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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鴛鴦織就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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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節)

一連十幾日也就這麽過去了。駱毅和蘇荷新婚燕爾,自是兩情繾綣之時。每每癡迷於房中樂事,漸漸也忘記了事態還尚未真正平息。

八月的傍晚,空氣裏已有了隱隱的涼意,因著忽然興起,蘇荷帶著駱毅上了水瑟樓。她掀開覆著風桐古琴的秋香色軟煙羅,向駱毅盈盈一笑,道:

“許久不彈琴了,也不知還跟不跟得上你的簫。”

駱毅立在窗邊,執了絕塵玉簫在手,笑向蘇荷道:“跟不跟得上,試一試便知道了。”說罷便將手中的簫管舉到唇邊。

蘇荷舒了舒廣袖,開始撥動琴弦。

駱毅的簫聲在同一時刻響起,奏的是一首《鳳凰於飛》。蘇荷的嘴角漸漸綻出一縷柔和的笑容,琴聲轉了幾轉便和上了簫聲,仍舊是舊日裏的默契了然,卻含了濃濃的暖意,回蕩在這夏末爽朗的空氣裏。

一曲方罷,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掌聲。卻是上官明日。他搖著折扇走了進來,口中道:

“早聽說你們兩個的琴簫合奏是當世少有的傳神之作,卻一直沒有機會欣賞,今日聽見了,果然是如聞仙樂一般。”

駱毅將玉簫系回腰間,向明日道:“明日兄過獎了,我和荷兒不過是偶爾奏上一兩曲,在無人處取樂罷了。”

明日笑道:“這就是所謂的閨房之樂吧?你們倆可真是羨煞旁人啊!”

蘇荷嫻靜一笑,招呼明日坐下,親自給他斟了茶。口中道:

“明日大哥,這是剛沏的敬亭綠雪,你嘗嘗看。”

明日拿起蓋碗細細一嗅,道:“若不是來得突然,怎能喝到你親手烹的好茶呢?”

蘇荷掩唇笑道:“你這話說的,倒好像是我平日裏都不曾好好招待你似的。”

上官明日趕忙道:“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這裏的敬亭綠雪,向來是與別處不同的。”

駱毅在蘇荷身邊坐下,握了她的手,向明日道:

“你今日來這裏,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麽?”

明日肅了神色,道:“這兩個月裏我一直在奉命探查皇長子當年的事情。如今倒還真隱隱查出點眉目來,只是我私心裏看著,這似乎……似乎是指向了淑和皇妃。”

“什麽?”蘇荷和駱毅同時道,互相交換了一個訝異的眼神。

“怎麽會這樣?”蘇荷驚道,“這和姑母有什麽關系?”

明日皺了皺眉,道:“其實這件事還不甚明了,只是仿佛聽著服侍陳皇後的人說起,當年皇長子不幸夭折,陳皇後一病不起,病中雖然神志不清,但卻也說了些什麽要緊的話,仿佛是和淑和皇妃有些牽扯。”

聽了這話,駱毅一面安慰似的拍了拍蘇荷的肩膀,一面向上官明日道:

“那麽,這些線索你可曾稟告給皇上?”

明日搖了搖頭,道:“皇上對這事雖說十分上心,但也並非日日詢問案子的進展,往往都是隔了三五日才問的,所以我囑咐了底下的人暫時先別聲張,等查清楚了再一並回稟。”

蘇荷輕輕舒了口氣,道:“明日大哥,多謝你。”

上官明日道:“荷妹,你我兩家的交情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了,我自然是能幫到就幫了。”

駱毅在一旁皺眉道:“只是你既然要先瞞著,也須得萬事小心才是,若是皇上從別人那裏聽到了風聲怪罪於你,不但不能替淑和皇妃解圍,你自己也會引火上身啊!”

明日略略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些什麽,忽然晚香笑吟吟地走了進來,向三人福了一福,道:

“恭喜二小姐!老爺夫人剛剛派人傳來了消息,說咱們家娘娘的病已經好了許多,已經能下地了,只怕不日就會痊愈。皇上一高興賞下了恩典,晉娘娘為貴妃,又加封老爺為太子少保,夫人為正二品平嘉府夫人,以表彰他們連日看護淑和貴妃的辛苦勞累。連大少爺也被提升為翰林院侍讀學士呢!”

