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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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怎麽突然穿這麽隆重?”雲鶴到馬車裏坐定,才問齊騖。

“不好看?”齊騖遲疑地提袖來看。

“好看。”雲鶴點頭。

“輕絡姐姐給我整來的,”齊騖道,“她還特意給我改了個相配的容貌。”

雲鶴知道了輕絡的心思,是不想齊騖在裴盛跟前短了氣勢。他看過他衣衫上的繡紋,道:“輕絡也是花了心思的,這衣裳做得很考究,很是襯你。”

“是嗎?”齊騖挺喜歡這樣的顏色。

“我倒是更喜歡你穿鮮艷的顏色。”雲鶴想起在若彌,齊騖穿的那件寶藍色衣衫,襯得他眉眼神采飛揚,十分好看。

齊騖一笑,隨後馬上想起什麽似的,從旁邊矮櫃拿出個食盒:“餓不餓,先吃一點填補填補。”

“皇上留了晚膳,倒是你,什麽時候過來的?可有用些點心?”雲鶴看他。

“用了點心過來的,才到沒多久。”齊騖道,“輕絡姐姐不讓我提前走,非要辨出毒了才能出府。”

雲鶴笑:“如此才正好!點心吃的什麽?”

“一晚魚湯面。”齊騖才想起來,“最近不知怎的,孫伯和輕絡姐姐都給我準備一堆吃食。”

雲鶴輕咳一下才道:“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一些是應當的。”

“是這樣嗎?”齊騖狐疑了一下,不過也想不出其他理由。閑聊幾句之後,他才想起:“方才那人……便是偷畫你畫像的大司徒?”

雲鶴點頭。

齊騖磨蹭了一下才問:“不是他與你不對付嗎,如何又突然又邀你同坐?”暗地裏偷偷畫畫像寫情詩,明著又是不客氣,冷不丁轉變得那麽客氣是要打什麽主意?

“大約是客套了那麽一句,當不得真。”雲鶴心知裴盛好似對他的態度有些改變,可不想對齊騖多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的齊騖憂心。

“我今日這般出現,會不會給大人帶來麻煩?”齊騖道。

現下才想起來問?雲鶴笑,大約明日定會有他們三人方才那一幕的各種版本出現。他視線一落,便看到齊騖的手。雲鶴伸手握住他的手,撫過他的手背,沈默了一會兒才道:“讓輕絡教你改一副肉手。”

齊騖的心思還在方才那事上:“大人喜歡肉手?”

“不是我喜歡肉手,”雲鶴道,“是皇帝喜歡你這樣的手。”

齊騖立馬想起皇帝癡戀美手的傳聞,隨後連連點頭。他的目光落到雲鶴的手上,什麽都沒想就直接握在手心裏翻來翻去地看。

“看甚?”雲鶴道,“我這手是天生的,不是改過的。”

“大人是從哪裏雇來的輕絡姐姐?”齊騖道。

雲鶴看著他下視的眼眸:“因緣機巧。”

齊騖也沒有多問,與雲鶴沒說上幾句話便到了大司農府。雲鶴依舊回書房,齊騖還沒有用晚膳,便去了小廚房。

輕絡到書房裏,將一些謄寫好的公中消息給雲鶴看。末了,她遲疑了一下對雲鶴道:“公子,齊騖今日向兩護衛打探了點事。”

“什麽事?”雲鶴擡眸看她。

“問他們習武的有什麽賺錢的法子。”輕絡道。

雲鶴想了一下:“他們怎麽回的?”

“殺人,和保護人。”輕絡的聲音稍稍低了低。

雲鶴沈默。

“公子,我倒是覺得,”輕絡道,“比起齊騖到外面去尋賺錢法子,還是走我們的路子安全一些。”

雲鶴又是沈默。他不想要齊騖為了賺錢而去做那樣的事,可是他制止了,齊騖就不會去了?他在大司農府裏得不到答案便會去外頭尋。這合該是他該惱的,當初給齊騖找武師的是他,鼓勵他學自己喜歡的也是他。

“他們漏了一樣。”雲鶴突然擡頭。

“什麽?”輕絡下意識地問。

“當鏢師。”雲鶴道,“至少……不怎麽需要殺人。”

“齊騖這等武藝……有些大材小用了。”輕絡道。

“沒關系。”雲鶴道,“殺人,五千兩。押鏢,五百兩。你挑好了合適的活計讓護衛拿給齊騖看,由他選。”

