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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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多想,”聽夏安解釋完,傅簡豫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剛洗完澡,額發黑亮,襯得那雙眼眸愈發深邃,“我都無所謂,你介意什麽?”

夏安張了張嘴,接下來的話還沒說出口,傅簡豫牽住他的手,指腹摩挲著他的掌心,將那一塊的肌膚磨得溫熱,然後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夏安道:“我有分寸,做這件事既是我自願,也覺得做起來很暢快,很久沒有這麽直接地在網絡上說話了。另外,已經有很長時間覺得發微博沒什麽意思,過兩天打算和芳姐商量一下,微博懶得打理,以後有什麽事就讓工作室負責通知就好了,其實發不發微博都沒那麽重要。”

夏安默默地聽他說完,點了下頭,低聲說:“我只是不想傅哥因為我遭受這麽多非議。”

“我做這些,不僅是因為小夏同志值得,也是為了我自己,”傅簡豫淺淺地笑道,“好了,別多想了,有想這些的時間,不如做點別的。”

夏安呆呆地問道:“什麽?”

傅簡豫緩緩低下頭,覆住了夏安的嘴唇。

回到自己的房間,夏安紅著臉坐在床上,用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柔軟的唇瓣還殘留著帶著微微的腫意。

在成為傅簡豫的攝影師之前,他之於他是觸不可及的星辰,而在確立關系之後,傅簡豫往往會撕下禁欲斯文的面具,每每親昵互動,傅簡豫展露出來的侵略性都濃烈而不可忽視,夏安常在近乎窒息般的深吻中體會到被觸摸靈魂的戰栗感。

只是在擁抱親吻過後,偶爾會有一種惶恐和惆悵纏繞在心頭。那是他崇拜和喜歡了十年的人,如果有一天,這段感情得而覆失,他還能不能再回到一開始的無欲無求呢?

也只是一瞬之間的念頭,夏安沒有多想。臨睡前兩個人用語音說了晚安,他心滿意足地躺下入睡。

次日清晨,夏安這邊還在睡著的時候,傅簡豫已經起了。

這段時間他睡眠質量一向很好,昨晚上一挨枕頭便睡著了,起床後也沒有往常的昏沈感,精神很足。

洗漱完拿起手機一看,才發現昨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有個未接來電,是孔至的。

傅簡豫回撥過去,那邊很快接通。

“餵,是我,孔至。”

“嗯,剛剛看到昨晚上你打了電話過來,我那時候已經睡了,沒接到。”

孔至有些意外,語氣訝然:“睡了?你的失眠好了?”

傅簡豫拉開窗簾,看著外面的雪景說:“最近沒有失眠的情況,睡得都比較早。”

孔至笑了兩聲:“那不錯啊,怎麽突然好了,是不是有小情人暖床?”

他原本只是調侃,誰知卻聽到電話那邊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道:“沒有人暖床,但是我剛剛跟人在一起了。”

“臥槽?!”孔至在怔楞之後連聲發問,“不會吧?不是開玩笑吧?你跟誰啊?”

“你不認識,等你過段時間回來,我問問他想法,願意的話可以一起聚聚,”傅簡豫頓了下,又說道,“他比較單純,你們到時候別太誇張。”

孔至撓了撓頭,這還沒見上就給自己打了預防針,聽上去還有點寵,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明明前段時間還沒有聽他說過有這麽一個人。

掛電話之前,孔至再三強調:“那說好了,人家同意的話到時候帶過來給我們見見,記住了啊。”

“知道了,忙去吧你。”

掛了電話之後,傅簡豫看了眼時間,穿上外套出了門,夏安也剛好在關門,看到他的時候立刻叫了聲“傅哥”。

以往聽習慣了倒也沒覺得什麽,但走廊裏空蕩,夏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裏,又想到孔至口中的“小情人”一稱,傅簡豫突然意識到在一起前後夏安對自己的稱呼沒什麽變化,不過他沒想著改,傅簡豫也覺得沒什麽,只是個稱謂而已。

夏安將鑰匙放在兜裏走到傅簡豫的身邊,被後者攬住了肩膀。走廊盡頭安了攝像頭,傅簡豫忍著想親吻人的沖動,低聲說:“眼皮怎麽有點腫?昨晚上沒睡好?”

夏安啊了一聲,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上方,誠實地說:“昨晚上兩三點的時候肚子痛,起了兩次夜。”

傅簡豫輕輕蹙眉:“胃又不舒服了?”

夏安說:“每個月都會有一兩天這樣,大部分時候都沒事。”

“嗯,熱水帶了嗎?”

“帶了,在包裏。”

“多喝點熱水,暖胃,不舒服了要跟我說,不要逞強忍著,嗯?”

