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傷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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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動靜。

莊九遙在他身後,此時上前一步,見南宮長陽睡顏安詳,心突突一跳。過去推了推他肩膀:“前輩?”

側過頭與尋洛對視一眼,他伸手去探南宮長陽鼻息,呼吸登時一緊,又慌忙去把他脈。尋洛知道出事了,快速道:“瞧瞧他眼珠子。”

話說到一半,莊九遙已扒開南宮長陽的眼睛了。

這一看,二人皆是大驚,南宮長陽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身中碎殷而亡了!

莊九遙直起身,見尋洛皺眉,不甘心地回身又檢查了一次,的確是碎殷,或者說,的確是別人眼中的碎殷。

南宮長陽的眼睛,已是兩顆渾濁血紅的琉璃珠子了。

他心裏此時驟然一片冰涼,尋洛在想什麽他不知道,而他腦海裏已什麽都不剩,獨獨一個念頭在回響——尋洛的毒不能解了。

這念頭幾乎化作了毒蛇,瞬時糾纏住了他的心。

人皆是自私的,他向來知道,可他從前不知自己竟自私到了這般地步。

暫且不論從前的恩怨,他如今是要靠南宮長陽救尋洛,因了救不成,便對死去了的人生出了些埋怨來,甚至在想,若是能治好他再死該多好。

這麽一番思緒的糾纏尋洛自是不知,見莊九遙一時間呆楞無言,他輕輕拍拍他的臉:“九遙?你怎麽了?”

見他稍稍回過神來,尋洛道:“得趕緊離開,南宮前輩死於碎殷,那姓陳的老仆可是親眼見我們來的。”

莊九遙聞言一驚,這才反應過來,心道中人圈套了。正在此時,外頭傳來莊寧兒的聲音:“咦,陳老伯您回來了?”

糟糕了。

老陳帶了一身清晨的寒氣,剛剛進了院子便見到兩個丫頭,聽莊寧兒問得客氣,於是停了停,和藹地笑笑,答道:“是啊,辦事耽誤了些時間,姑娘可見著我家主人了?”

莊寧兒也笑:“還在睡呢。”

“還在睡?”老陳驚訝,“主人一向醒得早啊,今兒是怎麽了?”

他道了聲“少陪”,朝著堂屋走去。

他前腳跨進門檻,莊、尋二人後腳便出現在了庭院之中。莊寧兒驚訝地想說什麽,莊九遙將手中的包袱往她身上一塞:“什麽都別問,帶著謐兒趕緊走!六合陣已破,順著小路一直走便是。”

話音剛落,那老陳竟已提了把長刀出來,喝一聲“哪裏走”,便攻勢兇猛地來了。

祁雲與莊寧兒連忙上前抵擋,他不管不顧,也不在意自己是否會受傷,只一味朝著莊九遙進攻。

“陳爺爺您聽我說!”莊九遙邊躲邊喊。

老陳哪裏還聽得進去,他招式十分老辣,出招又漸密,祁雲與莊寧兒漸漸插不進手,尋洛更是只能在一旁心驚,暗恨自己無能,生生被這怒氣逼紅了眼。

莊九遙輕功好,滿院子跑了幾趟,見避無可避,幹脆停了下來。老陳手下未停,長刀一揮抵至他側頸。

莊寧兒低低驚呼一聲,以為自家公子馬上要被人斬掉頭顱了,未曾多想便撲了出去。

那長刀勢頭猛,想立即止住是不能了,此時卻硬生生擰了個方向,刀背砍在莊九遙肩上,刃口一歪,正碰上他側頸皮膚。

原來是尋洛撲了過來,雙手把住了那刀。此時莊寧兒尚在兩步之外,一時驚住了。

尋洛心知老陳並未存心要莊九遙的命,若不然這一招,就憑現在的他,別說抓住刀刃了,連刀影都看不清。

撲過來時也未多加思考,只是本能地使了巧勁,可刀刃鋒利,他又無氣護體,饒是將手掌彎出了躲避的弧度,還是被劃破了掌心。

此時鮮血順著刀身流了一截,又滴滴答答地落下,一切靜止下來,只剩風搖動那含笑樹冠的聲音。

莊九遙聲音有些不穩:“阿尋,你讓開。”

