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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待到山花爛漫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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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白思語同慕容雨晴正漫步到了一片盛開的櫻花叢中。山野的櫻花長得不甚齊整,卻仍然有一種充滿了生機的別樣美麗。柔軟的淺紅色花瓣星星點點地落在草叢中,不同於精心栽種的櫻花的婉曲韻致,反而是散發出一種清新而又幹爽的氣息。

慕容雨晴臉上的笑容裏仍舊有一絲無法抹去的空洞和茫然,她伸手從樹上折下一枝開得極好的櫻花在手中把玩。白思語漫不經心地撕扯著一片鳳尾竹的葉子,掃了她一眼,道:

“心裏還是不好受麽?”

慕容雨晴咬了咬嘴唇,道:“也罷了,這麽些年,我早該習慣了的。”

白思語一把拋開手裏稀碎的葉片,拿出手絹擦了擦手指,道:“我還記得你當年第一次到綢莊來找我時的樣子。那個時候的你面黃肌瘦,衣著寒酸,可渾身上下還是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她轉向慕容雨晴,道,“當時明明有那麽多很有能力的人可以當綢莊的掌櫃,可是我卻偏偏選中了一點經驗都沒有的你,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見慕容雨晴搖了搖頭,她於是續道,“就是因為你眼神裏的那種倔強,那種對於能夠親手掌握自己命運的渴望。那時的我才剛坐上商會首領的位置,你的那種渴望,和我幾乎一模一樣。所以我力排眾議,把這個位置給了你,我知道我們一定會一起做到的。”

慕容雨晴會心地笑了笑,但還是道:“都過去那麽久了,還提它做什麽。”

“好,我不提。”白思語幹脆地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像你我這樣的人,不管遇到多麽艱難的事,都是不會甘心受到命運的擺布的。”

雨晴嘆了口氣,說道:“我原也是這樣想的,只是現在越來越覺得命運這種事情,可比我們想象中的要覆雜多了。譬如我手裏的花,它們生在山野之中,本以為不過是兀自開落,從來就不曾意識到還有別的可能,哪還能想到在它們還在盛開的時候就會被人折了下來呢?”

“那又如何?”白思語聳了聳肩,道,“我從來就沒把自己當成可以讓人任意攀折的花,向來就只有我折花的份兒。”她說著就從雨晴手中的花枝上摘了一小枝下來,簪在自己的鬢邊。

“你……”慕容雨晴有些驚訝地指著她發間的花兒,卻見白思語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便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了。

“我們去那裏歇歇吧。”白思語忽然道,伸手指著前面樹蔭下的兩塊大石頭。

慕容雨晴點點頭,於是二人一起走了過去,從衣袋裏拿出絹子鋪在石頭上,然後坐了下來。白思語伸手拿過雨晴手裏的那枝櫻花,放在鼻端輕嗅。慕容雨晴垂下手臂,卻無意間觸到了小小一叢淺紫色的花朵。

那是幾朵開在石縫間的蝴蝶花,隨著微風輕輕搖擺著,柔柔軟軟的花瓣一下一下地碰著雨晴的手指,有些癢癢的,卻不經意間在她心底裏留下了一絲溫柔的觸動。

白思語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輕輕笑了笑,漫不經心道:“沒想到這石頭裏竟然也能長出花兒來,還是這樣弱不禁風的小花。”

她的話被慕容雨晴聽在耳裏,不禁心下一動,於是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摘下了一朵簪在發間。白思語在一旁看了看她鬢邊那似將飛未飛的蝴蝶一般的花朵,一雙眼睛裏滿是了然的神色。

與此同時,駱毅和蘇荷已在紫竹林裏漫步了許久。駱毅著了一襲淺青色衣衫,一面走一面細心地替蘇荷擋去一些雜亂生長著的竹枝,而蘇荷則將一縷頭發卷在纖長的手指間,時而低頭淺笑,時而仰起臉溫柔地凝望著駱毅。兩個人一路走一路交談,偶爾駱毅會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看著她擡起雙眼透過睫毛有些羞澀地註視著他,就覺得心下也格外溫暖。

“怎麽啦?”