“這是真的嗎?”蘇荷趕忙問道。

“這當然是真的了。”晚香喜滋滋地說道,“宮裏派出來的人還在外頭呢,小姐要不要親自問他。”

蘇荷笑道:“這就不必了,你記著要拿銀子賞他,好生送出去。”說罷轉身向駱毅道,“皇上如此愛重姑母,可見姑母是不會有事的了。父親母親也終於可以略放寬些心了!”

駱毅微笑著點點頭。而一旁的上官明日聽了這個消息,心下卻隱隱生出一絲異樣的不安。仿佛有什麽東西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只是他越想抓住,那東西卻越發模糊的令人難以看清。

又過了幾日,慕容瑾與慕容琰回到京城,向皇上轉告了蘇澤的請求,又派人傳了話到蘇府,說蘇澤一切安好,遂各自回去歇息。

慕容琰急著要去看淑和貴妃,而慕容瑾則回到自己殿中,洗去了一身的風塵,換過一件珊瑚色的衣衫,自往棲鳳居去看慕容雨晴。

彼時慕容雨晴剛打理好綢莊的事,方回到棲鳳居,就見到慕容瑾銜著一縷笑意坐在廳裏。她心下一喜,卻仍舊端正了神色,道:

“七皇子貴人事多,今日怎麽得空到我這裏來了?”

慕容瑾也不和她置氣,只道:“昨日才回京,今日就來看你了,結果竟然在這幹坐了這麽久,連杯茶都沒有。”

慕容雨晴掌不住笑了,向珠兒道:“這可糟了,竟然怠慢了七皇子,可不是該打麽?快把前日得的普洱沏一壺來,別叫七皇子怪罪。”

慕容瑾也笑了,指了指桌子上的兩個漆木罐子,道:“何必沏那普洱,前幾次給你送來的粵梅香,我見你很是喜歡。如今見宮裏還有,就又帶了兩罐來,叫珠兒沏這個來給咱們喝。”

珠兒拿了罐子到後頭去。這裏慕容雨晴也在桌邊坐下,道:

“粵梅香到底是上貢的茶,即便是再喜歡,終究也不是我這樣的人能長日喝的。”

慕容瑾知道她心下介意和宮裏有太多瓜葛,遂道:“再怎麽樣的東西,只要你喜歡,我自會尋來給你。這是我的心意,自然和其他人無關。我雖沒什麽權勢,但給你帶些上好的茶葉總還是能的。你只管喝就是,再沒必要多心的。”

慕容雨晴輕輕笑了笑,向他道:“這幾個月在外頭可還好?身子沒有什麽不適的罷?”

“也沒什麽不好的。”慕容瑾道,“只是時常要掛心京中的局勢情況,也掛念你的安好。”

“我自然是好的。”雨晴道,“只是你一下子就離開了這麽久,我總是要為你擔心的。”

“我這可不是回來了麽?”慕容瑾溫柔道,“更何況,如今有危險的是蘇兄,又不是我。”他停了停又皺眉道,“說起蘇兄,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你當時走得倉促,話也沒說清楚。”雨晴道,“這幾個月我也隱約聽得一點風聲,仿佛蘇家如今……當真是險象環生?”

慕容瑾無奈地嘆了口氣,點頭道:“也難為他們了,被卷入這皇儲之爭,成了被算計陷害的對象。”

慕容雨晴冷冷一笑,道:“果然和皇宮有關的都不是什麽好事。即便是尊貴如九皇子,如今也要看人臉色,小心度日。淑和貴妃就更是可憐了。所幸我如今已和宮門王府無半點瓜葛,否則還不知道要怎樣遭罪呢。”

慕容瑾向前傾了傾身子,直望進她清澈的眼眸,沈聲道:

“你當真就這麽討厭宮門王府麽?連一星半點也不願沾染?”

雨晴張了張嘴,卻並沒有說話,只是避開了他的目光,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的意思是,”慕容瑾的神色黯淡了幾分,道,“即便是我,也是如此麽?”

慕容雨晴剛要回答,恰好珠兒沏了茶來,她便暫時閉了口,看著珠兒拿了茶壺替他二人斟茶。待她退下之後,這才緩緩道:

“你是知道我對你的心思的。只是你是皇親貴胄,我身份尷尬,將來無論是皇宮還是王府,都斷斷是容不下我的。且不說我曾是十三王府的郡主,後又被證明並無皇室血統。單說我不過是個身份不明來歷不清的女子,就有可能會阻礙你的前程。”

“你這可是多慮了。”慕容瑾道,“我母妃去世得早,母家又早已雕零。我不過孑然一身,自然無人指望著我能替他們謀得權位富貴。更何況你不是不知道,我本就無意於皇位,更沒有什麽阻礙前程可言。將來也不過是如十九王叔一般做個閑散宗室,想娶哪個女子,自然是由我做主,不幹任何人的事。”

慕容雨晴淡淡一笑,道:“若真是如你所言,我且問你,你十九王叔娶了駱家大小姐,當真是他自己的意思麽?”