酒窩被手指撩了撩,夏安靦腆地笑道:“嗯,謝謝傅哥。”

傅簡豫無奈地說:“你什麽時候能對我不這麽客氣就好了。”

夏安怔了一下,有其他的演員叫住了他們,對話便沒有繼續下去。

之後的幾天,網絡上的輿論風波才算緩和了下去。

後援會重新洗牌之後,粉圈再次平靜下來。

傅簡豫打算退出微博的決定周芳沒有異議,只是在電話裏調侃了他幾句,然後便讓工作室那邊發了通告。當天下午,傅簡豫退出微博的話題便上了熱搜。

橙悅娛樂公司,二樓休息室。

門被推開,靠在椅背上的李楠轉過身,從助理那裏接了資料過來,等人離開,他拿起手機給蘇艾打了電話。

問了拍戲的近況,李楠吸了口煙,說:“傅簡豫那邊的情況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知道,怎麽了?”

李楠笑了一聲:“我想說的是,他這個人的性格你我都看得清楚,之前我們也在他那裏碰了壁,那時候我就勸你別捆綁他了。本來以為你聽進去了,但是聽小榮說,你還有經營CP的想法?”

蘇艾冷冷地道:“是,但我自己會處理好,這件事你不用管。”

李楠摸了摸額頭,嘆道:“我現在手裏不只有你一個藝人,有時候也顧不了太多。不過還是想提醒你一句,他那邊不回應,炒作的話八成要翻車,你這樣做風險很大。”

“翻車也沒什麽,”蘇艾擡起手,望著自己指甲上的金粉,“我已經想好該怎麽做,也不過是走另一條路罷了。我這邊還在拍戲,就先掛了。”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聲音,李楠將手機扔在桌子上,靠著椅背重新閉起了眼。

C市的冬天足夠冷,衣服越加越厚,還有幾位身體素質一般的演員感了冒打了點滴,但因為殺青在即,大家的心情都是同樣的期待,拍戲的時候都是在咬牙堅持,雖然受天氣影響停了幾次工,進度反而比原計劃還快了一天。

十一月末,所有人起了個大早,忙碌到傍晚,還剩下易正行與傅簡豫的最後一場對手戲沒拍。

裴朝劍捧著滾燙的暖手寶,仰頭看了眼灰撲撲的天空,呼了口氣朗聲道:“好了,休息結束,集合!”

潘欽在旁邊移動了一下主機位,一邊看著監視器一邊,喟嘆道:“拍完這一場可就結束了,還真有點不舍。”

“拍戲和人生一樣,沒到最後就還可以繼續,拍完這一部再拍下一部就是了。”

潘欽睨他一眼,噗嗤一聲笑道:“你啥時候也學會賣雞湯了?”

“天冷了,心裏期盼熱的,暖的東西,就學會了,”裴朝劍放下暖手寶,搓著手站起身,“這東西無師自通。”

潘欽用手拂去監視器上落的兩片雪花,想了想,轉頭拉了個工作人員:“你去叫一下小夏過來。”

“好的潘老師!”

“怎麽了?”裴朝劍問。

“沒什麽,”潘欽交疊起雙腿,掏出打火機想點煙,但是風太大,半天也沒點著,將打火機收了回去,說,“就是這最後一場想讓小夏鍛煉一下。”

夏安在攝影上的天賦裴朝劍也很清楚,咂了下舌,沈緩地道:“也行,我沒什麽意見,不過今天是要殺青的,一次沒拍好,第二次就還是你自己來。”

恰好在這時候,夏安跑了過來,頭上和肩頭都落了幾大片雪花,他用手快速地撲娑了幾下,看著潘欽說:“潘老師你找我?”

“嗯,”潘欽轉過身,“小夏,最後一場交給你了。”

夏安楞了幾秒鐘,看到潘欽臉上的笑容和他身後的主機位,立刻結巴了起來:“我……我沒拍過主機位。”

“那剛好,這就是個機會,主機位也不過是一個角度而已,我相信你的能力。”

“說什麽呢?”

傅簡豫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夏安轉過頭,看到他穿著一身戰服立在自己身後。一身鐵甲寒光微閃,硬朗的邊緣同時也勾勒出他俊逸的下顎線。

潘欽終於點燃了手上的煙,滿足地吸了口,長長地吐出煙圈:“簡豫覺得,讓小夏來拍最後一場怎麽樣?”

傅簡豫看了看夏安,轉頭對潘欽說:“我沒意見。”

潘欽夾著煙的手在四周點了幾下,笑瞇瞇地道:“好了,導演和主演都沒意見,我也沒意見,小夏來試試,拍得不好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夏安攥了攥手,半晌後點了點頭,深呼吸了一口:“好,那我試試。”

臨拍攝之前,傅簡豫自然地握了下他的手,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加油。”

手碰了一瞬又分離開來,皮膚的溫度被寒風掠去,但是那股暖意直達夏安的心底,他緊抿著嘴唇,打開了攝像機。

這場對手戲是一場打戲,傅簡豫和易正行在拍攝前都練了半個多月,排練的時候才比較像模像樣。

武術指導在旁邊指點了片刻,夏安準備好,向裴朝劍鄭重地點了下頭。

“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殺青前最後一場,開拍!”

