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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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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楞楞地盯著帷幔,感受著四周不同尋常的寂靜,倒是什麽想法也沒有。隔了會兒身旁的人動了動,他趕緊閉上了眼。

饒是已坦誠地告訴莊九遙自己的狀況,卻還是不願在出現情況時被他目睹。怕自己軟弱,自然也怕他擔心。

若是時過境遷,再大的痛不過一兩句說笑,即便做到了態度坦誠不閃不避,那前提也得是事情未曾當場發生。

臨在當下,還是不願露出一分狼狽相,非得自己扛不可。

他靜靜地等著莊九遙先起身,莊九遙卻似乎在等他醒來。

隔了會兒莊九遙靠得近了些:“我說了,若是再聽不見聲音就抓住我。你不願意抓,便換我來抓你吧。”

尋洛自然沒聽見,只是感受到重新攬上自己腰的手臂,心知他是發現了,於是睜開了眼。

討好似地一笑。

莊九遙一怔,他從未在尋洛臉上看見過這樣的神情,一時間看得呆了,沒等他笑完,也沒等自己反應過來,已猛地撲了上去。

同時心裏惡狠狠地想:叫你招我!

尋洛錯愕著,一片寂靜裏一切劇烈的動作都變得緩慢,他聽不見莊九遙的聲音,只聽見自己胸腔裏心臟跳動,一下一下,震耳欲聾。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逼得他發瘋,不知怎樣才能讓心裏的東西平息,或者打破這軀體。

被動了片刻,他開始反擊,平靜的湖面翻起波浪,本該的一場旖旎變作了打架,倒是掩蓋了他面對莊九遙的那點點失措。

最後色彩回來的那一瞬,周遭的聲音轟地湧入耳朵,讓他有一瞬間的失神。莊九遙正一腿半跪在他胸口,兩手試圖制住他雙手,這麽頓了一頓,正好讓他得逞。

那張好看的臉俯視著他,眼裏嘴角都是笑意,得意地問:“服不服?”

尋洛佯裝聽不見,不出聲地道:“你過來。”

莊九遙狐疑地低下頭去,他猛地一掙,雙手自他鉗制下脫出,同時一翻身,兩個人位置顛倒了一下。

莊九遙正待要反擊,雙唇已被人溫柔地覆住。

此時空有一顆在上的心,他一邊不甘心一邊閉上了眼,心裏掂量著,等自己過段時間沒武功了,大約只剩賣賣慘這一條路了。

不過他一向想得十分開,君子為實現大業嘛,自然不能拘於這些小節。

“竟然都會耍詐了,尋洛你深藏不露啊。”莊九遙瞇起眼,半是感慨半是挑釁。

尋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一雙眼亮晶晶的,答:“一直都會。”

真是個失敗又……神清氣爽的早晨。莊九遙嘆了一口氣。

這麽一通鬧騰,莊九遙去藥房的時間便晚了些。衛青城又出門了,尋洛坐在廊下,見莊寧兒在一旁磨藥粉,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許久之前尚在舊院中時,這樣的場景似乎常常都有。

他看著她動作,莊寧兒一瞥,見他神情似在發呆,問:“尋大哥在想什麽?”

尋洛收回心神,問:“竹林旁邊那水潭叫什麽?”

莊寧兒笑著搖搖頭:“無名。因了無名,所以青城大哥與我私下說話時,就叫它無名潭。”

許是提到衛青城,她笑得極甜,尋洛也跟著勾了勾嘴角,看了那藥房一眼:“九遙跟我說,這院子是藥王谷仇家的?”

“這事說來話長了。”莊寧兒道,“其實藥王谷在我們住進來之前不叫藥王谷,‘藥王’二字是公子漸漸立了名之後外頭人送的號,不知怎地便叫開了。那谷從前只叫辛夷谷,便是因了長滿辛夷樹,裏頭原住著個脾氣不好的老醫師,如今我們待的這譚邊院子裏,住的是他夫人。”

“夫妻倆?”尋洛有些詫異。

莊寧兒點點頭:“我那時還小,什麽都記不清了,約莫是二人在醫術的問題上有分歧,雖是夫妻,卻下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決心。”