在又一次這樣的四目相對之後,駱毅的手並沒有移開,他指尖的溫度縈繞在她的額角,蘇荷不由得輕輕喘了口氣,略有些局促地問道。

駱毅沒有立刻回答,手指順著她的頭發緩緩下移,直到握住蘇荷的一只微微有些冰涼的手,他才輕輕搖了搖頭,道:

“沒什麽。”他擡起頭向她一笑,“像這樣和你在一起,感覺真的很好。”

他的聲音一下一下叩在她心上,蘇荷婉轉睇他一眼,將寬大的廣袖向上挽了幾寸,素白的手指伸進他的指間,就這麽與他十指交握著,繼續向前走去。

“荷兒。”

“嗯?”

“唔……”駱毅停頓了片刻,道,“你冷麽?”

蘇荷雖然心下奇怪他為何會這樣問,但還是搖了搖頭,照實說道:“並沒有。今兒天氣很好,太陽也照得人身上暖暖的。你為什麽忽然想起問這個來了?”

駱毅拉起她的另一只手貼在自己的面頰上,道:“你的手有些涼,我還當是你今日出來時衣服穿少了,所以才問一句。”

蘇荷抿嘴一笑,抽出手指,道:“我從小就這樣,連哥哥也經常這樣說。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駱毅點了點頭,又皺眉道:“可是因為你的身子太弱的緣故?”

蘇荷搖頭道:“並沒有。上個月才叫許大夫看過,她說我身子康健,沒什麽大問題。”她看著他笑了笑,又道,“只怕是春日裏身上的寒氣還沒褪幹凈,我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適。”

駱毅道:“既如此說倒也罷了。只是你的性子也太靜了些,若是能時常出來走動走動,只怕能好上許多。”

“我知道啦。”蘇荷柔聲道,一偏頭輕輕倚在他的肩上。

“別只在嘴上說說。”駱毅道,“自己的身子總要自己去照應好才是。”

“你怎麽跟我哥哥似的。”蘇荷道,伸指在他肩頭戳了戳,“他也像你這樣,得空了就總在我耳邊念叨,莫不是你們兩個都商量好了,就是不讓我安生呢?”

“蘇兄和我都是真心為你好才這樣說的。”駱毅耐心地說著。轉念一想,又道,“不過既然說到這裏,我一直想問你,你和蘇兄是從小就這麽親近麽?”

蘇荷的嘴角綻起一絲細碎的笑容,她點了點頭,道:“哥哥性子平和,又很會照顧人,自然是從小就待我極好的。我的事他一向很放在心上,他自己卻到了這個年紀還沒有個心上人,如今父母也很為他著急。不過你說得沒錯,我們一向很親近,從來也沒紅過臉的。”

駱毅道:“我常看見別人家的兄妹,總沒你們倆這樣親近的。至於我自己家裏就更不用說了。”他說到最後一句時下意識地撇了撇嘴。

蘇荷扭頭看了他一眼,道:“你父親哥哥到底是武將出身,性子沒那麽細膩也是有的,只怕連情感也很少外露。再說你又長年不在家,恐怕也很難與他們親近。我和哥哥從來也沒怎麽分開過,相處的時候要多些,比別的兄妹的情分更深些也是有的。”

駱毅知道她是在寬慰他,便將她的手指扣緊了些許,展顏笑道:“也罷了,幸好我和他們不怎麽親近,否則豈不是要同流合汙了?”

此時他們二人恰好走到一片空地上,這裏的竹子還沒長起來,稀稀落落地長著幾棵長短不一的竹筍。空地邊緣不規則地長著幾叢雪白的花朵,看上去極似百合,卻比普通的百合更加潔白清俊,開得格外孤傲絕美,更兼一縷幽香在空氣中緩緩彌散開來,混合著竹葉的疏朗清氣,分外令人迷醉。

“這是什麽花?”蘇荷喃喃問道,不由自主地松開了駱毅的手,走向了最近的一叢白花,低頭輕輕嗅了嗅,又道,“好香,有些像百合,卻和平日裏常見的百合不大一樣呢。”

駱毅也走到她身旁立住,伸手輕輕撫了撫面前潔白的花瓣,開口道:“此花並不多見,故而常被人認成是百合,其實它的確也算是百合的一種,山裏的人都叫它‘天上百合’,以此來象征這一品種的高貴和與眾不同。我自己也是兩年前游歷蜀中的時候才在深山裏見過一次。”

“‘天上百合’?”蘇荷好奇地擡頭看他,又道,“我從前仿佛在古書上看到過,原來還真有這樣的花兒。”她說著又將目光重新移向那美麗的花朵。

駱毅看著她歡喜的神色,忽而一笑,道:“我們來填詞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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