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禦醫的診斷和禁軍統領的巡查結果,很快呈到若彌皇帝谷梁鈺面前。谷梁鈺捏著方子看了一會兒,遞給禁軍統領:“這個你拿去淳王府。”

禁軍統領看著皇帝轉身就往裏去,便急道:“皇上……就這樣?”

谷梁鈺卻是什麽都不答,瞬間沒了身影。

禁軍統領愁得兩眉擰在一起,怎的沒個口諭?這麽沖到淳王府去,誰會睬他?

禦醫從地上起來,慢悠悠道:“今兒個皇上大喜之日,哪有功夫給您講這個!”

禁軍統領為難:“可是……”

“笨!”禦醫直搖頭,“使臣中的毒名喚‘漸’,不知不覺間致人於死地。要制成這品毒,裏面必要的是莨菪熾,羅那有產,而若彌只有淳王的母家芙山古宅有一株。雖同為莨菪熾,卻有不同,羅那的莨菪熾制成的‘漸’中毒之後傷口泛白,常被稱為白莨菪熾,而芙山古宅出的莨菪熾制出的‘漸’會致傷口泛紅,是以稱之為紅莨菪熾。因配制□□的成分有不同,解藥自然有所不同。”

“有這方子,淳王便知道他的行跡已露?”禁軍統領不明白那方子上的問題,不過抓住了這一點。

禦醫點頭:“淳王大概是忘記了,羅那用毒一樣肆意,不大喜歡這樣悄無聲息的□□。不過虧得這位使臣細心,不然老夫也想不起這毒。”

禁軍統領將方子折好,塞到袖袋裏:“這便是讓淳王府出解藥?”

“制毒的還會好心地制一份解藥出來?這解藥分兩段,第一段只需一顆解毒丸,可第二段便是麻煩了,需要每日研磨瑞草,沖水服飲三載。”禦醫拍了拍衣袖準備離開,“這瑞草……只怕需要一千株之多!”

禁軍統領深吸一口氣。

雲鶴受傷一事很快也傳到不驚耳中,他笑著問落:“雲鶴滾落馬車之時,那小狼狗真是舉著鵪鶉懵在那兒?”

“嗯……”落擡眸看了一眼他家主子,這時候不該問一下屬下的情況嗎?

“他定是第一次見雲鶴那般狼狽!”不驚笑,“雲鶴的技術我倒是不懷疑,鐵定沒有破綻,只是為甚在性命攸關之時,還恪守著自己文弱的形象?”

“他……本就是個文官。”落道。

“那種情況下,他只消快速避開,普通的護衛是不會察覺出異樣的,只有那小狼狗會察覺。”不驚道,“就這樣,他情願受傷,也不願意暴露自己的武功……”

“主子,”落無奈提醒道,“我們不是該教訓一下淳王嗎?”

“嗯,這個自然是要的,”不驚回過腦來,“雲鶴不是從那賭館那兒得了五十萬兩的欠據嗎?咱明日就讓一幫人去賭館裏要錢去!”

“三日之期……”落猶豫了一下。

“便是去催催,提醒他別忘記付錢,”不驚道,“那賭館是還不出錢了,可以讓他們去尋他們的老板嘛!老板那麽好當?這種時候挺身而出嘛!”

“嗯,明日一早便安排。”落應。

“找魁梧雄壯一些的過去。”不驚道。

“是……”落無奈點頭,即使不雄壯,要個債而已,瘦小精悍的也是綽綽有餘。

那廂淳王府,禁軍是連夜過去的。淳王谷梁錫本就在宴席上鬧個沒臉,醒來之後已經摔了一輪瓷品了。禁軍進去的時候,奴仆們剛剛打掃好一地狼藉。

“甚事!”谷梁錫惱,這一個兩個的都不把他放在眼裏!什麽時候禁軍可以直闖王府了!

禁軍統領將兩支箭矢按下,道:“皇上讓屬下特意送來的。”

谷梁錫眉頭一挑:“大晚上的送箭矢過來作甚!”這箭矢上又沒他們王府的印記,傻子才會承認。不過,從那箭頭上來看,應當是沾到了血的,他心裏立馬放心了。

禁軍統領又將方子拿出來,按到他面前:“還有這個。”

谷梁錫看了看方子,不是很明白:“什麽亂七八糟的!本王問你,皇帝可許你夜闖淳王府?”

“皇上讓屬下送這到淳王府。”禁軍統領道。

“那這麽一眾兵士進來作甚?難不成是護送你進淳王府?!”谷梁錫掃了他身後一眼。

禁軍統領思量了一番,只得揮手:“先退下。”

禁軍兵士聞言,便如潮水般退出。

“來人。”谷梁錫一個轉身,“將這個蠻子扔出去!”