她邊說邊做著手上的事,難以理解地道:“分明是極好的兩個人,瞧著皆是溫溫柔柔的模樣,也不知怎地會如此,果真是信念大過一切麽?不懂。”

尋洛環視了這院子一圈,又念及舊院子中間那棵辛夷樹,心想著若是分居,必定是恨不得不要再念起對方了。可那醫師夫妻倆,偏偏又要住與對方一模一樣的居所,總顯得有些奇怪。

似乎還有內情。

然而都是陌生人的事,既然與莊九遙無甚關聯,即便是好奇,倒也是不必要去探究了。

察覺到自己是好奇心起了,尋洛微微有些詫異。他再一次覺得自己是在人間待得太久了,各種正常情緒竟皆漸漸覆蘇了。

無關好壞,只是比起其他,這倒是更讓人無措的事。

二月倏忽到了末尾,一碗一碗藥喝下去,尋洛自己也能感受得到心口有什麽東西慢慢在被化去。

卻總覺得一切太過順利了,唯一算不上意外的意外,是隔幾天便會出現一次的失聰癥狀。

莊九遙想了又想,自己的每張方子皆斟酌過許久,而梅寄給的火蒲草也是真的,藥材更是自己親手一一驗過的。想來不會是治療本身的差錯,這點把握他還是有的。

好在每回癥狀出現的時間越來越短。

解這毒是從未有過經驗的事,指不定是那毒本身造成的,如今已在慢慢覆原了。

這麽一想心頭倒也定了些,卻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最後這一天,把了脈熬了藥,見他喝了下去,莊九遙松了一大口氣:“這是最後一碗帶了火蒲草藥性的,往後只慢慢調養便是了。”

尋洛一笑:“我已感覺好全了,調養其實也不必了。”

他細細瞧著莊九遙,覺得下巴都尖了些,心頭一酸,伸手摸上去。莊九遙似乎看穿了他心思,攥住他手,問:“下巴變尖了?”

尋洛點點頭,他便笑:“可不是得尖麽?日思夜想全是你。”

這些話他說起來總是自然而然,還十分真情實意。尋洛雖聽多了,卻還每一回都會覺得詫異,不知他為何總能做到這般坦白又理所當然。

自然,心頭也不是沒有觸動的。

正在楞神,莊九遙湊近親了他一下,而後站起來一伸懶腰,朝他伸出手:“看在本醫師這麽累的分上,能不能□□?”

尋洛無奈地一笑:“你睡,我瞧著。”

莊九遙本隨口一說,不料自己進屋躺下了,尋洛真的跟著坐在了床邊。他自也樂得受到這樣的對待,幹脆一把拽住他手放在了胸口處。

尋洛抽了一下手,他立即橫起眉毛。尋洛哭笑不得,臉上倒還平靜,只是隱隱笑道:“這樣會做噩夢。”

“不怕。”莊九遙笑,“什麽噩夢能比你離開我更可怕呢?”

心裏想的卻是:做噩夢有什麽好怕的,你在旁邊,能做噩夢最好了,還能耍耍無賴占占便宜,何樂而不為呢?

尋洛想了一想,問:“那如果正好夢見我走了怎麽辦?”

“要走也是我走。”莊九遙瞇起眼,“你要是再敢走,我斷了你的腿。”

對視片刻,尋洛低聲答:“下回一定不會不告而別。”頓了一頓又忙補充道:“就算逼不得已有事,也會一做完事便來找你。”

莊九遙語結,本就曉得各有各的事要做,即使不會真的分別,然而天天待在一起不太可能。

可現在正在調情啊!調情啊!這人怎麽哄一哄人都不會?

他腹誹半天,見面前人神情認真,實在沒辦法朝他生氣,只得退了一步:“你說話算話。”

尋洛點點頭:“說話算話。”

就這般坐在他旁邊,瞧著他從閉上眼到呼吸變得悠長,心裏驀地生出一種滿足感來。

尋洛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莊九遙,從眉眼到下頜,像守著一幅怎麽看也不會倦的畫。

然而這畫卻漸漸褪了色。

緊跟著猛地便是一陣天旋地轉,被莊九遙握住的手成為了所有的支撐。尋洛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一切散了顏色,過程緩慢而不真實。

莊九遙的呼吸也聽不見了。

胸口壓迫的痛感襲來,像是這些天積累起來的爆發,尋洛呼吸猛地一滯,手上不由得一緊,又連忙松開,抽手想要先出屋子。

莊九遙其實睡得不沈,這一下吃痛睜開眼,迎頭便見尋洛一臉青白,豆大的汗珠子掛在額角。

他一個激靈,猛地坐起來:“阿尋?怎麽了?”

