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深夜小樹林

關燈
林大小姐沒有什麽特別的嗜好,獨獨鐘愛美人,遇到人美心善的小娘子小郎君總會邁不開腿,打小便是如此。

紫苑姑娘的名號她已經聽聞許久,此番一見更是驚艷,不愧為花月樓花魁,京城第一名妓,俏麗嬌艷的容貌自不消說,香風陣陣間舞了一曲,那薄紗水袖下的妙曼身姿讓林君暖主仆二人都看呆了眼,方才些微憂慮的情緒早就煙消雲散。

曲終舞散後仍然意猶未盡,可惜花魁的出場時間就只有那麽一時半會兒,林君暖混在嘈雜的看客中跟著哄鬧了半晌,確定接下來沒有紫苑姑娘出場之後,才拉著小春怏怏離開。

此時雖然還未到京城宵禁時間,夜色卻也深沈起來,來往的行人大都在埋頭趕路,林君暖一路前行,嘴裏還喃喃念叨著幾句含糊的詩句,“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那神態頗有幾分著迷的味道。

“小春呀,紅粉閣新出了胭脂口脂,明天拿一套送給紫苑姑娘吧。對了,再去珍寶閣打一套牡丹頭面一齊送去……”

小春在旁邊看得又是好笑又是著急,估算著時間,回府後時辰已經不早了,當下也顧不上主仆尊卑,拽上林君暖便快步朝前奔:“公子,再不快點走,當心回府後被夫人罰!”

林君暖想到自家娘親的冷臉,吐了吐舌頭做個鬼臉,趕緊加快了步伐,路過一間小酒館時還不忘打了點小酒小菜,晚上回去加餐。

一彎月牙懸掛在半空,淺白月光傾灑在前路,二人路經一片人跡寥寥的小樹林,清風吹動林間樹葉,朦朦朧朧的暗影略帶著幾分猙獰。

不知從何處飄來的一顆水滴,正好打在林君暖光|裸的後頸,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腦子裏瞬間蹦出許多沒由來的古怪想象。

林君暖下意識拽緊了小春的衣袖:“小、小春,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聲音?沒有呀!”小春迷茫搖頭。

“噓,別說話,仔細聽……”

二人收斂了呼吸凝神靜聽,前方隔著小樹林的不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幾聲哀鳴,仿佛是女子幽怨的哭訴……

***

程江雲半身倚在林間一株大松樹旁,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一出鬧劇,從那擰得死緊的眉頭可以看出,他此時的心情十分不美麗。越看越覺得糟心,他索性收回目光,眼不見為凈。

旁邊的小廝觀棋一邊觀望著前方的形勢,一邊小心地打量著自家公子,急得搔頭抓耳,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呂公子好像相信了那個女子的話,我們真的不用出手幫忙嗎?”

“呵,”程江雲冷哼一聲,神色十分鄙夷:“幫什麽幫,就該讓他吃個大虧,長長記性才好!多大的人了,光長個頭不長腦子!”

“可、可是呂公子也是好心……”

“好心?”程江雲笑得一臉嘲諷,“上次也是好心,被騙了三千兩銀子,這次又要吃什麽虧?”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無奈揮了揮手,嘆氣道:“先盯著吧,只要死不了就不用管他,那小子皮厚實得很。”

想到呂鵬志這位表弟,程江雲總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也不知道一向智謀高遠的外祖呂太師是怎麽養出了這樣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大孫子。

別人家的權貴子弟不說整日勾心鬥角謀害他人,基本的防人之心總歸是有的,哪裏會像他這樣,別人隨隨便便挖個坑,他就能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就拿現在來說,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刻,在荒無人煙的小樹林裏,怎麽可能會有良家女子因為迷失方向而痛哭不已,還隨手攔下路過的男子,求他帶自己回家,偏偏呂大公子就毫無保留地相信了。

若不是他辦差剛好路過,也想象不到自家表弟會這般好騙,去前方探路的手下方才已經來匯報過,一裏開外的路口有幾個地痞正握著棍棒兇神惡煞地等著,只怕這是早就謀劃好的一場仙人跳,等這女子一帶人出去,同夥們就會立即迎頭跳出來,以誘拐良家婦女為由,毆打加威脅來榨取錢財。

這樣拙劣的伎倆也就能騙騙呂鵬志這個夯貨了,程江雲招來觀棋叮囑了幾句,正欲轉身離開時,前方事態又有了新的轉變。

***

林君暖膽子說大不大,常常被自己腦補的恐怖場景嚇得直哆嗦,說小卻也並不是太小,就像此刻,聽清前方有女子的哭泣聲後,她畏懼的情緒反而消退,當即便躡手躡腳地循著聲音走過去。

月光下的樹林間立著一位素衣女子,容貌堪堪稱得上清秀,在方才見識過紫苑姑娘盛世美顏的林君暖面前有些不夠看,那舉手投足之前卻帶著一種楚楚可憐的嬌弱感,她雙目含淚地望著身旁高高壯壯的男子,不時打個踉蹌,衣衫若即若離地擦過男子的臂膀,又嬌羞地攏住,再狀似無意地散開。

此番情景讓林君暖腦中瞬間浮現三個大字:白蓮花。

隱在樹後聽了幾耳朵二人的談話,林君暖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二人並不相識,女子深夜在小樹林迷了路,男子偶然經過聽到求助,此時正要送女子回家。