一時間,慕容瑾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只得頓了頓,緩緩道:

“今日在你這裏,也沒什麽外人,我不妨就跟你直說了。假如將來繼承皇位的是四哥,以我們的交情,他自然不會逼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即便若最終是六哥得償所願,為避嫌疑,我自會請旨離開京城,從此不再以皇室自居,他大可以昭告天下說我病逝。到了那個時候,我就可以帶著你一起走了,沒有人會阻礙我們的。”

慕容雨晴不說話,只端起蓋碗湊到唇邊。待他一字一句說完,才放下蓋碗,一雙眼睛裏卻仿佛是被迷蒙上了茶湯的徐徐熱氣。

半晌,她溫然開口道:“你待我的心意我都明白,可若當真這樣,豈不是也太委屈你了些?”

慕容瑾苦笑了一下,道:“若說做個好皇帝,四哥的確比我更適合。能夠輔佐他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但倘若四哥失勢,來日六哥大權在握,又怎能容得下我?臥榻之側,怎容他人鼾睡?與其在他手下茍延殘喘,倒不如離了這裏,自去清閑自在要好得多。只是一旦真是這樣,你跟著我,總是要吃苦的。”

“我若怕吃苦,早在幾年前就該受不住了。只怕如今已經化作南湖底下的一具白骨,又何來後頭的這許多事情呢?”慕容雨晴道,“如果當真如你所說,會真有那麽一天,那麽我們就一起到江南去。這幾年我攢下了一些家底,又跟著白大小姐學了不少東西,足夠我們做個小本生意,安穩度日了。只是你自小養尊處優慣了的,怕是要受些委屈。”

“怎會?”慕容瑾笑道,“你自可以放心,我總不至於輸給你就是了。”

慕容雨晴也笑了。想了想又擔憂道:

“只是你如今……我聽說六皇子那邊勢頭極盛,你當真不會有危險麽?”

慕容瑾低頭沈吟了片刻,道:“我本不想叫你擔心,但也是不願意瞞你的。如今的情勢的確是不大好的,但所幸淑和貴妃的病如今已好了許多,連帶著蘇家眾人也受賞加封,應該暫時還不會有什麽危險。但是長此以往下去,只怕也未必能一直躲得過去。將軍府用心險惡,難保他們不會再生事。”

“你……一定要和將軍府作對麽?”慕容雨晴皺眉道。

慕容瑾認真地點點頭,道:“四哥和九弟都對待我極好,蘇家兄妹待我也是情義深重,我不能看著他們深陷困境卻不出手相救,這樣太不顧惜兄弟情義了。更何況,將軍府用心險惡,手段也極不正當,我是一向看不過去的。如今早已不是我要和他們作對,而恐怕是他們要打定主意不放過我們了。”

“我知道你的難處。”雨晴憂心道,“只是我深受皇室血統糾紛之苦,實在不願意看你卷入皇儲之爭的糾葛之中。”

慕容瑾伸手握了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父皇一向沒把我視為可托付江山之人,又早已沒了子憑母貴之說。若論權勢地位、聰明才智,我自然是不及四哥和六哥,到底不是他們的威脅。再者,我自小就是由母後撫養的,他們不看僧面看佛面,怎麽著也得顧忌著母後的情面。”

慕容雨晴細細思量著他的話,終於道:“既然是這樣倒也罷了。只是你可一定要凡事小心些才好。”

慕容瑾笑笑,道:“雨晴,我知道你是為我擔心,只是,倘若六哥真的得了天下,即便他能好好治理,也耐不住將軍府的人四處作威作福。我如今好歹也是皇子,我不能容忍祖先一力打下的天下都被交付到將軍府這樣的歹人手裏。這樣有違祖訓,也愧對我父皇。如今,大家都希望能助四哥一臂之力,我又怎麽可能不盡力呢?”

“我知道。”慕容雨晴抿嘴一笑,道,“除了支持你,我亦沒有別的選擇。”

“你等著我。”慕容瑾道,“等這一切結束,我一定,一定會給你幸福的。”

慕容雨晴點點頭。

相信,期待,無論是她還是唐糖,都沒有別的選擇。

(本章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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