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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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夢瑯說什麽也沒想到事態會如此發展。

蒼貴妃依然端坐在她對面的位置,倚坐在一旁。

祁貴妃心思何其通明,想通了一切之後,卻不由再次怒從心頭起。就在此時胸口一陣翻騰,她難受的撫住,還沒反應過來,一股甜腥之氣直沖喉嚨。

蒼貴妃終於擡起頭:“夢瑯姐姐,是不是很不好受?”

祁貴妃看著那邊幽幽投來的目光,感受著身體裏的變化,想起了很久起以前的一件事。

“你看,這是我從周邊小國采的藥,配上我自制的酒,對於制藥興許有幫助。”

那人和煦一笑接過藥酒杯盞聞了聞:“夢瑯醫術一直不錯,我試試。”

“如果成功了,這種藥會救很多人的。”

“.....夢瑯,這藥還是不要制了,好像裏面有一味東西作用很大......”

陳年舊事,本不必多提,可是終有例外。

祁貴妃略有些吃力的眨眨眼:“那個宮女......難道這些年,我喝的一直是......?”

蒼貴妃一臉隨和,拿了茶盞,也不去看祁貴妃的臉色。她已經看了太久的臉色,不願再繼續虛與委蛇了。

“她可是哥哥當年悉心栽培的一個人呢。”

“......夢瑯你哪都好,就是記性差。”

蒼貴妃說話依舊是輕輕的聲音,轉頭望向殿外的竹林,那裏經年翠綠,一場大雨過夠,清新的氣息彌漫,讓人心生向往。

祁貴妃渾身疼得不行,終於忍不住,她自高高的椅子上滑落,纖瘦的手指死死攥成拳。

“少啰嗦。”

祁貴妃恨得不行,滿額頭汗岑岑。

力氣一點一點消失,痛感越發強烈,祁貴妃難以自抑般的低吟。終於抵不住,一口口鮮血直直噴出。

祁貴妃好不容易緩過口氣,好像過了很久,才意識到自己吐出的東西是自己的血。

蒼貴妃沒去看她,卻涼涼道:“時間剛剛好。”

說完,她這才看向她。

“姐姐,這東西你喝了整整三年了。”

她聲音平平,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你說什麽......”

蒼貴妃高高在上的看著這個曾經任意擺布過自己國家的女人,細細的看著她面色雕零的容顏。

“姐姐,你別恨我。”

蒼貴妃懷抱著小香爐,目光穿過殿外天空上的層層薄雲,有些難過。

“姐姐,這些年,我嫁到來儀,你處處維護,我心裏清楚。謝謝你。”

“可是姐姐,我之所以有今天,也全是拜你所賜啊。”

“姐姐你知道麽,賢哥哥已經死了。”

祁貴妃一臉難以置信,她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蒼靜嫻。

“你說什麽?”

“他死了,就在你嫁到來儀的第二年。”

蒼貴妃不能相信,她瞪大了眼睛想要去抓住蒼貴妃問個明白,可她實在挪動的太艱難,只能夠到對方的手:“不可能!他的毒早就解了!!”

蒼貴妃閉上眼睛,眼淚刷的流了下來。

“姐姐,你的父親,害了那麽多人。而你,你就是他害人時用的最順手的那把刀!”

祁貴妃一時間滿眼惶然,將手死死抓在蒼貴妃腿上。

“不可能......不可能......”

她狠狠看向蒼貴妃:“你騙我!”

“靜賢的毒早就解了!”

“你父皇給的,根本就不是解藥!!”

蒼貴妃第一次這樣歇斯底裏,朝她肆無忌憚的大喊。

許是太過用力,蒼貴妃忽然咳嗽了幾聲,氣息有些淩亂。

“姐姐,我的哥哥,是人中龍鳳,就算他現在還活著,在知道你那麽狠毒後,怎麽可能還會等你。”

蒼貴妃一把拿開了祁貴妃放在自己膝上的手,任她狠狠摔倒在地。

“你不會知道,他當初知道了你和你父親的計謀後,有多恨!”

祁貴妃那邊看似已經失去理智,她只不停搖頭:“不會!他沒死!”

蒼貴妃看了她半響:“哥哥死去的那一天,遠蒼下了好大一場雪,姐姐,我從出生到現在,唯一一次見過那麽大的一場雪。”

“我被迫放棄了自己憧憬的未來,就為了今天。”

“這些年,我只身一人遠嫁這來儀......等的就是今天啊,姐姐。”

蒼貴妃看向已經近乎沒了生機的祁夢瑯,苦苦一笑,兩行清淚砸到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在你身邊安插一個煮茶宮人,我也不想這麽做,一想起你對我的好,我就下不去手......可是姐姐,你實在太狠了。你怎麽能拿所有人的一輩子做棋子呢。”

祁貴妃渾身疼痛難忍,還是勉力支撐:“如果不能大權在握,有價值的活著......誰會珍惜我呢?”

她說話間早已經是有氣無力,蒼貴妃止不住又哭起來。

“傻姐姐,你深深受創於你母親曾經受的苦,可在別的地方,未必是這樣啊。”

祁貴妃經不住痛苦折磨,幾番折騰下來,頭發散亂,全然沒了平時的尊貴。

“她已經死了,時間太久了......我不希望清雅像她那樣,我也不希望清雅像我一樣......”

