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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坦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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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洛的力氣極大,莊九遙下巴吃痛,卻仍舊是情難自禁地往前迎合。酒香頓時自舌尖往下,一番激烈的糾纏之後,尋洛心覺自己也離醉不遠了。

也不知怎麽地就互相推搡著到了榻上,尋洛身上像是著了一把火,感受到的躁意,比以往每一次都來得猛烈。

他微微仰頭,深吸了一口氣,莊九遙伏在他肩窩處,一直喃喃叫著“阿尋”,叫著叫著卻沒了聲音。

尋洛低頭去看,已睡著了。

本有些疑心他會不會是裝醉,此時倒真是有些心疼了。

他慢慢平息著心頭的火氣,一下一下地摩挲著莊九遙頸側的皮膚,過了半天卻覺得愈發燥熱,只得起身,輕手輕腳將莊九遙從自己身上挪下來,拿過枕頭,將人在榻上放平了。

而後出門去吹冷風。

在房頂上坐了半天,漸漸平靜了,他才細細看了看這蜀王府的模樣。

院落不多,但畢竟是王府,寬敞是必然的。從這裏瞧上去,整個府邸顯得十分簡樸厚重,與傳聞中蜀王蕭瑾的做派倒是不怎麽契合。

不知過了多久,下頭響起細微的腳步聲,尋洛低頭,發現是莊寧兒。

他正準備下去,莊寧兒已旋身騰上來了。

兩個人隔了段距離,在屋頂坐了會兒,莊寧兒笑道:“尋大哥,你莫怪公子,他也是身不由己。”

是了,莊寧兒之前告訴過他,若是日後發現了什麽,只要記住莊九遙對他是上心的就成。

“嗯。”他點了點頭,忖了一會兒才斂了眉,解釋,“我也不是生氣,只不過是有些怕了。”

莊寧兒訝異片刻,又笑開了:“總覺得尋大哥是不會害怕的人,今兒竟聽你如此直白地承認,倒是意外了。”

尋洛也跟著笑了一笑,問:“他的蠱毒是自小帶著的,那麽是宮裏頭的人下的?”

“是在宮裏中的毒,”莊寧兒細細忖了會兒,坦白道,“但是否是宮中之人所為,不好說。”

尋洛點點頭,又問:“傳聞中的蜀王爺,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莊寧兒噗嗤一聲笑了,“啊”了一聲,笑完了卻又嘆了口氣,輕聲道:“公子的生母襄妃,是與聖上一同從亂世中闖過來的,聽聞是聖上的摯愛。只不過聖上後來成了聖上,其間很多事情其實是身不由己的。少年夫妻,相濡以沫,權勢富貴皆有了之後,夫君是皇帝,妻子卻只得為妃。”

尋洛聽完沈默了一會兒,了然:“宮裏頭那些人忌憚他。”

“何止是忌憚,”莊寧兒搖搖頭,“簡直是恨不得他沒出生過。公子跟襄妃娘娘長得太像了,所以聖上不敢見他,同樣不敢動他。”

“為何?”尋洛問。

莊寧兒尚未及開口,旁邊已騰上來一個人,十分疲憊似地坐下,將頭靠在尋洛肩上:“因為他對不起我母親。”

尋洛低頭看他一眼:“你不是睡著了麽?”

“是睡著了,睡到一半撈你沒撈著,”莊九遙笑起來,“就醒了,起來用了點兒醒酒藥。”

莊寧兒見他這樣子,又羞又急地說了句“我走了”,飛身下了房頂。

“嘖,”莊九遙看她進了自己房中,搖了搖頭,“這丫頭,吃裏扒外的,這就什麽都跟你說上了。”

尋洛未置可否地一笑,輕聲道:“明兒個會不會有人說,堂堂一個王爺,竟醉酒之後跟侍衛在屋頂上廝混?”

“這有什麽?莊九遙笑著,“我愈不爭氣,別人就愈放心。啊不對,只要我沒死,他們都不放心。”

他這話說得極輕巧,尋洛卻覺得心裏有些發悶,也未接著追問襄妃的事。這種事情,聽他身邊的人講,和聽他本人講,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不願莊九遙再回想一次那種痛苦。

莊九遙卻似乎是下定決心要與他坦誠相見,又料到他不會問,自己便接著說了:“因了他對不起我母親,我母親是死在冷宮裏頭的。”

尋洛一驚,莊九遙看他面色,笑著搓了搓他手臂:“萬事榮枯有度,前朝亂時,後宮先亂,殺子奪寵的事歷來太多了。因而聖上坐穩位子之後,便對後宮之事極上心,說我大周乃正統王室,不允許有活不下來的孩子。所以我那倒黴蛋大哥和五弟死的時候,他非常難過,至少看上去很難過。”

