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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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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看重?”尋洛慢慢抿了一口酒,問。

祁雲楞了一下,想了一會兒,答:“像是……是你這世間最後一個,相依為命的人。”

尋洛點點頭,又問:“什麽樣的錯?”

“與天下為敵的錯。”祁雲這一回答得不曾猶疑。

尋洛忖道:“所以你是在問,天下與他,誰重要?”

“不,不是的。”祁雲立即答,“我不會跟他一起與天下為敵的,若真有他與天下相爭的那麽一天,我會為天下殺了他。”

他搖搖頭,頷首放輕了聲音:“我問的是,若他死了,我怎麽辦呢?”

外頭風聲乍起,呼呼吹得像是哭嚎。

尋洛得到這答案怔了半晌,直白道:“我也不知。”

祁雲半是倉惶半是嘲諷地一笑:“大義不可違,人心亦不可違。可我大約,是要違心一回了。”

尋洛瞧見了他眼裏氤氳的水汽,忍不住問:“你本該是恨他的,如今卻是為何?”

祁雲認真想了一想,坦然答:“我也不知。”

相視一笑。

既是無果,那便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夜沈了,各自回屋歇息,睡至半夜,正是萬籟俱寂之時,尋洛卻忽地從夢中驚醒了。

等到雙眼漸漸適應了黑暗,他將額上的汗水抹去,細細瞧著自己的手腕。若是有光,會瞧得清上頭鼓動的血脈。

他伸手撫上去,幾乎能感受到血液在其中的流動。

太快了,那血液似乎隨時會沖破表皮,由此帶來一陣又一陣熱辣的痛。

他已多年不曾有過同樣的感覺了,這分明是母蟲在召喚子蟲。

這一下來得倉惶,只能說明天蘿離自己並不遠,興許就在長安。且不知為何,她竟直到此時,才想要動用蠱蟲來感知他。

尋洛開始運氣,卻始終壓不下心口的躁意,只得一聲不響枯坐於黑暗中,等著天亮。

直到後半夜,才略略覺得松快了些。

不知何時睡過去的,直到敲門聲響起尋洛才醒來。起身時並未覺得哪裏不舒服,只是心口的悶意一直在。

他開了門,瞧見祁雲。

許是到了該走的時辰還未見他,因而才過來敲門的,祁雲擔憂地看著他:“尋大哥?怎麽了麽?”

“無事。”尋洛勉強勾了勾嘴角。

這一日上路便遲了些。

兩日之後,二人終於是到了京郊,這兩天夜裏,尋洛一直沒能休息好,一到半夜蠱蟲便開始活躍,竟是一日甚過一日。

白日裏卻又無甚影響。

這似乎是種催促似的,抵達京郊時天色已晚,尋洛卻不想耽擱。因為上一回接到信說莊九遙每日皆在大明宮,於是直接就想朝皇宮走。

祁雲也無異議,二人便一鼓作氣往城中趕。

從南面啟夏門入了城,最近的路要自天門而過。

天門作為秘密之地,在京中占地其實不算小,只是藏在一堆不知主的房屋中間,極不顯眼。

平時少有人細瞧這一方,即便有人註意了,在外頭看起來也不過是平平無奇一溜高墻大院。不知的只當是一家一戶連了起來,知道的以為是聖上的私產。

誰能知道裏頭都住著誰,又是在做怎樣的事呢?

進城門行了沒多遠,見前頭便是天門地盤了,尋洛忖了一下,勒馬稍稍繞了一繞,想自外圍的寬闊大道過去。

卻未料剛要轉上大路,便瞧見了負責宵禁的兵將。

與祁雲對視一眼,仍是只得回轉馬,進了旁邊小巷子。

離天門越來越近,尋洛心口愈來愈悶,直到路過一處小角門時,血液瞬時灼燒般沸了,痛意撲面襲來。

他咬咬牙,想要快速打馬而過。

分明一心要找天蘿,如今天蘿的蹤跡已顯,他卻不知怎地,總有些難言的預感,只想要早些見到莊九遙。

可天蘿顯然並不這樣想。

灼痛漸漸散掉,轉而變作阻窒感,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整個人透不過氣來,他心知是天蘿生氣了。

小時也曾有一回,他想要逃跑,未及逃出京城,天蘿卻已發現了,她當時大怒,催動母蟲幾乎要了尋洛的命。

當時亦是這般感受。

原來一直就在天門內麽?

坐在馬上,止不住顫意,他身子便有些搖搖晃晃。祁雲見狀嚇了一大跳,喊了一聲:“尋大哥!”

尋洛擺擺手,忽地抓住韁繩,籲停了馬,翻身下來。

“尋大哥?”祁雲忙跟著下了馬。

尋洛一手撐著旁邊的墻,一邊轉頭看他,勉強壓住了心緒和滿口血腥,道:“祁小兄弟,你先去找你莊大哥,將祁連山之事說與他聽。皇宮許是進不去,先去蜀王府,若是管家不讓進或者說蜀王已死,你便說你要找是你青城大哥。”

祁雲躊躇了一下,尋洛聲音仍舊平淡,催促:“去吧,勞你告訴他一聲,讓他等我。”

片刻之後,祁雲猛地點點頭,翻身上了馬,低頭對著尋洛叮囑了一句“尋大哥當心”,而後打馬進了巷子的更深處。

尋洛見著那一騎絕了塵,才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那角門。



祁雲到蜀王府時夜已極深,敲了角門,出來個小廝,問他找誰,他照著尋洛所說的答:“衛青城大哥在麽?”

