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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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清坐在一間酒樓裏,看了看眼前的林宥儀,笑意盈盈的為她斟了一杯茶。

“請。”

她今天本打算去自己的酒樓看看,可在離酒樓不遠的地方一走一過間,恰巧碰到這位當年對她溫柔一笑的女子,很是驚異。對方明顯也認出了她,於是兩人就如同舊時好友一樣,一齊坐在了這裏。

“沒想到你會來。”

準確的說,是沒想到還會遇到來儀的人。

林宥儀笑了笑:“我也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

蘇錦清低頭笑了笑:“......來儀那邊,大家都還好麽?”

她一邊詢問著,一邊喝了口茶,覺得味道很不錯,趕緊又喝了一口。

林宥儀定定看了她很久:“還是老樣子......你慢點喝吧,不燙麽。”

蘇錦清笑了笑:“很久沒喝到這種來儀國的貢茶,就想多喝兩口。”

林宥儀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流蘇:“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蘇錦清想了想道:“我也只是喜歡這份新鮮而已。”

林宥儀笑了笑:“你......以後一直會待在這裏嗎。”

蘇錦清看看她:“應該是這樣。”

林宥儀慢慢悠悠的懶懶的開了口:“也好......這幾年我為了上位,沒少朝鳳殿下示好,雖說終究沒個結果,但你知道的,一直以來我都是以你為理由接近他,也算是忘恩負義了。”

蘇錦清聽的有些懵。

難道說這姑娘一直是認錯人了,錯將自己人成了別人,還請客喝了上好的來儀貢茶?

有點想解釋,可話到嘴邊,思前想後,她最終還是放棄。

蘇錦清擺了擺手:“你實在沒必要這樣。”

林宥儀想了想,推給她一箱東西。

小箱子很精致,上頭雕刻著蘇錦清很熟悉的紋路。

“這是我離境時宮裏囑咐的,你收著喝吧。”

“宮裏?......鳳吟夏?”

見林宥儀不置可否,她嘆了口氣。

鳳吟夏這人真是......

林宥儀看了看天色,皺了皺眉。

“我來此地,本只是游游走走,實在沒想到能遇見你。”

蘇錦清聞言一楞,繼而哈哈一笑:“......是啊。”

這些時日,來儀那邊所有人都認為蘇院生已經畏罪自殺,她也沒有想到,今天會在鐘林這裏,遇見林宥儀。

林宥儀站起身來,朝她一揖:“天色不早了,我得早些回去了。”

蘇錦清見她面容略有憔悴顏色,知她一路奔波,需要休息,也很可能有同行人在等她。也沒多做強留,兩人就在酒樓裏告了別。

蘇錦清走回皇宮的時候,天色漸晚。她走在回自己的寢殿的路上,見到黎非從另一端回來。

燈火搖曳,暗香拂袖,來人一身天青長袍,金冠墨發,美目如畫。

“你回來了。”

蘇錦清趕忙走上前去,扶他進了屋子。

“你怎麽這麽閑不住,身子才剛好呢。”

正說著,腦袋發昏,蘇錦清一個踉蹌,黎非反扶住她,

“也不知道誰才身體不好。”

他等了等,沒有回話,黎非臉色驟變:“......錦清?!來人!”

隱隱約約朦朦朧朧間燈火綽綽,簾帳外輕紗幔動,清新宜人的暗香盈盈撲面。

蘇錦清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月半中天。黎非把她半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拿過旁邊的藥碗,一口一口餵起來。

蘇錦清喝了幾口,實在受不了了:“怎麽這麽難喝。”

黎非沒說話,把藥碗放到一邊,扶她躺好,掖了被子,對身邊宮人說:“都下去。”

等人都走光門也關上,黎非坐回蘇錦清身邊:“好點兒了嗎?”說著用手給她理順了一下額前碎發。

蘇錦清這才發覺自己渾身是汗。

“長教訓了。”

......

“我就奇怪呢,怎麽見過一面就要請喝茶......”

聞言,黎非不再看她,拿起書閣上的書看了起來。

剛打開書,就被蘇錦清不大的力氣搶回去了:“我還難受呢,你這人怎麽這樣。”

蘇錦清拿眼睛斜他:“書比我重要?”