祁貴妃說著說著,開始神志不清起來,渾身的痛苦夾雜著一絲不甘心,終於沒了動靜。

蒼貴妃眼看著祁貴妃的眼眸中再也不見往日的風采,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

只是比起平常人的哭泣,她只能靜靜地任淚水如雨一般落下。

祁衛上前探了探鼻息,以手合上了祁貴妃美麗的眼睛,心頭沈沈悶悶。

“你不要怨她。”

蒼貴妃沒看他,但是祁衛知道,她是對著自己說的。

“你跟她才幾年,她兒時過得苦,在那樣一個環境,只能這樣以求自保,最終卻還是害了自己。”

祁衛沒有說什麽,抱起祁貴妃尚帶餘溫的身體走出大殿,行至殿門,他頓了頓。

“來儀國沒有她的地方,我會在其它地方找一處地方安葬她,您別擔心。”

“你的家族,會容她麽?”

祁衛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女子:“我哪裏還有什麽家族。”

蒼貴妃側臉看著他離去的身影,沒有錯過祁衛眼中的覆雜神色。

想當年,最疼自己的皇兄也是這般模樣,心中萬般苦恨,終究恨中有心。

彼時他毒入肺腑,出現高燒,早已是神志不清了。

縱然如此,還是狠狠抓住自己的胳膊,痛苦的喊著:“祁夢瑯........”

那時她聽說了這個名字知道了一切,那年來儀國迎娶了祁國的祁夢瑯。

後來,她以貴妃身份遠嫁來儀,還沒呆幾個月,太子妃就死了,太子找到她。

蒼貴妃緩緩走下臺階。鳳吟夏迎面而立,默默看著她。

在這場各自家國的戰爭裏,傷害不能避免,直到退無可退。

兩人打了照面,一語不發。

將手中的虎符交給鳳吟夏,蒼貴妃的青色薄紗長綾在不大的風中飄飛起舞。

來儀皇宮,最高權力的地方,臺階一步一步,從最低到最高,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艱難的走過。

你曾說山水清明,你之所願。

你曾說國家將傾,各自為己。

你曾說不願辜負,假戲做盡。

你曾說歲月於你,終究狠心。

蒼貴妃停了腳步,目光看向遠處湛藍的天空。

“吟夏,到如今,你所做一切,我看卻似乎不是那麽值得。”

鳳吟夏有些累:“這世上的事,又有幾件真的值得。”

蒼貴妃轉頭看向他。

“你後悔你的付出麽?”

鳳吟夏笑了笑:“沒什麽後悔不後悔的。事已至此,盡力而為就是了。”

祁衛走了很久很久,進的一片山野,林宥儀背著一個不小的包袱出現在他身前,將他攔住。

“你這是做什麽?”

祁衛看了一眼林宥儀:“你知道。”

“就是知道,才要問!”林宥儀頓時激動起來。

“你這是要做什麽?!”

她個頭在來儀國眾家千金女子中平平均均,在祁衛身前,忽然就矮了許多,可這完全不影響她的爆發。

“你知不知道她是誰?她是將咱們家滅族的罪魁禍首你忘了嗎?!”

暗暗的樹蔭之下,明月光輝穿層破入,一片清輝灑滿林間,也灑到了林宥儀蒼白而憤怒的面龐上。

祁衛定定的看著她,一向很冷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幾絲萬念俱灰的慘白模樣。

“......你怎麽了?”

林宥儀感覺他很不對,沖過去看,卻見一股明晃晃的白與暗紅相連,她不禁大驚失色:“你還不放下她!!”

林宥儀沒有看錯,那是一柄不太長卻也不會短的鋒利匕首。

此刻著匕首由祁貴妃冰冷的手緊緊的攥在手裏,卻狠狠的插在祁衛身上。

終於堅持不住。祁衛這才松開了抱著祁貴妃的手,同她一齊癱坐在地。

林宥儀雙手微微發抖,卻不敢上前有任何動作。

祁衛勉強一笑:“不礙事。”

話音未落,一把帶血的刀鋒已經被扔到不遠的地方。

“她有氣,很正常。”

林宥儀木怔怔的看著祁衛,忽然間猛的大聲呵斥:“魏夙熙你瘋了!都什麽時候了你還保護她?!”

祁衛嘆了一口氣:“茵姝,一切都過去了,我們兄妹兩人以後相依為命,你那性子就不能改改麽。”

林宥儀被他這句話噎的不輕,沈默半天不知道在想什麽,慢慢從大包袱裏拿出一段黑色布料,用力撕開扔給了他。

“趕緊包上,我看了鬧心。”

祁衛看看她的包袱,忽然笑出了聲:“你這是帶著家底跑出來的麽,林大人沒罵你?”

林宥儀撇了撇嘴:“早就說那林大人不會有事你不信。”

想起臨行前那老人家氣的那個樣子,林宥儀忽然輕輕笑起來。

祁衛看向她。

林宥儀看了一眼祁貴妃:“就在這處地方埋了吧,她也算計了一輩子,總該找個安靜的地方。”

祁衛環顧四周,想了想,終於在林千金再次爆發之前點頭答應了。

月亮又鉆進了厚實的雲層,整片大陸重新歸為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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