他頓了一頓,無所謂地道:“五弟是先天不足,夭折了的。可是大皇子卻是死於非命,有人陷害我母親毒死了他的大兒子,甚至證據與殺機皆呈出來了。所以他十分憤怒。”

尋洛沒答話,捏了捏他手指,莊九遙又笑,有些得意地道:“我母親跟劉仙醫交好,我說過的吧?我當時只是唬唬人,沒說完,其實她是劉仙醫的師妹,她醫術可好了,比我好。”

靜了片刻,他聲音忽地漠然下來,透著股子陰冷與不屑:“我母親真要殺誰,還輪得到他們發現什麽把柄麽?”

尋洛心嘆一聲,將手覆在他手背上,問:“後來呢?沈冤得雪了麽?”

“嗯。”莊九遙斂起殺意,點點頭道,“只可惜真相大白時,我母親已不在了,從那之後我跟他就不太對付。”

“大家都怕聖上太喜歡我母親,或者覺得愧對於我,便會傳位於我。”他說得極直白,“他有五個兒子,太子早已立了,對不起的人也多了去了,又不止我一個。”

等尋洛“嗯”了一聲,他拉起他手放在了自己太陽穴上。

尋洛會意,一下下替他揉著,他嘆了一聲,接著道:“皇宮裏頭的人都有病,也想得太多。我並不稀罕什麽天下。”

靜靜坐了會兒,尋洛手指從他太陽穴往下,順勢摸了摸他耳垂,安撫似的力度。

莊九遙笑了一笑,側過頭,臉頰在他手心蹭了蹭,又捏了捏他的手,隨後撐著他肩站起身來:“跟我來。”

他施展輕功在前頭,尋洛也起身跟上。

不一會兒,二人前後停在了別院中一座涼亭之上。

月光極透亮。

莊九遙回頭看著尋洛,手指著蜀王府東面的皇宮:“看,皇宮。”

手指又往東一移,指著一處高高的樓閣:“那個畫樓尖兒見著沒?那處是燕王府,我四弟蕭玨的府邸,他小我一歲,正鎮守在南面邊境上呢。”

尋洛順著他手指看過去,應了一聲。

朝堂中的事尋洛確實知曉得不多。

他自小接觸的多是武林裏的事,暗殺的也多是草野中的人,關於這京城內的大大小小,雖偶爾會在天蘿的要求之下看些情報,卻終究不像對武林中事那般如數家珍。

於是只仔細聽著。

莊九遙手指又往皇宮北面點了點:“魏王府。我六弟蕭琮,跟燕王在邊陲一樣,守著東海那塊兒。”

瞧起來這蜀王府應當是京中離皇宮最遠的一座王府了。尋洛忖了忖,指著蜀王府與皇宮中間的府邸,問:“這是齊王府?”

他對京中之事雖不甚了解,可對齊王一直在宮中住著的事也是有所耳聞的。

近年來,蕭淵後宮裏頭嬪妃漸多,但齊王生母仍舊是寵冠六宮的貴妃,她不願讓蕭玥在宮外吃苦,蕭淵也便一直未曾催促。

然而,即便不住在宮外,齊王府邸卻是早早備下的。

莊九遙讚賞似地笑了笑。尋洛擡眼望去,月光下的每一座厚重房脊,都像一只潛伏的巨獸。

他不由得心道,京中的局勢若只像這地形一般簡單就好了。

正在發楞,莊九遙又輕聲道:“從太子殿下到齊王,沒了兩個,剩下五個兄弟裏頭,除了我哪一個不是有本事的?只因了我留在京中,便要成為眾矢之的麽?”

他轉過頭來盯著尋洛,彎著眼睛:“不,不是的,這一切皆是因為聖上所謂的深情。他還覺得自己特別崇高呢。”

尋洛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只覺得壓抑,壓抑又遏制不住地心疼,於是伸手攬住他。

莊九遙將頭埋在他肩上,輕聲道:“阿尋,我常常覺得自己一無所有,反正我一無所有,也無可失去。”

“不是的。”尋洛重重撫了撫他背脊,低聲答,“你有我。”

過了一會兒他又補了一句:“無論你是莊九遙,還是……蕭瑾。也不管我是尋洛還是天衍。”

“嗯。”莊九遙重重應了一聲,伸手拽緊了他背上的衣衫。

尋洛已跟在莊九遙身邊兩日了,漸漸發現作為蜀王的他,的確是跟在民間時有差別。

即使一天到晚還是那麽個沒正經的樣子,可在蜀王府中的氣定神閑,與在藥王谷中的隨意懶散之間,仍舊是有些什麽東西橫亙著。

這蜀王府雖是不情願的牢籠,卻也能將他身上不容人輕慢的富貴傲氣逼迫出來。

有時便會恍惚,不知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也心覺他如今的模樣有點陌生,偶爾便會生出點沒著沒落的感受來,但乍一下瞧見了不同的他,亦會讓人有些……著迷。