禁軍統領還沒反應過來淳王口中的蠻子是誰,便被四人架著飛出淳王府。他嗷嗷叫著:“皇上派屬下……”

“轟”一聲,重物落到淳王府門口。禁軍兵士才退出淳王府門口,便看到統領砸到他們面前。

“毛孩子算什麽皇上!”谷梁錫不屑道,垂眸之間看到手裏的方子,想撕掉的,臨了卻是讓府裏制毒的幕僚趕過來。

專門制毒的幕僚頂著一身菜幹一樣的衣衫,奔過來跪下磕頭:“王爺!”

“這個……”谷梁錫的手臂伸得筆直,方子在指尖飄忽。他只註意著將頭微微往後仰,好似這樣就能遠離那股怪味道。

幕僚習慣了這樣的態度,捏了方子過來看,道:“這個……是解藥方子。”

“什麽解藥方子?”谷梁錫眉頭一跳。

“就王爺之前從我這兒拿的‘漸’。”幕僚道,“應該說是特意對我制的‘漸’擬的解毒方子。”

“你制的‘漸’……有什麽不同?”谷梁錫眼皮都在跳了。

“成分不同,”幕僚得意道,“整個天下,只有王爺手裏有這樣的‘漸’!”

谷梁錫恨不得一巴掌呼過去,想了想到底是沒這麽幹,生怕手上沾染上亂七八糟的味道。他咬牙道:“羅那不是也有這毒!如何又不一樣了!”

“效果……是一樣的……”幕僚縮著脖子,將“莨菪熾”的情況說與谷梁錫聽。末了,才道:“屬下覺得這樣的‘漸’更好,傷口本來就會泛紅,如此一來,更不會讓人察覺,比羅那制出的更好!”

“好個甚!”谷梁錫這次不顧幕僚身上的怪味道,施腳連踹了過去,“都讓人發現了!還說甚麽更不會讓人察覺!”

“察覺了?”幕僚滿地亂爬,躲著谷梁錫的腳,臉卻是向著他,“這麽隱蔽都能發現!這是什麽人!”

“你學藝不精還怪人察覺!”谷梁錫氣道,“谷梁鈺都讓人把解藥方子拿來了!你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嗎!這是打臉啊!你感覺到臉疼了嗎!真是丟人現眼!”

“不是……”幕僚遲疑了一下,然後就被谷梁錫踹了個正著。

竟然不躲?!谷梁錫嫌棄地看了看自己的靴子,索性已經沾染了味道了,便又踹了一腳過去:“人家不光知道你下什麽毒!還將解的法子給寫下來了!”

“不是……”幕僚呲牙咧嘴。

“不是甚!”谷梁錫咆哮,“你說啊!”

“屬下猜測,”幕僚往後縮了縮,“皇上是讓王爺您準備解藥。”

“這麽簡單?”谷梁錫一頓。

“王爺……”幕僚喉頭一滾,“這個簡單是簡單,就是麻煩了點……”

谷梁錫斜睨著他。

“瑞草磨成粉,要喝上三年吶!”幕僚比了三個手指。

谷梁錫深吸一口氣:“那要多少瑞草?”

“至少……”幕僚矮了矮頭,“一千株。”

谷梁錫瞪他,一千株瑞草!一株瑞草是百兩銀子,那麽一千株便是十萬兩銀子!即使買次等的瑞草,也要好幾萬銀!他狠踹了一腳過去:“為什麽不尋個好解一些的毒!”

“王爺您說要羅那的毒,還要不易察覺的……”幕僚急急地往旁邊爬了好幾步,奪位失敗之後,王爺是越來越暴躁了。以前,好歹王爺知道裝一裝仁慈貴重,現在,好像也沒有裝的必要了……

這一夜,淳王府一夜未眠。次日,賭館的管事匆匆派人來尋谷梁錫。

“你說,有人拿著借據到賭館要錢?”谷梁錫紅著眼看向那人。

那人喏喏點頭:“十分壯碩,進來便是打爛了所有的桌子。”

“那你們還傻等什麽,養那麽多打手做什麽用的!”谷梁錫怒吼。

“打手……都被打折了手……”那人埋著頭不敢擡起。

谷梁錫:“……”簡直沒有王法了!他直沖到皇宮,才想起為了這個事找谷梁鈺,實在是丟人!他在殿外徘徊了許久,還是決定放棄,準備打道回府,卻是撞見了谷梁鈺送林淵出來。

“當了皇後還要出去賣唱!”谷梁錫還記得昨日被林淵打在地上的難堪,心裏一股火氣直沖腦門,便是這麽脫口而出了。

林淵覺著此人真是欠打得很,昨夜那麽一頓竟然一點記性都不長,他剛想上去再給他兩下,卻是被旁邊的鈺兒攔住了。

“衣衫剛換的,時間也不多,你趕緊去,這人我來料理。”谷梁鈺道。谷梁錫的功夫不差,昨夜是林淵運氣好,谷梁錫沒想到他會當著使臣和朝臣的面直接開打,換了今日,林淵肯定討不了好。

林淵看他,也沒馬上離開。

“我的力氣大,保證揍得他下次不敢亂說。”谷梁鈺道。

谷梁錫深吸一口氣,他還在這兒呢!