尋洛不動,把住刀的雙手在輕輕發顫,莊九遙紅著眼道:“你信我。”

倔強地僵持片刻,尋洛撤開手。血腥氣順著風撲向莊九遙的臉,他心神微微一顫,又看向老陳,擲地有聲道:“陳爺爺,南宮前輩不是我殺的。”

老陳聲音帶了痛:“你讓我如何信你?那碎殷難道不是你藥王谷的東西?昨晚宿在這院子裏的難道不是你?”

“碎殷是我藥王谷的東西,宿在此處的也是我。”莊九遙道,“可是那根本不是碎殷,正因為這假的碎殷,藥王谷已毀了。您稍稍打聽便知,整個江湖如今都在通緝我這谷主。”

老陳搖搖頭,重覆了一遍:“你讓我如何信你?”

未等莊九遙回答,他又顯出了點迷茫的神色,語氣唏噓:“當年你才六歲,便已存了殺主人的心,你苦心孤詣二十年,難道仇恨說沒便沒了?我怎地知道那假的碎殷是不是同樣出自你手?”

這是什麽意思?尋洛有些發懵,莊九遙與南宮長陽原來是仇家?

沒等他多想,莊九遙已往前一步,那刀鋒倏地劃破他頸皮,血滲出來染上刀刃。

尋洛見狀猛地往前一步,莊九遙擺擺手,示意他後退,笑道:“我們這五人如今加起來都不是您的對手,您大可以殺了我們,不過如此一來便無人再能制得住那妖刀了。南宮前輩身後之名說不定就此毀於一旦,那真正的殺人者,怕是就要一生無憂了。”

老陳手一抖:“你已知道了?”

“說出來您都不信。”莊九遙笑,“昨日您去送客,南宮前輩親口說的。”

旁邊三個小的都一頭霧水,老陳聽見“送客”二字微微瞇了眼。尋洛皺眉,南宮長陽那句“是我害了那些孩子”,原來是這個意思。

想來也是,除了南宮長陽,還有誰能有這本事,能讓守音道長甘願為守一刀而枯居雲崖峰。

莊九遙又往前一步,老陳微微一讓,沒讓刀鋒再傷到他。

莊九遙顯然料到了,平靜道:“我此回前來不為報仇,同樣也不為自身計,只為了我這好友求一粒解藥。南宮前輩知曉我來意,不然我就算過了六合陣,又怎能與前輩坐下來說話?”

他說完瞇了眼,放輕了聲音:“陳爺爺,您昨日見到的客人,可不止我們幾個。我不知那人是誰,可您以為殺了我們,妖刀的秘密便能保得住了麽?”

老陳手中的刀哐當一聲落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會。”

“您看,”莊九遙心平氣和道,“您心裏已有判斷了。”

老陳怔了半天,竟不作任何防備,彎腰撿起長刀。

尋洛這才發現他實在是上了年紀了,那背突然佝僂得厲害,瞧起來像早該入墳墓的樣子了。只聽得他低聲道:“你們走吧。”

“陳爺爺,您二十年前的恩情九遙不敢忘懷,因此我還有件事要提醒您。”莊九遙真心實意道,“等我們離開了,您將六合陣重布一遍,封了來的路吧。等我解決了一切,再來還您一個真相。”

老陳輕笑一聲,沈聲道:“我要怎麽做,還由不得你說。今日放你走不是真信了你的話,而是因為殺了你也是無益,更何況你們本來也是活不久的。你們二位,都活不久。想必你比我更明白。”

