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二丫回來晚了些， 李如花不放心的在外面張望著。

傍晚那會，栓子娘過來串門子，也和她說了曹珍珍的事。她的心底一時間難受的緊。

年輕那會， 她也幫著一起帶著曹珍珍的， 那個漂亮的丫頭， 也嘴甜， 總是嬸嬸、嬸嬸的喚著。那喜歡跟在她身邊的乖巧模樣一直留在了她記憶的深處。後來因著她娘的緣故，倒是和她這個嬸嬸生分了不少。

那般如花的年紀， 怎麽就去了呢？

一時間又勾起了她的傷心事，瞧著曹二丫不回來，就更是擔心了。

她遠遠的瞧著一個人影，像是曹二丫，遂等不及的就走了過去。

看清楚自己的閨女， 李如花情難自禁，走過去一把摟住了曹二丫。

曹二丫聽著李如花的抽泣聲， 心底也有了一些數：“娘，你知道了？”

李如花點點頭，松開了手。

“你珍珍姐姐還這麽年輕，那個黑心腸的人家裏怎麽能幹出這事呢！”

曹二丫沈吟了片刻， 想到王琴那般的模樣， 也有了一些動容。

“娘，我想著給趙大哥去封信，看他有沒有空，來我們麗水鎮做客！”

李如花也聽明白了曹二丫的意思。

“行， 到時， 我們尋思著怎麽報答人家！”如果是以前的她，定不願與那些做官的接觸。可如今在城裏待了些時日， 曹珍珍出了這般的事，王家又是這裏的土地主，那王地主的媳婦據說還是鄉紳的閨女，家裏有些背景。

曹二丫扶著李如花往家裏走去。

林雲見到曹二丫母女回來，方才放了心。

曹二丫當晚就書信一封 ，第二日就遣了人送往了臨江城。她是不喜她大伯一家，可這般的血脈卻在她的內心深處翻騰著。依稀間，她又見到了那個漂亮的女人，僅有的那次見面，竟成了她們的永別，真是世事無常啊！

李如花睡夢中驚醒了幾次，再次泛起了冷汗，就再也睡不著了。越想越覺得難受，忍不住想跟曹二丫叨叨，遂拿著油燈披著衣服來尋了曹二丫。

曹二丫今日情緒低落，幸虧沒有進空間。

她看著李如花進來，身子往裏邊讓了些，李如花拉開被子躺了進去。

“二丫啊，你珍珍姐以前也很好的，相比於她的幾個兄弟，她其實更喜歡你！小時候可喜歡帶著你了。後來大了些，你們的性子就處不到一起去了！”

曹二丫安靜的靠在李如花的懷裏。其實李如花是說得委婉的，以前的曹二丫也不是個好的，這曹珍珍相比於大房那一家要好上不少。

“娘！”

“只是珍珍越大，就越聽你大伯娘的話！可娘知道，她心地還是好的！”

曹二丫伸手握住李如花的手，緊緊的握著。

“娘，珍珍姐的公道我們會討回來的！”

**

趙大得了信，跟趙二說了聲，立馬就牽了馬出了城。欠著曹二丫的事，他一直記著呢，可苦無報答的機會。而且看了信，他心底也氣憤的很。這大宅子裏的腌臜事他也聽說並見識過不少，他家大人就是因為受不住家裏的烏煙瘴氣自請調出了京。

而此刻曹志軒的車馬也到了曹家村。錢氏端正的坐在馬車裏，如今和她三兒一起回來，她覺得自己更體面了些，在村裏也算的上是老夫人了。

曹志軒的回來，倒沒有像那日曹二丫一家那般受到熱烈的歡迎。

沒有期待的人群，期待的寒暄，讓曹志軒略顯失落。

馬車直接趕到了曹春生的家門口。

曹春生瞧著氣派的曹志軒，還是他記憶中的三弟，可卻有些不一樣。心裏湧出來的那絲記憶中的溫情，讓他的淚角又濕了。這一陣子他好像老了不少，經常就想起過去的那些事。

曹春生激動的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曹志軒的手：“三弟，可回來了，可回來了！”

如今，他就剩這麽個弟弟了，唯一的一絲希望。

“大哥！”曹志軒也激動的喊了聲，手心在曹春生的手背上拍著。

“三弟，大哥正有事尋你幫忙呢，你幫大哥拿個主意！”

曹志軒的心沈了下來，那面上還是客套無比：“大哥，你有事盡管開口，小弟能辦到的，定不推諉！”

曹春生激動的點著頭：“三弟，大哥就知道，就知道你會答應的！”

曹志軒笑著，可眼中卻帶著股探詢，仿佛要直接瞧到曹春生的心底去。

“志軒，你珍珍大侄女沒了！”

錢氏聽著震驚的擡起了眼，然後猛然落下了淚！曹珍珍是她的第一個孫女，雖然她一向偏疼孫子，卻對這第一個大孫女也有些偏愛。那時，王氏生了珍珍，並不下奶，身子骨也不行，她照顧了好些日子，自然也養出了感情。

“老大，你快說呀，珍珍怎麽就沒了？”錢氏急得拍著自己的胸口，竟覺得喘不過氣來。

站在一旁的陳氏，低著頭時卻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這人，為了富貴把自己的親閨女送進富貴人家裏去，去給人家當妾，就要有心理準備，如今倒跟她家來哭訴了。

