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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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清一個人進的宮去,來人見是她,分分驚異著作揖。

她也不避諱,直直的朝著宮內一處大殿走過去。

開得殿門,裏面燈火見了風,立時跳躍起來。

蘇錦清站在哪裏好一陣,才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那小小牌子就在那裏靜靜地立著,與眾多的牌子一起,似乎在將她細細打量。

蘇錦清撚了幾炷香,在蠟燭上點了起來,又放好在小小牌位前。

幾點鮮亮的顏色安靜的存在著,蘇錦清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什麽接下來的動作,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說。

“你還知道回來。”

她靜靜轉過身去。

身後,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經人扶持,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她身後。

一雙眼睛微微有些腫脹發紅,哀傷的將她望著。

“嬸嬸。”

被叫做嬸嬸的女子慢慢走上前去,越過她,看著那幾炷香背後的小牌子,深吸了一口氣。

“你走後不久,她就去了。”

“她走前囑咐我,說是要用你那只小白鳥送信給你。”

“過了這麽久你才回來,我就知道,這孩子準是不想你太早知道這個消息。”

她話沒說完,眼淚又滴落下來砸到地上。那聲音沈沈悶悶的,蘇錦清聽的心頭微緊。

“陛下,您也不要太傷心了。”

身邊的老人家扶著她,哀聲勸慰道。

殿內一時間充滿了寂靜清冷。蘇錦清沈默著擦幹了臉上的淚。

“......罷了。”

女子擺了擺手。

“錦清你過來。”

蘇錦清聞言,走了過去。

女子拉過她的手:“你這手冰涼涼的,身上衣服雖還算厚實,可還是不能就這麽冷著。”

兩人一同出了殿門:“這幾日,山中天氣不錯,風也較暖,你剛回來,就好生養一養。”

說完,又看了她一眼:“瘦成這樣。”

兩人邊走邊說著,身後跟了兩隊宮人,慢慢的跟在她們身後,一行人就這樣在清寂的氛圍中漸漸走遠了。

此後的時日,蘇錦清整理好了情緒,一邊靜靜等候來儀那邊的動靜,一邊又開始漸漸活躍起來。

她早些年在鐘林山鼓勵百姓大興商業,自己打頭陣建了一家很大的酒樓,後來山中百姓見此舉可招徠各國往來客商,賺下不少銀兩,便跟著也投資起來,效果很好。

鐘林山幅員遼闊,人煙密集,風景獨具一番特色,因而就算不是為做生意途經此地,也有很多人來此地上山游賞,成了旅客。

這幾日蘇錦清動不動就去自己開的酒樓望風,就等著來儀國那邊能傳過來一些確切消息,整個人眼看都快變成遠望石了。

可是如此等了很久,她都沒有等來消息,不禁疑惑:“難不成那邊貴妃改了計劃朝遠蒼先打過去了?不太可能啊。”

這天,蘇錦清躺在自己寢殿裏,正在掙紮是不是再放個鳥問個信兒,忽然有宮人來報,說是黎非公子來訪。

蘇錦清一個骨碌就從寢榻上爬起來:“人在哪裏?”

宮人回話:“卿雲殿。”

蘇錦清披上外衣就沖出去。

“公主,你還沒梳妝呢!”

宮人這話還沒傳到蘇錦清的耳朵,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眼看卿雲殿近在眼前,蘇錦清也沒管那麽多,推開大門就招呼:“黎非!”

剛一進門,蘇錦清就楞了。

這......

她默默理順了一下頭發,想著自己臉還沒洗,淚了。

“恒王陛下、丞相大人。”

蘇錦清硬著頭皮給兩位坐上貴人請了安,丞相一臉“唉唉唉......我的天”的表情,蘇錦清心裏跟吃了蒼蠅一樣。

“哼。”

恒王陛下不是別人,正是前幾天前蘇錦清剛剛見過的嬸嬸,鐘林恒王。

現下她手持茶盞,鳳冠金綾,眉眼含威,將蘇錦清冷冷看著。看的蘇錦清暗自叫糟。

“宮人們呢,沒照鏡子就跑出來了麽?”

蘇錦清聽她語氣冰冷裏帶著七分怒氣三分壓抑,她忽然十分理解她並痛恨起自己來。

“走得急,沒顧上。”

“沒顧上?......哼!”

蘇錦清感覺自己的心都開始抽筋了。

“陛下,公主生性活潑,凡事少慮,還是情有可原的。”

老丞相撫了撫胡須,十分慈祥的為她開脫。

蘇錦清這才擡頭看向另一側和自己對站著的黎非。

這一眼過去,她沈默了。

人家黎公子,本來長得就很出彩,偏偏又很會打理自己......蘇錦清蔫巴巴的站在那裏,幹脆低下頭去,她想可能也就自己腳上的鞋子還能好看點,宮鞋,做工講究,顏色低調奢華,金線鉤針,這一雙鞋,真是集文人工匠心血之大成......

......

如此胡思亂想不知過了多久,才聽恒王發話了。

“想什麽呢?出神到九霄了。”

蘇錦清抿了抿嘴,剛要開口回答,恒王卻手一揮:“得了,我有話和丞相說,你和他出去走走吧。”

這可是求之不得!

看著眼下蘇錦清和黎非雙雙拜別了兩位退出殿去,殿上恒王放下茶盞朝丞相望過去:“我總共就剩下這麽一個寶貝疙瘩了,叫丞相見笑了。”

蘇錦清和黎非步出殿門外,走了一路,看四下無人,確認遠離了嬸嬸的眼神,這才放松下來。

黎非一直看著她,這一路她也知道,可此刻就剩兩個人,蘇錦清卻沒話說了。

“這些天,你還好麽?”