眾人默然,或心驚肉跳,或張皇失措,或一頭霧水。而尋洛神色絲毫不露端倪,莊九遙亦立在原地不動。

老陳轉身回屋,走得極慢,似乎是累極了,邊走邊念叨:“這江湖就是個詛咒,果然是不能太平的。只要參與過了就別想抽身,即使退回山林之間又怎樣,或者逃回朝堂之上又如何,無一人能得享天年,想要安詳老死想來簡直是個奢望……”

他聲音漸漸聽不清了,莊九遙跪下來,朝著那堂屋磕了三個響頭。起身道:“走吧。”

幾個人離開之後,從屋後竹林邊走出一人來。他進了院子在那深山含笑下頭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輕聲自言自語:“碎殷是誰制的,有那麽重要麽?”

他說完反手拔出一柄彎刀來,緩步走向了堂屋。

出來時順著小路一直走,等到百丈湖崖壁上的水聲漸漸聽不見了,幾個人才停下來。

莊寧兒幫莊九遙處理好了頸子上的傷口,莊九遙一邊把住了尋洛的手也替他包紮,那手心本就已傷痕累累,此時又是一片血紅。

兩個人都一聲不吭,仿佛那傷不是在自己身上,處理完了便無事似地接著走。六合陣已不再起效,林子變回了普通的林子,山路仍舊是長草的山路。

不多時已行至那梧桐林邊上,原以為昨夜那樣好的星空今日定是個大晴天,卻未料到天氣陰沈,連風也比前一日上來時勁得多。

謐兒已走不動了,莊寧兒再忍不住,喊了莊九遙一聲:“公子,歇歇吧。”莊九遙點點頭,她又小心翼翼地問:“公子,你還好麽?”

莊九遙笑一笑,道:“還好。”

一路上尋洛慣常地沈默,莊九遙也沒說什麽話。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午後已到了風霧山腳。幾個人都沒問去哪裏,似乎只在順著腳走,擦著黑竟已看得見洛花鎮了。

從鎮北進入洛花,又路過了那老伯的小院子,院裏有光,這一回卻誰都沒心情去看。

先前住的客棧在鎮西,本也是朝著那裏走的,可謐兒乖順了一路,此時似乎是累了,忽地哭鬧起來,怎麽都不肯走了。

莊九遙平常對她十分耐心,一切任憑她性子,此時竟是無奈地嘆了一聲,但還是指著不遠處尚且還亮著些燈籠的街道:“那裏去瞧瞧吧。”

這裏似乎是整個洛花鎮最破敗的街了,分明未禁夜,沿街商鋪卻多已閉了門,也瞧不出是賣什麽的,看上去冷冷清清。只剩家客棧還點著燈籠,便是方才幾人在街口看見的那家。

客棧還算差強人意,不說多舒適但至少幹凈,掌櫃的態度也還好,莊九遙面色緩和了些。

他今日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此時也倦了,便立在一旁見莊寧兒要了三間房。

其實他本想說他自己單獨要一間,這一路上每看尋洛一眼,他心就抽痛一下,到此刻已麻木了。因而十分想要遠離一下他,好讓自己平覆一下心情。

可話到唇邊,卻又懶得開口了。

一行人無論睡不睡得著,此時都十分盼望床榻,話未多說便各自進了房間。尋洛原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卻很快便不知時辰入夢鄉了。

五更時分,窗框十分輕微地響了一聲。

尋洛內力雖沒了,感官也不如從前那般敏銳,可多年刀劍喋血形成的警惕卻還在,這如同細風吹過的聲音落在他耳朵裏仍十分清晰。

他驚醒,第一時間伸手去推莊九遙,卻發現旁邊榻上竟是空的。

猛地起身,就這麽一瞬,一個黑影已閃現在眼前。刀尖寒光一閃而過,直直沖他胸口而來。

終究還是找上門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碗:嚶,我們不過是想求個解藥,為何又這樣?作者一定是故意的!

莊九遙:冷漠.jpg(一邊已拔出了刀)

尋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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