這樣的“英雄救美”情節簡直荒誕可笑,她可以初步確定,二人之中至少有一個心懷不軌。

要不要出手摻和呢,林君暖撫摸著懷中的扇柄有些猶豫不定,亮閃閃的眼神卻透出幾分興味。

正在這時,女子一不小心踩了個空,嬌呼著倒向男子胸前,男子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後方一退,並飛速撿起一根粗木棒攔住女子。

待女子站穩身子,男子順勢遞出手中的木棒:“姑娘當心,杵著棍子走吧。”

“多、多謝公子。”女子狀似感激地接過木棒,借著月光餘暉,林君暖依稀能看到她咬緊了唇齒,心懷不軌的是誰這下子便一目了然了。

女子杵著木棒走得嬌嬌弱弱,邊走邊旁敲側擊地詢問男子的年齡家世,男子也是個耿直的,問什麽答什麽。

“不知公子貴庚?看著與家兄年級相仿。”

“小、小生今年十八。”

“可否告知公子姓名,家住何方?小女子定會讓父兄備厚禮來報答。”

“不、不用報答,我叫呂鵬志,家裏是……”

眼看著男子就要幹脆地交待出自己的全部底細了,林君暖再也忍不下去,胡亂撩了點劉海遮住臉頰,在胸前衣襟上撒了小半瓶酒,踉踉蹌蹌地從樹後走了出來。

“呂、呂兄,你、你果然在這,害我好找。”她狀似熟稔地攬住男子的肩,做足了醉酒的姿態,又湊到男子耳邊,用三個人都能聽到的音量“悄聲”道:“這就是今天的獵物?長得不怎麽樣嘛……”

“你、你是何人,胡言亂語些什麽?!”男子羞憤地推開林君暖,正欲向女子解釋,林君暖吹了一聲口哨,躲在樹林裏的小春拎著粗木棒敏捷地鉆了出來,一個悶棍便敲暈了女子。

男子還完全沒弄清楚狀況,見女子暈倒在地,當即便要開口呼救,林君暖捂住他的嘴,一個眼神冷冷的掃了過去,“閉嘴,看著。”

小春敲暈女子後將其搬到了靠近大路那一側,伸手探入其懷中取出一個圓筒炮仗,用火折子點燃後飛速藏在不遠處的樹後,林君暖也拖著男子藏了起來。

許是註意到這二人對他並無惡意,男子也沒有過分掙紮,安安分分地靜待事態發展,炮仗點燃後不過幾息時間,五六個光著膀子的壯漢竄入林中,直接沖向女子的位置。

“花娘在這兒,怎麽就她一個人?!”

“這娘們兒就是不中用,餵,醒醒!”

被稱為花娘的女子被壯漢們搖醒,臉上再也沒有剛才的楚楚可憐,反而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猙獰。

“你們怎麽在這,我這是怎麽了?”

“人呢,怎麽跑了?兄弟們還等著錢喝酒呢!”帶頭的壯漢粗聲粗氣喝問道。

花娘回憶起方才的經歷,神色恨恨道:“跑了!眼看就要得手,不知道哪裏來的臭小子橫插一腳,打暈我,還把人帶跑了!”

看著壯漢面露不滿,花娘又趕緊補充道:“他們應該還沒跑遠,要不我們派人去追?現在還來得及。”

男子悶不做聲,滿臉都是怒意,花娘連聲嬌笑道:“哎喲我的虎大爺,奴家給您賠罪,您就別生氣了。”

一邊說著,她滑溜溜的雙臂已經探上了壯漢的勁腰,舉手投足之間都是風情,哪裏還有半分方才的嬌羞模樣。

藏在林君暖身旁的男子慫得大氣也不敢出,眼看著壯漢一行人徹底走遠,才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慶幸方才逃過了一劫。

回過神來後,男子連聲朝林君暖道謝,又抓著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大家都說我沒腦子容易被人騙,我卻覺得我運氣很不錯,每次遇到危險都會有貴人相助,今天多虧小兄弟了。”

林君暖探出手心在他面前晃了晃:“光口頭感謝怎麽夠,還是來點實際的謝禮吧。”

“喔,對,對。”男子也不覺得過分,幹脆地拽下腰間的錢袋子一把放在林君暖手心,“小兄弟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這點銀子你先收著,日後還有重謝。”

林君暖捏著錢袋子掂了掂,忽地笑出聲來,越笑越樂不可支,又把錢袋塞回一臉莫名的男子手中,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覺得你現在這樣就很不錯。”

“真的?”男子雙眼瞬間變得亮晶晶,帶著無限的欣喜。

“真的。”林君暖真誠地看向對方的眼睛:“這世上習慣勾心鬥角的人何止千萬,有赤子之心的人卻少之又少,這應該是你的可貴之處呀。”

聽到對自己的褒揚,男子笑得咧開了嘴,還要同林君暖再交流幾句,一旁的小春出聲催促道:“公子,我們該回府了。”

原本眉開眼笑的林君暖俊臉一僵,隨意朝男子擺了擺手,轉身朝大路走去。

身後的男子高聲問道:“在下呂太師之孫呂鵬志,不知小兄弟姓甚名誰,他日可否再見?”

林君暖回眸笑道:“在下人稱香山公子,有緣再見!”

男子仍在身後興奮地揮手告別,林君暖主仆二人已踏上大路,快步朝著誠意伯府的方向走去。

“香山公子?”一直隱在樹林後靜觀了全程的程江雲輕咦一聲,示意手下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這人到底玩的什麽把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