“挺好的,你呢?”

“也還好。”

蘇錦清想了想,終是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來儀那邊什麽意思,這麽久了連個結果也沒有。”

黎非略作猶豫:“祁公主很快就要和鳳吟夏大婚了。你還不知道麽?”

......

“大婚?”

黎非點點頭。

“來儀國宮內文武院生私鬥,一死一傷,傷者因罪入獄,畏罪自殺。”

“......?”

“鳳吟夏他......這是為了大陸和平把自己賣了啊。”

蘇錦清這輩子沒崇拜過誰,這會兒她覺得自己有崇拜對象了。

......

送走黎非之後,她一個人隨處走走停停。進了殿,一個人傻傻的坐在一處,坐了很久。

她半天沒個動靜,嚇壞了一眾宮人。

在她們眼裏蘇錦清這樣也太反常了。

恒王到的時候,在殿門口看見的就是她這一副傻呆相。

她毫不客氣,當著所有宮人們的面,直接嘲諷起來:“喲,傻了呀?”

蘇錦清聽到聲音趕忙起來行禮數,恒王不去看她,遣退殿內宮人,只獨坐一處。

“我是來問話的。”

蘇錦清一臉理解:“您請。”

恒王看看她,略覺奇怪:“先說......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這個表情?”

蘇錦清也奇怪:“什麽表情?”

恒王:“跟遭瘟了似的。”

蘇錦清:“???”

看她自己都茫茫然的樣子,恒王暗嘆一口氣:你在我膝下三年,我把你當女兒。

她直言:“你覺得黎非怎麽樣?”

蘇錦清:“很好啊。”

恒王:“他如今在鐘林認祖歸宗,身份卻是始終不光彩。你也覺得好?”

蘇錦清:“認祖歸宗?不光彩?”

恒王無奈:“你這腦袋裏怎麽一點兒的世故都不懂,你可別告訴我你連他是什麽身份都不知道就把他帶回鐘林山了?”

蘇錦清:“是啊。”

恒王:“他沒和你說,他和丞相是什麽關系?”

蘇錦清茫茫然:“丞相?什麽關系?他們能是什麽關系?”

恒王一臉“你個......”的表情,蘇錦清這才忽的反應過來,丞相......聽說黎非現在住在丞相府!

蘇錦清:“黎非是丞相的幹兒子嗎?!!!”

恒王:“......”

大約過了一會兒,屋內白癡氣氛散盡,蘇錦清恍然大悟:“可我只聽說她家有位千金啊?”

恒王不想再和她廢話,她覺得蘇錦清的智商估計也就這樣了。

“丞相的千金,與人私奔慘遭拋棄誰人不知。她生下的就是黎非,你不知道?丞相夫人早年因女兒際遇悲痛離世,就剩下丞相一人。”

蘇錦清震驚了:“你的意思是,丞相家自始至終都沒有千金?”

恒王冷眼看她半天,也忍了半天,最後強行按捺下揍死她的心情,喝起茶來不去看她。

“我當年和你一直提及的那位千金,她是黎非??”

她話到一半,忽然止住,頭一次覺得自己掉坑了。

她想起什麽,也沒管那邊,奔回寢殿內殿,在一處小櫃前翻找起來。等櫃子被翻個七七八八的時候,她終於在櫃子裏交看見了當年被她隨手扔在裏面的東西。

她輕輕拿出來,放在手上端詳了好一陣。

這細細小小的鏈子,她真的是很久很久沒有想起,此刻卻忽然記憶鮮明起來。

她忽然想起,自己當初在來儀文院時,黎非曾經問過的一句話:“那鏈子呢?”

現在想來,他那時小心翼翼,問的仔細,她卻說什麽來著?

......

鐘林山地大山廣,天氣中雖常年有雪,除卻山頂溫度低,有薄冰覆蓋綠地,山下卻是落雪即化,清清涼涼。

皇宮不遠處,一處府院安靜低調的盤踞在那裏,淺藍色的屋瓦,白色的高墻,襯著院內伸出枝來的郁郁蔥蔥的青衿樹,一派鼎盛生機。

府內常年盛開散發著清香的朱葉蘭,與鐘林山常見建築頗為不同,丞相府的建築略有幾分來儀國的風格特色,飛檐闊角,處處山水掩映,如詩如畫。

年邁慈祥的老丞相端然雅座於亭閣內,不遠處,黎非用扇子扇著小火,火上坐著小茶爐。

淡淡的茶香幽幽晃晃四散閣內,令人心曠神怡。

黎非輕輕提起茶爐,將茶倒進身邊的小杯子裏,又將火用瓷蓋壓滅,將茶爐同茶杯一並放在托盤裏,起身送到丞相面前。

“請您慢用。”

老丞相一直將他看在眼裏,滿目憐惜:“你也坐著。”

黎非依言坐在身邊。

“你什麽時候看上那丫頭的?”

黎非低下頭:“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丞相本來已經將茶盞遞到嘴邊要飲,聽聞此言,卻硬生生止住了。

自那日他領著黎非進宮面聖,恒王對自家這個身份頗有詬病的外孫很是不入心,他不是沒看出來。今日本來是猶豫著,看看能不能勸勸這寶貝疙瘩另覓良緣,卻不成想這孩子......

老丞相無語:“我當你為什麽那時匆匆忙忙的,連個話都沒留下幾句就去了那邊兒受氣,原來是去找公主去了。”

黎非安靜坐在那裏,知他多年來一直壓著當年那口悶氣,一句話都沒有。

半天安靜過後,老者很無奈:“那丫頭我本是喜歡的,就是太頑劣。”

黎非給老丞相添了茶。

“罷了,改日遣人去問八字吧。”

“多謝外祖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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