林淵聞言,這才點頭離開。

谷梁錫冷笑一聲,執掌劈過去,讓你在皇後面前逞……威風……

谷梁鈺順勢制住他的手腕,一個反身到他背後深深一肘,擊得谷梁錫直撲地上。谷梁鈺將他從頸至腳,各個關節都重擊了一遍。自他登基以來,谷梁錫便是各種不服,處處跟他作對,他本是無意弒兄的,可如今看來,他太過仁慈了!林淵便是他的底線!

“噗……”谷梁錫噴出一口血。他才想起,谷梁鈺只是裝得無害而已,能坐上龍椅的有哪個會是無能的!

“果然……”林淵看著他家的小皇帝在暴打那個欠打王爺,有些目瞪口呆,“力氣很大……”

“你……”谷梁鈺一下子跳開,瞬間一臉無辜得好似方才打人的不是他,“怎麽又回來了?”

“忘了……跟你說,”林淵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谷梁錫,“我午膳不一定趕回來,你別幹等著,自己先吃。”

“哦。”谷梁鈺點頭。

林淵在轉身離去之前,還是留了句話:“雖說這人欠打,可也別把人打死了。”

“嗯。”谷梁鈺又是點點頭。

谷梁錫雖然被打得擡不起頭,可心裏還是能感嘆的,皇後果然比皇上心軟!

“弄臟了地,宮人們很辛苦的。”林淵道。

谷梁鈺這次目送著林淵老遠,沒影了才過去又給了谷梁錫一下,隨後讓人拎著扔去淳王府。他打得雖然狠,可沒什麽致命傷,只需在家好好待著養養便成。

谷梁錫回到淳王府,被餵了藥之後,才說了一句話:“拿館子抵了吧……”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呼風喚雨的三皇子,王家已沒有了往日的風光,連谷梁鈺都能睬在他頭上了!

管事遲疑了一下,問:“拿館子賠給使臣?可使臣是羅那人,要我們若彌京都的一個賭館作甚?”

“抵那五十萬銀!”谷梁錫瞪他。

“我們的賭館?”管事見谷梁錫點頭,便道,“也不值五十萬銀!”那麽個館子能值千兩就頂天了。

“館子賺的錢難道沒有五十萬?”谷梁錫氣得差點又要吐出一口血。竟然說他的館子不值錢!館子在手,多少錢賺不來?再說,那是淳王府罩著的賭館,哪裏是銀兩能衡量的!

管事心思,不光是賭館抵過去,還要將收益吐出來?如此倒是夠了。他道:“好的,王爺。老奴馬上去辦,屆時王爺給敲個章。”

谷梁錫點頭。他現在也是體力不支,想著用一個快不行的賭館抵掉五十萬銀倒也算是劃算了。很久之後發現淳王府賬上銀錢虧空得厲害,他才知道,賭館收益的銀票都讓管事拿去還債了!不過,那時候已沒有那個賭館了,早換成了什麽吃食館子了,那也是後話。

不驚收到賭坊管事送來的契紙和銀票,差不多剛好值五十萬兩,不免一笑。雲鶴的手果然矜貴,不管怎麽使,都能招來一大筆銀錢!

外頭如何人仰馬翻齊騖都顧不上,他只知道因為他去了一趟賭館,給雲鶴帶來了麻煩,且現下還中了毒。他小心看顧了雲鶴一晚上,生怕有什麽意外。

雲鶴醒來才知齊騖巴巴地看了他一夜,這毒雖然對他暫時沒有致命危險,卻是讓他反應變緩了。雲鶴坐起身,看著他眼下的一片青灰道:“不是與你說禦醫去制解毒丸了,作甚一夜不睡?”

“我……”齊騖埋了頭。

雲鶴看著沈靜了許多的齊騖,微微皺眉,他喜歡看到齊騖活潑開朗的樣子,即使給他惹點小麻煩也是沒關系的。他道:“今日不急著回羅那,你好好睡上一覺。我哪裏都不去,待在這使臣駐館裏,安全得很。”見他略不認同,便道,“你休息好了,才能保護我。”

“好。”齊騖這才遲疑著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好喜歡faded那個小姐姐的聲音,聽了一下午/扶額/扶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