江雲道別,大搖大擺從正門進了誠意伯府,今天回得還算早,大可以光明正大一點。程江雲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駕著馬車離開。

林君暖背起手昂著頭,大步走過前廳準備回自己院子,安氏的聲音從廳內傳來。

“站住!”

“娘,原來您在這裏呀!”

林君暖立即擺出滿臉狗腿的笑,給安氏請過安後,親親熱熱地靠著她撒起嬌來。

安氏沒好氣地點點她的額頭,“去哪兒了?誰送你回來的?”

看來門房那裏有安氏的眼線呀,她人才剛進門,安氏就已經知道是她被人送回來的。林君暖挑挑眉,“沒去哪兒,就是和朋友爬爬山吃吃飯,我爬山累了,他才送我回來。”

“朋友,什麽朋友?”安氏瞇著眼睛一臉狐疑,“我聽阿大說,你們看起來似乎很熟?”阿大是誠意伯府的門房,剛才正好看到二人在門前的交談。

“也沒有很熟啦,”林君暖搖晃著安氏的胳膊,滿臉都是小女兒的嬌態,“就是些生意上的交往,娘您不是不耐煩管這些的嘛。”

安氏無奈嘆氣,“娘不是不耐煩管,實在是管不來呀。”

說起來也挺有意思,誠意伯府的爵位本就是靠經商攢下的財富換來的,按理說祖上也有幾分經商的遺傳天賦,可是到了現在的誠意伯時,經商的本事卻是半點沒有,老伯爺先後安排了好幾家店鋪讓他練手,結果無一例外,所有店鋪在他手下立即走下坡路,不出一個月便開始賠錢。

而安氏出身於讀書人家,勉強能管好一府的內務,對外邊的生意也力不從心。

老伯爺也是無奈得很,林家這一脈子嗣不豐,從偏遠的旁支收養個把子弟培養的想法也不現實,正擔心祖傳的家業會毀於一旦時,林君暖出生了。

林家這兩代所有的經商才能似乎都匯聚到了她身上,三歲便會算術,四歲便能把算盤撥得劈啪響,到了五六歲,已經可以獨自看賬本了。

老伯爺是個開明人,並不在意林君暖的女子身份,完全將她當做接班人來培養,林君暖也未讓他失望,將鋪子管得井井有條之餘,還不時提出許多新奇設想,正式接管林家產業後,幾年之內便將其翻了幾番。當然,為了林君暖的名聲著想,這些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就連店鋪的掌櫃,也有許多從未知曉自家大老板的真實身份。

林君暖:上輩子二十多年的教育可不是白教的。

家產都讓女兒打理了,誠意伯雖然有些愧疚,但也樂得清閑,也是因此,夫婦倆平時對林君暖心疼居多,很少有什麽要求或管束,畢竟女兒身上的擔子他們沒有辦法分擔,再指手畫腳就惹人厭了。

生意上幫不上忙,安氏現在也就指望幫林君暖挑個如意夫婿,讓她下半輩子過得輕松自在些,嗯,女兒喜歡美男子,她也得往這方面挑。

“阿大說那人長得挺不錯,和徐家小子相比,誰更好看?”

林君暖瞇起眼睛回想了一番,兩人相貌都屬中上,一個冷清一個柔和,一個強健一個儒雅,根本不是同一類型,單從氣質長相來講很難分出高下,但如果加上她自己的主觀看法,比起書呆子型的徐宜年,當然還是會功夫會查案的程江雲更有魅力。

這種話她卻不能亂說,林君暖聽到門外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嘴角彎彎道:“都好看,不過呀,都沒有爹爹好看。”

剛進門的誠意伯聽到女兒這聲恭維,高興得幾乎心花怒放,半仰著頭顯擺道;“那是自然,你爹我年輕時可是京城四公子之首,不然也娶不了你娘呀。”

安氏翻翻白眼:“長相先不說,臉皮反正是京城第一厚。”

林君暖抱著安氏笑成一團,關於程江雲的問題就這麽被帶偏了,她不由得大松一口氣。

***

而程江雲這邊,離開伯府後,他立即回大理寺安排人盯著,並打探白記書齋的來歷。

白記書齋掌櫃名白沐安,年齡四十三歲,是京城本地人,多年前曾經考取秀才,排名很靠前,之後卻一直未再參加科考。白沐安頗結交了些文采斐然的朋友,十年前盤下鋪子,開了這家書齋,因為書齋藏書豐富,又不時邀請有名學士開辦詩會文會,在京城學子中也有點名氣。

白沐安的父母早已逝世,現在也查不到多少信息,程江雲聽著手下的匯報,心中疑惑更深。這位白掌櫃怎麽看都是個不得志的讀書人,怎麽會和偷運武器有牽扯?難道真的是他們想多了?還有鬼嶺山坡上的麗娘與陳三,他們與白沐安又有什麽關系?

程江雲取出林君暖交給他的玉佩,拿在手上仔細把玩。除了側面的豁口,玉佩上沒有任何其他標志。他用筆墨將玉佩的輪廓小心地拓了下來,半圓上缺了一小塊,邊緣並不規則,仿佛是被野獸啃了一口。

豁口的輪廓看起來總覺得有幾分熟悉,像是花瓣,又像水滴,似乎在哪裏見過?

程江雲拿起筆比劃著,試著補充完另一半圖案,目光偶然看見桌上的一塊木牌,那是昨晚從會仙樓的屍體懷裏搜出來的,上面刻著代表赤焰的……

對,是火焰!這半塊玉佩上豁口的圖案,可不就是半邊火焰嗎,玉佩一分為二,火焰也被一分為二了。

玉佩上的半邊火焰圖案比木牌上的圖案稍小一些,但整體形狀幾乎是一模一樣,可以斷定玉佩與赤焰脫不了關系,也就是說,麗娘、陳三以及白沐安掌櫃這三人,都與赤焰有所牽扯。既然事關赤焰,他們關於偷運武器的猜測極有可能是正確的!

程江雲不由得心下一沈。

沈寂多年的赤焰突然再次出現在京城,不止牽扯到兩樁命案,甚至還偷運了大批武器入京,所圖必然不小,若是應對不當,京城怕是會刮起一陣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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