見他一臉焦色,尋洛扯扯嘴角,想說無事卻說不出來,於是撐了一下榻,踉蹌著要起身。

莊九遙一把把住他雙臂,焦急道:“怎麽了?”

尋洛見站不起來,便沒再動,只勉力睜開眼看著莊九遙,聲音還算穩當,只是十分低:“九遙,我感覺……不太好。”

說完這話,他一頭便栽了下去。

與此同時,外頭傳來一陣急急的腳步聲,莊九遙看向門口,莊寧兒急急跑進來,見到榻邊景象先是一驚,而後慌忙道:“公子!”

莊九遙將尋洛一攬,道:“說。”

“宮裏傳來消息,兩日前聖上去蜀王府了!”

莊九遙一楞,皺起了眉。

莊寧兒咬咬牙,接著道:“青城大哥回來了,如今全江湖都在通緝咱們,宋橋已死的消息不知從何處傳出,聽聞方欽拿住了上真派的諸多罪狀,一隊人馬已不停蹄在朝北走,聽聞是要圍剿上真派!”

上真派本就什麽都不剩了,方欽此時朝北而去,必然是因為那處有什麽值得跑一趟的東西。

莊九遙一瞬間心思急轉,忽地問:“上真派除了已死的宋明,還有什麽嫡親小輩麽?”

莊寧兒一怔:“沒聽說這少掌門有什麽兄弟姊妹啊。”

“不對。”莊九遙十分篤定,想了想又道,“上真派對他已沒什麽威脅,他如今這般大張旗鼓地去,連打草驚蛇都不在意了,定然是所求在那附近,要麽便是在混淆視聽。吩咐下去,查!”

莊寧兒應了一聲,還想說什麽,莊九遙已問出口:“青城呢?”

“在外頭!”莊寧兒語速極快,“梅寄又來了。”

莊九遙瞇起眼,將尋洛放平在了那榻上,起身整整自己身上的衣著,叮囑了一聲“看好他”,而後大步走出了房間。

院中梅寄好整以暇地站著,面前堂屋口是衛青城,二人也不知對峙多久了。見莊九遙跨出來,梅寄笑道:“師兄,你的人可真不講禮,讓我跟這兒站半天了,茶沒一口,座也沒一個。”

莊九遙提起一邊嘴角:“茶是給朋友的,座是給客人的,你又是誰?”

梅寄滿不在乎地一笑,白玉簫在手心一下一下拍著,沙沙的聲音響起:“我是誰?我是來救你心上人的人。”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莊九遙登時暴怒起來。他動作極快,瞬時已掠過去,一把捏住了梅寄的喉嚨。

伴隨著這動作,二人距離突地近了,心口的刺痛便跟著升騰而起,他卻再無心思去管了。只冷冷問:“圖我已給你,你還想怎樣?”

“圖的確給我了,”梅寄笑,“藥我也給你了呀。”

莊九遙手收緊了一分,梅寄迫不得已揚起頭來,仍舊掛著笑:“你有本事掐死我啊,你看我死了你能不能救得活尋洛。”

聽見這句,莊九遙一怔,手不由得松了一下。梅寄瞅準空子,一掌拍上他胸口,同時腳尖著地後退開去。

衛青城猛地跟著掠上前,勢已擺出,莊九遙微微擡手制止了他,跟著捂緊了自己胸口。

梅寄輕咳一聲,笑道:“咱倆還是離遠一點得好,你不怕疼,我可怕。”

莊九遙微微瞇起眼,看著他:“說吧,這一回要怎樣?”

作者有話要說:

抓緊時間甜一會兒,要不然又是腥風血雨了,嚶!

我們的尋少俠,不,尋大俠很快就回來了!等著瞧吧,他可不是什麽只會等人來救的病秧子,他可是本來能做攻的強受啊!

強受啊!

受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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