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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心冷有誰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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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心冷有誰知

第二天,蘇荷一直睡到晌午時分才起來,月香笑吟吟地端了水進來,一面向蘇荷道:“小姐好睡,晚香姐姐正在廚房裏看著他們準備午膳呢。小姐昨晚勞累了,是該吃點好的來進補進補。”

蘇荷點了點頭,伸手接過月香遞到她面前的浸過了梔子花汁水的毛巾敷在臉上,一面道:“這一上午可有人來找過我?”

月香抿嘴一笑,道:“殿下來了兩次,又遣人來看過一次,見小姐還沒醒,就回去了。不過留了話說下午還會過來。”

果然不出所料,蘇荷輕笑一聲,由著月香服侍著她梳洗之後,換上了一件水綠色廣袖長裙,以月白色絲線繡了通貫全身的折枝玉蘭圖樣,腰間系了一條青碧色腰帶,又在臂上挽了一色的絲帛,整個人宛如籠在一層朦朦朧朧的煙雨黃柳之間。

閑閑用過午膳,蘇荷叫晚香仍去休息,自己帶了月香往前頭的園子裏去散散心。

彼時已是四月,滿苑的薔薇花正是開得最盛的時候,蘇荷直到此刻才真正領會到這小院為何會被稱為薔薇苑。從外頭的月洞門一直到屋前,錯落有致地搭了不少高高低低的花架和綠廊,還有許多籬笆圍成的花圃,木制的花格和轅門,皆爬滿了各色的薔薇花。花匠極為用心,培育了許多名貴的品種,栽在了院中較為顯眼的地方。

在靠近院墻的地方有一道長長的藩籬,此刻幾乎被墨綠色的枝葉覆蓋住了,粉紅的花朵點綴其間,的確是個極好的所在。

蘇荷扶著月香的手緩緩漫步到了這裏,終於停住了腳步,上前細細嗅著盛開的花朵,一面向晚香道,“一會兒你親自帶了人在園子裏折些薔薇花回去,我總有一年多沒制過‘殘紅香露’了,如今看著這些花兒,倒有些想著那味道了。”

月香含笑答應了一聲,又道:“看來殿下對小姐也還算是有心的了,不但這薔薇苑修得雅致,連這園子裏的薔薇花都費了許多心思呢。”

蘇荷輕輕笑了笑,伸手撫了撫近前的一朵花,口中道:“說這些話還為時過早,他是皇室子弟,如今的心思合該都放在了未來的大業之上才是。”

二人正說著,忽見采芷引了慕容璘向這邊走過來,月香見狀悄悄扯了扯蘇荷的衣袖,低聲道:“六皇子來了,可要請他到屋裏去坐著?”

蘇荷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卻見慕容璘已經走到身前。他的嘴角含了一縷寵溺的笑容,伸手摘下一朵近旁的薔薇花,遞到蘇荷面前。

蘇荷輕揚嘴角,卻並不看他,只扭頭向月香道:“你和采芷帶了其他人到那邊去折花兒罷,若有什麽事,我自會叫你們過來的。”

她二人聽了,屈膝福了一福,轉身離開了。

蘇荷卻並沒有接過慕容璘手中的花,而是按規矩行了一禮,口中道:“臣妾給六皇子請安。”

慕容璘並不答言,而是不由分說一把抓起她的一只手,將那支薔薇放入她的手指之間緊緊握住,爾後並沒有放開她的手,而是一直牽著她向近旁的一座小小的六角亭中走去。

這亭子和園中的其它東西一樣,十二曲紅闌幹和六根柱子,還有翹起的飛檐上都纏繞了薔薇藤蔓,黃薔薇馥郁的清香之氣彌散在周圍,慕容璘拉著蘇荷在亭中坐下,扳著她的身子要她面對著自己,這才開口道:

“還在生我的氣麽?”

蘇荷仍舊不說話,只輕輕拂開他的手,低頭擺弄著手裏的花兒。

慕容璘見她這副樣子,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放緩了聲調,道:“聽采芷說你昨晚沒怎麽睡。今天早上我來看了你幾次,你都還睡著,我就沒敢吵醒你。這會兒看見你精神還好,我總算能放心一些了。”

蘇荷擡眼看了看他,聲音平板地答道:“多謝殿下費心,臣妾沒事。”

慕容璘又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道:“薔兒,我知道你心裏委屈,可是昨晚那個樣子你也看到了,春桃的話句句都指向你,我若開口為你分辨,難保不會叫他們覺得是我有意偏袒你,這樣對你就更加不利了。好在你聰慧機靈,能為自己正名,當時我真的是松了一口氣。我下令懲罰踏秋殿的宮人,也算是在為你出氣了。”

蘇荷輕笑一聲,道:“難道殿下當真不曾懷疑過臣妾麽?那香料畢竟是臣妾親手制了,又是親自送過去的。”

慕容璘擺了擺手,道:“你一向性子文靜平和,又最是個溫柔婉約的,從來不與人爭什麽,自然不會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

是麽,這會兒話說得倒是漂亮,昨晚你可不是這樣說的呢。

蘇荷心裏這樣想著,卻忽而向他一笑,媚色頓生,只聽她婉轉言道:“殿下秉公處理,臣妾又怎敢生殿下的氣呢?臣妾只是在想,昨晚臣妾已然身陷險境,這其中的關竅至今還不大分明,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呢?倘若到那時臣妾無法替自己辯白,那又該怎麽辦呢?”