那小廝聞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了聲“你等等”,又閉了門。

沒過一會兒卻出來個老管家,道:“這位少俠,我家王爺已歿了,請回吧。”

“老伯,”祁雲道,“我找青城大哥。”

管家看了他半晌,祁雲見他不讓,急道:“尋洛尋大哥讓我來的!”

管家聞言四下看了一眼,點點頭:“跟我來。”將人帶了進去,到正院中,正好撞見端著藥缽的莊寧兒。

“寧兒姐姐!”祁雲喊了一聲。

莊寧兒轉頭見他,也是一喜,連忙招了招手,祁雲於是急急沖管家道了謝,奔了過去。

莊九遙還未睡,莊寧兒手裏那藥缽,裝的便是他方才調制的一味藥。

見到祁雲,他一笑:“祁小兄弟,又是許久未見了。”

“莊大哥!”祁雲笑了笑,見莊九遙目光一直在自己身後,又肅然道,“尋大哥他在後頭呢,讓我替他給莊大哥你帶句話。”

莊九遙一怔,斂了眉,問:“他去哪裏了?什麽話?”

“我們方才自城南啟夏門進來,路過一處無人居住的大宅子,他人有些不對勁,卻只讓我先走,他似乎不想多說,我也沒多問。”祁雲皺起眉,神情有些內疚,“他說讓莊大哥等他。”

莊九遙本自緊張著,聽了最後一句,松了口氣,心知尋洛想要自己解決天門裏頭的事,於是並未多說,只是拍拍祁雲的肩。

莊寧兒出去了,祁雲便緊跟著坐下來,將祁連山那頭的情況細細講了。

其實莊九遙先前已收到了報信,只是此時才了解了整個過程。

聽完花他沈默了半晌,微微瞇了眼,問:“方欽死前,當真這般說了?”

“嗯。”祁雲點點頭,忖了忖,道,“他確實是說南疆是因了一個天蘿才得以保存。莊大哥,這天蘿,她在南疆的名字是不是叫熱依罕啊?”

莊九遙頓了一頓,搖搖頭:“我不知。這名字是誰告訴你的?”

祁雲斂了眉,道,“洛花鎮的劉伯。”

未等莊九遙開口,他又道:“莊大哥,劉伯托我給你帶了話。”

莊九遙有些驚訝,問:“什麽話?”

“他讓我告訴你,從未有人背叛過他。”祁雲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一字一句照著說了。

“背叛過誰?”莊九遙一驚,“他是誰?”

祁雲也有些詫異之狀,答:“我不知,劉伯說只要與你講了,你一定會曉得。”

莊九遙緊緊皺了眉:“他還說什麽了?你是在何處遇見他的?”

祁雲細細在腦海中搜查了一會兒,才搖搖頭道:“沒說其他了。我是在去祁連山的路上遇見他的,我當時還問過,若是他沒遇見我,那這些話該托誰去說。他答若是遇不見我,那便是天意,因而遇見了也是天意。”

“到祁連山?”莊九遙沈吟半晌,問,“謐兒跟著他麽?”

祁雲忙點點頭:“跟著呢,長高了一截兒呢!他說謐兒在洛花待煩了,想要出去走走。”

莊九遙聞言暗自松了一氣,若是謐兒跟著,那他為了謐兒著想,應當也不會涉險。

劉伯的身份,他覺得自己差不多也猜著了。

當初在洛花未曾讓自己認出來,想必也是自有他的考量吧。

正說至此處,外頭莊寧兒慌慌張張跑進來,聲音有些發顫:“公子!出事了!”

莊九遙一個激靈,腦中忽地炸開了。



“廢物!”

莊九遙進太極殿時,正好聽見蕭淵罵了一句,跟著是什麽東西摔碎的聲音,他大步往裏走,正好撞上從裏頭出來的羽林大將軍石風。

“蜀王殿下!”石風忙慌慌行了禮,立時便要走。

剛轉過身,莊九遙卻在後頭喊了一聲:“將軍!”

石風轉頭瞧著他,莊九遙拱起手,肅然道:“整個長安城便在將軍手上了!”

他說著拜了一拜,石風大驚,上前兩步,連忙將他扶起來:“王爺放心,微臣與長安城共存亡!”

莊九遙點點頭,二人錯身而過。

他踏入殿中,發現臺閣重臣皆在了,過去掀起袍子跪下,開門見了山:“父皇,如今只得等魏王處的援軍來救,兒臣有二人可薦!”

一旁國舅聞言,插口道:“蜀王殿下,聖上如今焦頭爛額了,你怎麽還給添亂啊?”

看來這國舅是還不知自己早無大勢,莊九遙冷冷掃他一眼,國舅一看急了,正待要開口諷刺幾句,蕭淵喝道:“你!閉嘴!”

國舅訕訕地退了些,蕭淵看向莊九遙:“你說。”

莊九遙磕了一頭:“兒臣話未完前,請父皇暫且不要生氣。如今燕王竟敢公然攻進京城,必然是志在必得,只能說明京城裏頭有內應。本來朱雀門是最易攻的,他卻走了玄武門,這繞的一圈,不僅是乘我軍不備,這一來也是首先便攻克了最難守的一門。”

旁邊十幾個人瞧著他,皆有些吃驚,莊九遙佯裝不知,擲地有聲道:“兒臣請求父皇將兵力收回,集中於大明宮外!”

這一句甫一出口,大殿便炸開了,有人立時喝道:“蜀王殿下這是什麽意思?退守大明宮,是要將整個長安城拱手讓出,好給亂臣賊子騰窩麽?敢問殿下居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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