曹春生帶著憤怒與悲哀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聽得錢氏在一邊更是急抹淚。

“怎的發生了這般事？”曹志軒震驚的問著。

壓抑在曹春生心底的痛苦，讓他的淚水淌了下來。

“我家珍珍是被害死的呀，是被那家人害死的呀！三弟，你大哥是個沒用的，指望著你幫大哥想想法子！”

曹志軒微不可察的皺著眉，他自己也糟心事一籮筐呢，哪有閑情管這事。再說，他離了這這麽些年了，早就忘記曹珍珍長什麽樣了，何來的感情。

陳氏自然也不願曹志軒去趟這趟渾水，他們來這裏可還有重要的事要辦呢！

“三郎，你咋忘了要去拜見族長的事了！”

聽著陳氏的話，曹志軒狀似恍然大悟。

“大哥，你瞧我糊塗的，連族叔都沒有去見！等我見完族叔，我們再來好好絮叨絮叨！”

曹春生站在那看著曹志軒一行人慢慢的遠去，他的心慢慢的靜了下來，淚水也在臉頰中慢慢冷卻。他自然瞧出了曹志軒的推諉。他是個聰明的人，甚至是個內裏奸猾的人，曹志軒那麽點心思，他自然是瞧出來。

到底不比二弟呀！

曹春生步履蹣跚的往屋子裏走去，心口再沒有了見到曹志軒的激蕩。

當然，曹志軒到了曹鐵民家，到底聊了些什麽，並沒有人知道。

曹志軒雖然離了鎮子，但村子裏還是有他的一棟房子的，他吩咐人收拾收拾也就住下了。

只曹倩如看著自己的屋子，忍不住伸手撫了撫自己的手臂，她竟覺得無數的蟲子在周邊爬著。她還要在這裏住多長時間呀。也不知道她爹娘為什麽要來這裏。

**

接連幾日，曹二丫家裏格外的熱鬧，村裏和李如花年紀相近的婦人，總喜歡來曹家坐坐。她們喜歡聽李如花講講城裏的事，仿佛這樣她們也算進了城一樣。當然，她們也把曹家村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八卦的講給了李如花聽。

李如花如今在城裏也有幾個關系不錯的大宅夫人，這會面對村裏的這些人自然應對自如。

眾人這時明顯的感覺到，這李如花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還在曹家村的李如花，是個懦弱又似乎沒有主見的婦人。

李如花偶有興致也會去村子裏逛逛，不知不覺，她又走到了曾經經常洗衣的小河邊。雖然天冷的厲害，但也許是村人經常洗衣的地方，這條河並沒有結冰。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略顯滑嫩的手，雖然手心裏還有點老繭，可這手今年大冬天卻沒有裂開來，她的腳後跟今年也沒有裂。也不知道她家二丫從哪裏尋來的膏藥，這效果竟這麽好！

她想事情想的專註，不知不覺就往前走了兩步。

“轟…”一聲巨響。

“如花落水了！”

“二丫娘落水了！”

驚叫聲、呼叫聲此起彼伏。

曹二丫得到消息趕到的時候，就看到李如花濕漉著衣裳站在那。

拿著披風的林雲快速的向前，伸手給李如花披上了。

曹二丫看著那同樣濕著衣的男人，又看了看李如花，狠狠的皺著眉。

“二丫啊，今日多虧了曹全呢，要不是他路過，你娘就要被水淹了！”

曹全？那個把自家侄女賣進腌臜地的人？那個曾經和曹春生格外交好的人？

曹二丫瞧著那身形，皺了皺眉，似乎在哪裏見過來著。

雖然心底有想法，但曹二丫面帶感激的看著曹全。

“叔，這事謝謝你！”

曹全連連擺手，滿臉的笑容：“二丫，何必這麽客氣，一家人，一家人！”

林雲得了曹二丫的眼色，走上前，拿了塊5兩的銀子遞了上去。

曹全的眼睛亮了亮，舔著笑容伸出了手：“侄女，這是？”

曹二丫笑了笑：“這不是謝謝叔，給叔你買點酒喝！”

“那哪能使得，哪能使得！”曹全嘴上這麽說，手卻很誠實的接過銀子，揣到了袖子裏。

他的目光落在背著身的李如花的身上，目光閃過絲幽暗，年輕那會的她就挺漂亮，如今瞧著就更有一番味道了，風韻，對，就是風韻，竟比以前瞧著還多了幾分姿色。

曹二丫扶著李如花往家走去，李如花的身子還在打著擺子，顯然嚇的不輕。

“娘，你怎麽落水了？”

李如花到這會功夫還是懵的。

“娘也不曉得，就突然，就突然腳一滑，就掉進水裏去了！”

突然腳一滑？如今沒有刮風下雨，早上偶有霜凍，可這會功夫地面卻幹燥的很、腳滑？

一進門，林彩就貼心的端著姜茶走了過來：“夫人，你喝點熱的，去去寒！”

曹二丫伸手摸了摸林彩的發絲，還真是個貼心懂事的孩子，而曹二丫這動作引得林彩羞澀的笑著，拿黑亮的眼珠偷偷覷著曹二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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