“那肯定選殺人……”輕絡道。殺人來錢快,押一趟鏢的時間都可以接好幾單生意了。當然,這殺人的單子也不是時時都有,不過遇上一單,可以抵押鏢好幾年了。

雲鶴垂下眼眸。齊騖曾去過西北戰場,是沒有那些只習武卻未殺過人的障礙,殺人是來錢快。可他知道,如果有別的法子,即使慢一點,齊騖都不會去殺人的。

“由他選吧。”雲鶴道,“你去看看齊騖是不是吃好了,帶著他去將手改成肉手背。”

“好。”輕絡點頭,“皇帝又打了什麽主意?不對……皇室暗衛好似在外活動,正在找……”

雲鶴擡眸。

“找的美手,不會就是……”輕絡遲疑,“齊騖吧?”

“說不定是的。”雲鶴道,“以後讓他出門在外都改另一副手。”

“記下了。”輕絡匆匆離開。

雲鶴坐下來,並沒有開始寫案軸,而是對著油盞沈默了許久。一個碼頭扛包,賺上買肉錢就知足的人,究竟是為什麽突然想賺錢了?他看了一眼身上換的家常衣衫,很普通,一點都不奢華。自問十分好養的人,實在是不明白齊騖要操心賺錢作甚。

齊騖用完晚膳,便被輕絡帶走。學過易容的再學改換手部模樣的,很是得心應手,不足半個時辰,齊騖便改換成了肉手。他端著那雙手去書房給雲鶴看。

“還是原本那雙手好看。”雲鶴看了一下,又叮囑了一遍,“不過,這雙手會安全許多。以後外出不管去哪裏,都用這樣的手。”

齊騖點點頭,他倒是不覺得這雙手難看。他的手指修長,即使改肉手,也是與雲鶴一般,稍顯豐潤而已,並沒有臃腫肥碩的感覺。為了熟悉一下手部感覺,齊騖留在雲鶴書房裏練字。他的字練了許久,還是沒有長進。不過,他有的是耐心,只要沒外人看著,他就能一幅接一幅地寫很久。

輕絡進來的時候,雲鶴在看案軸,齊騖在練字,書房之內一派寧和。

“什麽事?”雲鶴問。

“老爺,裴府差人送來的。”輕絡將一個畫卷和一個信箋遞過去。

齊騖聽到裴府,立刻擱下筆。他沒好意思立馬走過去,只站在那兒望著雲鶴。

雲鶴緩緩打開畫卷,是一副墨竹圖。這幅墨竹圖不是疏疏幾根竹,而是濃濃淡淡的一片,繁盛得很。雲鶴對著那墨竹圖若有所思,頓了一會兒才打開旁邊的信箋,上面只是一首清淺的詠竹詩,自然是表達自己如何喜愛竹子。兩件東西沒有一處提到思慕,卻是處處暗示他的愛戀。

齊騖見雲鶴捏著看許久,便等不住了,他走過去見雲鶴沒有排斥的意思,便湊過去一看。

“輕絡,”雲鶴道,“你去問問孫伯,邁廬佧赫家有哪些尚未婚配的,你寫個名錄給裴府送去。”

“是……”輕絡應。

“記得,都選嫡系。”雲鶴道,“不管年紀大小,都寫上。”

“是……”輕絡得了命令便要下去。

“這個,”雲鶴將畫卷收起,信箋也一並塞好,遞給輕絡,“與那名單一同送過去。”

齊騖看著人離開,都沒有明白上頭的意思。他抿了抿唇,不鹹不淡地道:“沒想到裴盛畫畫那麽好,嗯……字也很好。”

“我也會,你羨慕他作甚?”雲鶴道。

齊騖:“……”

“你喜歡什麽,我畫給你。”雲鶴真就找來一張紙鋪開。

齊騖蹭過去:“我就是……我……畫畫也不會,字也寫得不好……”

雲鶴知道他的心思,他往齊騖臉上看了一眼,垂眸拿筆刷刷畫起來。一邊畫,一邊還與他說道:“方才你來接我,可曾看到裴盛的目光。”

“沒有!”齊騖心思,他眼裏只有雲鶴,哪會看裴盛的目光。最多,也就那麽一掃。

“你翩然而至,絲毫聲響都沒有,說明輕功了得。”雲鶴道,“他定是嫉妒你了,才拿了那點子東西過來。”