黎非被她氣得不輕。

這一天她渾渾噩噩,身體狀況一直不穩定,眼下總算轉醒精神過來,他卻累得不行,又實在是不想回屋睡覺,拿了本書看還讓她搶了......黎非還在生悶氣,根本不想多看她一眼,他索性往身後一靠,伸手說:“把書拿來。”

蘇錦清也不搭理他:“你都老了,看書看的知道麽。老氣橫秋。”

黎非也拿眼睛斜她:“你以為你年輕呢。”

蘇錦清一楞,忽然安靜了,靜靜地看黎非半天:“你說啥。”

正在這時,屋外有宮人報信:“殿下,禦醫來了。”

蘇錦清沒好臉色看黎非半天:“請禦醫進來。”

禦醫這一待,就是兩個時辰。

等禦醫走了,黎非也跟了上去,他神色小心,蘇錦清覺得好笑。

大殿之外,黎非只和禦醫單獨聊。

“如何?”

“殿下今天醒來,實屬吉人天助,但我等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黎非皺眉:“為何?”

那禦醫擺了擺手:“唉。殿下來鐘林山時,老臣為其探過脈,五臟氣血損傷甚重,六腑之氣實在微弱。不過三年,再經此毒摧殘,實在是......這兩日她本不該轉醒的......”

黎非回到蘇錦清寢殿的時候,蘇錦清正在看折子。

黎非走過去二話不說直接把東西從蘇錦清手中抽出來:“剛剛怎麽說我來著。你現在是什麽身份,病號,懂麽。”

蘇錦清沒轍,舒舒服服的躺好,黎非把被子末端折好,坐在蘇錦清身邊,拿起折子,就著身邊的朱筆批起來。

“真不愧是你呀。”蘇錦清輕聲打趣。

他一目十行,心思轉的飛快,效率比蘇錦清不知高出多少,等到將近批完折子的時候,黎非隱隱覺得頭疼。

批完最後一本折子,將它放回桌上,黎非揉了揉頭:“下回再胡來,我就......”

蘇錦清早已經不知何時熟熟的睡過去了......

撂下筆墨,他拿起錦帕擦了擦蘇錦清面上的汗水,端詳半刻。

他心思沈沈。

之前雖了解下毒之人的手下留情,但終歸不敢放松。

此刻見她面色紅潤睡得香沈,知她不會再有事。

黎非斜靠在床頭,輕輕呼出一口氣,也漸漸閉上眼睛。

他已為駙馬,年少時的朝思暮想,如今終於有了定局,他心神俱穩,而今除去身邊這人的安危,無所懼恐。

漫天風雪中,林宥儀走的有些疲憊,祁衛在她身邊站定,遞給她一條毯子。

“近日鐘林山偏寒,披上吧。”

林宥儀聞言,忽然站定。

“咱們把話說清楚。”

祁衛沒去看她:“說什麽?”

林宥儀恨恨:“你到底為什麽要去祁國?還偏偏站在那妖婦身邊?你忘了她為了奪取我家的財富做了什麽?!”

祁衛沒回話。

“她害的我們家破人亡!你竟然還要為她效忠?!”

祁衛看向她:“沒有我,她身邊還會有別人。”

林宥儀憤怒了:“那是別人的事!不該是你!”

祁衛知她心情不好,只給她遞去了一包東西。

“今天是她的祭日,你好歹吃兩塊吧。”

林宥儀心思一頓,看向祁衛手裏的紙包,接了過來。

“我們生在世上,就同所有人一樣。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老天還是公平的。日子無論怎麽過,如果沒有追求那麽多虛榮,只要心懷希望和知足,總不會太差。”

祁衛望著吃了一口東西的林宥儀,緩緩道出心裏的話。林宥儀聽著聽著,忽然咽不下去了。

她看了看他:“你這就要走了麽?”

祁衛依然安安靜靜:“嗯。”

“那瘋女人要是對林家下手的話......”

......

“林家再不濟,也不至於像我們家。”

只剩下兄妹兩個,各自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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