尋洛沒去追問過那一年刺殺中的具體細節,也未曾探究過明長至伯伯的事中是誰安排的人,雖然他心知無論是誰,那人必然與莊九遙有脫不開的聯系。

事實已是事實,接受了便好。

這一回莊九遙回京之後,蕭淵再未提起什麽禁足不禁足之事。

過了幾日,莊九遙清晨起了,一梳洗完畢便吩咐了人,將府中養著的男寵全部召集到了正院中。

尋洛遠遠靠上一棵樹,抱起雙臂,看著那十來個形態各異的男人,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那些男人中間沒什麽喜好塗脂抹粉的,看上去還算是正常。尋洛掃了一圈,一眼看見裏頭有一個,眉眼十分熟悉。

他有些詫異,莫非是自己認識的人?盯著看了兩眼,才發現那人竟與自己有五六分相似。

這一下,實在是不知該作何感想了。

莊九遙站在臺階之上,正在說話,大意是說給每個人一筆錢,日後各自好好生活去吧。

剛表達完這意思,下頭就有人哭了。

尋洛聽見哭聲,忽地有些心煩,定睛一看,正好瞧見那跟自己眉眼相似的男人正在抹眼淚兒。

雞皮疙瘩頓時起了一身,他搖搖頭,站直了身子便想走,誰知有個男人忽地帶著哭腔喊:“他是誰!王爺您是不是為了他?”

尋洛聞言轉身,瞧見站在最邊上的一個白衣男人正指著自己,於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那人不服氣地與他對視著,下一刻就瑟縮了一下,再過了一瞬,慌忙收回目光看著莊九遙,委屈地喊了一聲:“王爺!”

莊九遙側頭看過來,尋洛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轉身走了。

“這人!對王爺竟這般無禮!”有人拽住了莊九遙的袖子,大聲喊了一句。

一群男人嘰嘰喳喳起來實在有些不忍看,莊九遙溫和地笑笑:“好了好了,我該說的也說完了,往後各自保重吧。”

他說完朝著尋洛的方向去了,有人想要追上來,被莊寧兒帶著人攔住了。

“哎!蔣公子!這一袋是您的!”

“給給給張少俠!您的!大家都一樣的。”

尋洛走了兩步騰起來,將那吵吵鬧鬧的聲音甩在了身後,飛過了一排橫瓦,落入了個別院,順著那回廊走了幾步,卻發現路被人擋了。

他看著面前的人:“怎麽?你的相好們都哭著送別完了?”

莊九遙一笑,朝前走著,肩膀與他撞了一下,而後騰起坐上了旁邊的欄桿,看著他:“我聞到酸味了。”

他這蜀王府常年無人踏足,這些人雖養在此處,其實他平日裏與他們廝混的時候並不多。

因為他每年必會回蜀中一趟,雖說有時時間待得長一些,有時時間待得短一些,但不在府中的日子卻是多。

前年被尋洛刺殺那一日是中秋,中秋甫一過完他便離了京,直到一個多月之後在藥王谷外撿到他。

那一年是劉仙醫沒了之後,他在外頭待得最久的一年。

他不在府中時,跟著那些人廝混的是自己的替身。

替身皆是專門教習過的,男寵們也多是些酒囊飯袋,只管在一處玩樂,實際上誰也未曾關心過誰,因此假扮之事從未出過差錯。

直到上一回,蕭淵親自來蜀王府……

這會兒尋洛聽他這般說,心裏暗暗忖了忖,自己的狀態似乎的確有些不對勁兒,幾乎超出自己對自身情緒的應對範圍了。

莊九遙養這些人的目的,其實一目了然,遣人這事他也未避著自己,剛才怎麽就不管不顧地走了呢。

他卻有些不太願意承認,於是一笑:“蜀王殿下當真是胃口好,各種脾性的皆全了。”

莊九遙跟著彎起眼睛:“各種脾性裏頭我看上了還不給碰的,你是第一個。”

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得勁兒,尋洛見他追過來,心裏那點子氣本已散了,此時又翻滾起來,比方才更加難以言喻。

他有些惱火,因而轉身便走。

手肘卻一把被人拉住了,他回頭看著他,挑起眉:“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感覺吧,尋洛也是個隱藏的情話boy!

關於情話,我自己覺得“我在”和“有我”最動人了,哎呀哎呀不好意思了,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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