“真的?”齊騖遲疑。

“真的!”雲鶴道,“他可不會武,至於劍法更是不通。”

“大人……喜歡我這樣會武的?”齊騖滿心歡喜。

“嗯。”雲鶴點頭,筆下卻是不停。

等齊騖回神看他紙上,雲鶴快畫完了。只見紙上不是什麽梅蘭竹菊,也不是什麽花鳥蟲魚,而是一個活靈活現的小人兒!寥寥數筆,卻是將那小人兒的情態展露無遺。細細瘦瘦的胳膊腿,看姿勢是有模有樣地在紮馬步。臉上滴下豆大汗珠,卻是挑眉看天,似乎不將那烈日放在眼裏。齊騖眨了眨眼睛,指著畫上那人:“這人是誰!”

“你啊。”雲鶴笑著添上日頭,刷刷幾道光撒下,遠遠地又畫了兩棵樹。

齊騖一下子就想到剛進大司農府的時候,待在後院裏曬黑皮的他,便是這幅樣子。

“這……”齊騖臉上一熱。

“明明有檐廊有綠樹,卻還是在日頭下暴曬,真真是倔!”雲鶴拎起紙吹了吹,遞到齊騖面前。

“我……”齊騖心思一轉,“大人,你怎的知道了?難不成是後院裏的姐姐說的?”

“每次練武都引得一幫子圍過去看,我想不知道都難。”雲鶴道。

齊騖捏著這畫紙,想起當初絞盡腦汁為了不淪落成男妾的勁頭,也是噗嗤一笑。他越看那小人兒越覺得有趣,道:“大人,您畫得真好。”

“自然。”雲鶴點頭,“所以,你不必羨慕別人,要畫什麽我都能給你畫。”

“嗯。”齊騖點頭,“若是要打架,便是我上!”

雲鶴失笑。

“大人,我們是不是很相配?”齊騖低頭看著畫,輕聲問道。

“嗯,很配。”雲鶴道。

齊騖心滿意足。

大司農府這般和樂,大司徒府卻是另一番光景。

裴盛見畫卷赫信箋退回來,心裏便是一沈。他捏著隨附的一張紙撚了撚,這紙定是隨意拿的,並不像他,送去的信箋紙都是熏染了香氣的。裴盛深吸一口氣,打開一看,卻是立馬湊近一分。只見上頭一排的名字,都是赫姓。

遲疑了一忽之後,他才看出了蹊蹺。這上面的名字不多,可都是名竹。再一想,筠可不是竹,而是竹皮。赫筠剛當官時,他本家還鬧過一出,裴盛也是在那時知道,赫筠是赫家的庶子。再看這名字,他頓時明白,赫家裏的嫡系一派肯定是名竹,而赫筠這樣的庶子則是隨便沾個竹的邊。

裴盛扶額,這是哪個豬腦子想出要畫竹的!早知如此,還不如直接畫赫筠的畫像!看過大司農府送來的那份名單,再看贈出的畫卷,裴盛只覺得刺得眼疼。他本只是隱晦將他與赫筠的名字畫在這幅畫裏,沒想到從一開始就錯了。竹子很繁盛,卻不是赫筠。且赫筠定是明白了他畫裏的意思,才將一堆“竹”贈到他面前。

裴盛起身,準備出府去尋赫筠道歉。

“老爺,這麽晚了,您是要去哪裏?”管家問了一句。

裴盛都等不及回答,駕馬直奔大司農府。夜風微微帶著幾許涼氣,漸漸散去他臉上的熱氣。臨到大司農府,裴盛的腦袋才徹底涼下。他拉緊了韁繩,駐足在街口。大司農府門口的燈籠在夜風裏搖曳,顯得整條街弄寂寥清凈。

是啊,這麽晚了,他到這兒來做什麽?為了那幅畫,向赫筠道歉嗎?可是,赫筠既然將一堆“竹子”寫在名單上給他,何嘗不知他要表達的意思。這個時辰,赫筠或許是在書房裏處理公務,也或許是陪著他那位美人。若說是美人,裴盛是不服的。那人也就是行止清雅一些,武藝也應當是不錯的,可容貌並不是出色。

裴盛一仰頭,他還是羅那當朝大司徒,何懼那人!他深吸一口氣,來日方長!一幅畫不成算什麽,他多畫幾幅便是!想當年還道赫筠與他夫人琴瑟和諧的,如今便是照樣有“知心人”?待他明白他的一片真心,攜手也是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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