慕容璘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昨晚春桃話中的鋒芒的確是有意要針對於你,只是她也不過是護主心切,更何況那香料盒中的確是混入了失魂散的成分,她會疑心你也是在情理之中的。難不成你還懷疑她是故意要陷害你,而我是在故意袒護她麽?”

蘇荷眨了眨眼,轉而嫣然一笑,道:“殿下說什麽便是什麽,臣妾又有什麽好懷疑的呢?”

慕容璘搖搖頭,松開手道:“你方才的話分明是在擔憂是有人在設計於你,我有意壓下了這件事不去查明,所以你心裏不高興了,是這樣麽?”

蘇荷收起笑容,伸手扯下一片粉色的花瓣握在掌中,蔥白的指甲上立刻留下了淡淡的汁液染紅的痕跡,她輕聲道:“不瞞殿下,臣妾並沒有不高興,臣妾只是有些後怕。若非臣妾在制香料時多留了個心眼,若非殿下相信臣妾願意聽臣妾解釋,那臣妾只怕就再也見不到殿下了……”

慕容璘輕輕嘆了口氣,道:“嫣兒心裏對你有怨氣,這一點我也不是沒看出來。昨晚的事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我多少也明白一些,只是若是再追查下去,難保不會牽扯到許多人。薔兒,你曾經告訴我,在這宮中,懂得如何平衡勢力是極為重要的,這件事就發生在髓玉宮裏,不論罪魁禍首是誰,都會受到極大的打擊,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薔兒,你一定要原諒我。”

蘇荷表情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松開了方才一直緊握著的手指,又扯下一片花瓣,由著它和之前的那片一起從指間滑落,飄落在水綠色的裙擺上。她擡起頭,向慕容璘露出一個如花瓣一般柔和的笑容,輕柔道:

“臣妾明白。”

慕容璘舒出一口氣,剛要說話,忽見采藍疾步走了過來,向他二人行了一禮,口中道:

“啟稟殿下,方才踏秋殿有宮人來報,說林妃小主已經醒了。”

“果真?”慕容璘喜道,連忙轉向蘇荷,道,“薔兒,咱們一道去看看她罷。”

蘇荷抿嘴一笑,道:“林妃姐姐剛醒,一定想要殿下好好陪著她。若是去的人太多了,只怕姐姐心裏煩得慌,殿下還是自己先過去罷。晚些時候臣妾自會和婉容姐姐一起去陪林姐姐說話。”

慕容璘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同意了,於是他點了點頭,又探身捏了捏蘇荷的手指,這才起身往踏秋殿去了。

待他走後,蘇荷仍舊坐在亭中,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手裏的花兒。月香挽著一只花藍走了過來,在她身邊立住,小聲道:

“方才晚香姐姐把昨晚發生的事情都告訴我了,小姐,殿下當真不打算繼續追查下去,就這麽算了麽?”

蘇荷輕輕嘆了口氣,將手中的那朵半殘的粉薔薇擲進了月香提著的花籃中,緩緩開口道:“不這樣又能怎樣呢?他是皇子,有太多的事情要顧慮,髓玉宮裏的這些人,在某種意義上都是政治的棋子,自然一切都是要以他的未來之路為先了。”

月香細細察看著蘇荷臉上的神色,有些猶豫地說道:“可是,他會這樣做,小姐應該是一早就想到了吧……”

蘇荷擡眼看了看她,嘴角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容,口中道:“你倒是機靈,能說得出這樣的話來。只是連我自己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對他抱有一絲希望,會相信他亦是一個長情之人。其實他們皇室子弟,自來都是涼薄的,他又何嘗會是例外呢?”

月香側頭想了想,道:“旁人奴婢不知道,但只看七皇子對雨晴小姐那樣,就知道他必是一個情深意重的人。”

蘇荷點點頭,道:“七皇子倒罷了,我只覺得,這六皇子當真是繼承了他父皇的心思,實在是個多疑之人,只怕即便是最親近的人,他也不至於會完全信任。這樣看來,日後我在他面前,就更加要格外小心才是了。”

月香道:“我總覺得,六皇子殿下雖說心思深沈,但對他身邊的人還是很好的。他對六皇子妃雖說談不上有多喜歡,但也算是相敬如賓。至於對林妃小主,自然是寵愛有加,連她平日裏愛使些小性子,殿下也不怎麽放在心上,倒還很樂意看見她那樣。小姐就更不必說了,殿下總還是很體貼您的。”

蘇荷輕笑一聲,道:“那又如何?他畢竟是極有可能成為太子的人,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又拿什麽來籠絡人心呢?依我看,他的機敏果斷在眾多皇子之中絕對是佼佼者,倘若當真有人威脅到他的大業,只怕他的殺伐決斷,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聽她這樣說,月香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她努力定了定心神,向蘇荷道:“既是這樣,那小姐接下來預備怎麽辦?”

蘇荷低頭思索了片刻,褪下了手腕上攏著的一只玲瓏剔透的翡翠玉鐲,小聲叮囑月香道:“明日一早,你拿了這只鐲子,到七皇子下朝回宮的必經之路上找個僻靜些的地方隨便扔了,然後假裝到處找,等七皇子來了,他必會找機會同你說話,到時候你就告訴他,三天之後正好是十五,殿下要歇在婉容姐姐殿中,你就說我會在上次見面的地方等著他,請他還是在醜時三刻過來,我有事要同他商量。如果不巧遇到其他人與你搭話,你知道該怎麽說。”

月香接過鐲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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