【風雪颯颯,兩人立在蒼茫的邊地之上,四目相對,暗流湧動。】

夏安默念著臺本上的句子,慢慢地將鏡頭向前推移,監視器上的畫面被放大,傅簡豫與易正行的面容都清晰地呈現出來。

鏡頭切換是個空鏡頭,紛紛揚揚的大雪急而緩,這一段已經提前拍攝好,夏安直接開始接下來的拍攝。

潘欽始終在旁邊看著,手中的煙自動燃著,煙灰被風一刮,混著雪片落在地上,他也沒管,心思全落在夏安的手上動作上。

隔著數米的距離站了一陣,易正行提起手中的劍,拔地而起,劍尖直刺向傅簡豫,後者身影一動,以劍柄相抵,手腕一挑,易正行閃身從另一個角度進攻。

兩人一擊一擋,在威亞的作用下行雲流水地對抗,鏡頭在臺本上被分割,每個機位的操縱者都有自己的職責。

夏安用左手固定著三腳架,右手時不時進行微調。風聲瑟瑟,將一旁鋪設的泡沫紙都吹得嘩啦響,夏安的眼睛卻幾乎一眨不眨,全神貫註地投入到拍攝中。

“咳咳!”易正行吐出了半口血,臉色蒼白地用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幾米外提劍而立的人,用手狠狠地抹去嘴角的血,血跡在下巴處蜿蜒成了一道艷紅的痕,“再來!”

“停一下!”裴朝劍擡了擡手,“停停停,這裏加一個笑,擦完血,笑一下再說‘再來’,試試看。”

易正行點了點頭,工作人員幫他將血跡清理了一下,拍攝繼續進行。

第二遍裴朝劍沒有喊停,即便是道具,兩柄劍相撞仍然發出清晰的聲響。

等到快結束的時候,夏安越發不敢松懈,移轉鏡頭,將畫面再度拉近。

傅簡豫一個轉身刺,劍尖在即將觸到易正行的胸口時準備回撤,夏安屏息將這一部分收入鏡頭之內。

劍身不可能真的穿過易正行的胸口,在戲中郁承回劍入鞘,在全軍將士面前全了郁亦最後的體面。但在後者看來,這卻是對自己最大的侮辱,從而徹底和對方站在了對立面。

易正行正欲起身,腳下一滑,臉直直地朝著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劍尖沖去,傅簡豫立刻收手,但易正行的臉上還是被滑了一道,破了皮,微微滲出了一點血。

傅簡豫立刻伸出手扶他起來:“沒事吧?”

易正行用手碰了碰傷口,低低地嘶了一聲,笑了笑:“有點疼,但沒什麽大事,結痂了就好了。”

醫護人員幫著處理了一下傷口,拍攝繼續進行。剛剛那一段已經接近了尾聲,總共也沒剩鏡頭了,工作人員都圍在拍攝處默默地等待著。

劍身入鞘,雪漸大。

傅簡豫轉過身,身披鐵甲,腳踩戰靴,握著手中的重劍一步步向帳子行去。

夏安的鏡頭隨著他一點點移動,看白雪覆住他冷硬的眉眼,劃過薄削的唇和堅毅的下顎,在那青色的鐵甲片上落了薄薄的一層。

他擡手掀開帳簾,在鼓風機的作用下,帳簾高高飛起,幾乎要自斷經絡與雪同歸去,倏爾緩緩而落,蓋住了那一抹挺拔的身影。

夏安收回了手,手指幾乎要凍僵了。

他回轉過身,看到裴朝劍還在看著那搭建起來的帳子,目光幽遠,半晌才回過神來。

“拍得很好,”裴朝劍說道,然後如釋重負般笑了,聲音拔高道,“殺青!”

“啊啊啊啊啊啊!拍完了!終於可以休息了!”

“收工回家嘍!”

雪地上一片歡騰,尖叫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笑,夏安受其感染也跟著笑,跟著心潮湧動。

潘欽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小夏!”

“謝謝潘老師!”

潘欽說了幾句讚許的話,跟著裴朝劍離去,夏安轉過身,看到傅簡豫正大步朝自己走來,眉眼間如歷過青山綠水,越近越能看清其中因他而流露出的三分溫柔。他啟唇,無聲地說了兩個字,過來。

夏安心跳加快,全身的血液都暖了幾分。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也朝對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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