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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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說。”白術靠在陸微生懷裏,慢慢回想起那段往事,他問道:“你見過真的逆鱗鯉嗎?”

楚澤漆搖搖頭,“那不是一段傳說嗎?”

“我見過。”白術道。他緩緩說道:“江湖是一個很大的地方,但是在江湖之外,鮮有人涉足的西南蠻夷之地,有一支神秘的教派。那裏的人與世無爭,終日以蠱為伴,煉蠱制毒,可天長日久,因長年藥物浸淫,那裏幾乎所有的生物都發生了變異,植物或奇形怪狀或枯死,河裏的魚鱗片逆著生長,那些魚就是後來引起江湖上腥風血雨的逆鱗鯉。”

“既然逆鱗鯉只不過是條普通的魚,那為什麽江湖上會有這樣的傳聞?”楚澤漆奇怪道。

白術看了陸微生一眼,道:“因為那是有人編織的謊言。逆鱗鯉的事傳入江湖後,便引來了這個教最大的劫難,中原兩大世家聯合攻入我教,此前我教被天一教重創,又逢此劫,險些滅族。可就算到了最後,他們依然沒有找到那條傳說中的神魚。”

“那傳說中唐門得到了那條魚是假的?”

“子虛烏有的事,有一個人他為了報覆那兩大世家,也編造了一個謊言……讓他們自相殘殺。”

“是你?”楚澤漆詫異道:“你就是五仙教的人?那兩大世家,一個……是唐門,另一個就是葉桁?”

白術點點頭,“沒錯。”

“可那是唐門的事,與我父親何幹?”

陸微生放開白術,接著說道:“二十多年前,唐門無影堂堂主唐無影意外失蹤,一年後,江湖上多了個唐立影,他手下的刺客專司暗殺,不分男女老幼,給錢就殺。”

“不可能……”楚澤漆連連搖頭道,他一向敬愛的父親怎麽可能是殺人魔頭。

“鳳尾天機就是證明。”

楚澤漆一楞,忽然想起暗殺梅石那夜,他死時也是叫自己唐無影,當時只以為記錯了名字,從沒想過江湖上真有唐無影這個人。

“唐無影叛出唐門後,依然使用唐門手段殺人,那時正逢唐門內部肅清,他給唐門造成了極壞的影響,所以我猜測,唐家滅門……不光是葉桁和秦威等人所為。”

“你的意思是……還有唐門?”楚澤漆楞道。

“你想葉桁是何等聰明,他怎麽會因為一條魚或者白術的一句話就得罪整個唐門,他一定是知道了你爹的身份,這群唐門殺手的出現更是讓我覺得事情並非當年那麽簡單。”

“那現在這群殺手是何目的?”

“你應該也知道,唐門現在門派內部規劃嚴格,沒有人敢濫殺無辜,殺手皆聚在逆斬堂,專司斬逆,他們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沒有重要任務不可能成群出現。現在他們點名找葉桁,定有三個目的,一是當年唐門並沒有參與此事,他們來找葉桁報仇,二是為了逆鱗鯉,這第三,就是斬逆,你以唐門殺手的身份已經掀起不小的風浪,他們來就是為了殺你。”

“不對……如果唐門當年也參與了此事,那他們沒必要找葉桁覆仇,如果沒參與,那我爹的身份也不值得他們報仇,若他們是來殺我的,又為什麽去找葉桁?唯一的可能就只有那條魚。”

“一條魚不至於十幾個殺手出動,現在還不能妄下定論,一切只能等他們見到葉桁才能水落石出,這幾天只能委屈你在這裏了。”陸微生道。

“好。”楚澤漆點點頭道。

“我們走吧,他們應該快醒了。”陸微生握住白術的手拉著他走,白術扭過頭來對他說:“你怎麽就不問問他呢?”

楚澤漆被他問的一楞,隨即想到‘他’是指的誰,他心裏忽然一緊,追問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沒有,他只是還沒醒。”陸微生道。

頭頂的一小塊光亮像被什麽遮住了,影影憧憧,楚澤漆瞪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間汗毛直豎。只見一只巨大的蛇頭堵在出口那裏,望著往上走的兩人,時不時的還朝他吐信子。

這就是變異的蛇嗎?楚澤漆頓時感覺心驚肉跳,難道剛才他脖子一涼,也是有條蛇爬在自己脖子上?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殺不了白術了,他雖然沒有內力,可他的致命手段都是無聲無息的。

葉家山莊這幾日倒是熱鬧非凡,門庭若市,來探訪的名醫不少,卻一個能治病的都沒有。

莊內上下心急如焚,葉桁不惜重金懸賞,還請來了一堆有名有姓的人物,可不管是誰無論如何就是喚不醒一個沈睡的葉明悠。眼看著自己最寶貝的小兒子日漸消瘦,他看在眼裏,疼在心尖兒,人也一下子蒼老了不少。

吳管家說,二少爺這是氣郁積心所致,是心病,加上不知節制的使用內力,很有可能就此醒不過來。

一個老禦醫卻說這是走火入魔導致的神思錯亂,需要重新梳理經脈。

秦蕓洛說,你們這群庸醫,治不好他我砸了你們的招牌!

已經第六天了,葉桁依舊不知疲倦的派人四處求醫,有些名醫架子大,還得他親自登門拜訪。

吳管家也不厭其煩的每天在葉明悠耳根絮叨,“少爺,楚公子快不行了,楚公子還等著您去救他呢,您可不能忘了啊。”

秦蕓洛聽的頭都大了,比起吳伯伯,她更相信那個老禦醫的話,明悠哥哥平日裏要什麽有什麽,怎麽可能氣郁呢。“吳伯伯,您天天楚公子楚公子的,明悠哥哥能聽見嗎?”

“小姐,小少爺一向重情重義,一定會聽見的。”也希望楚公子吉人天相,都不要出事才好。吳管家嘆了口氣,心裏也惴惴不安的。

“蕓洛,天色不早了,該回府了。”葉明溪剛從外面奔波回來,每次一回來就能看見秦蕓洛守在葉明悠床前,握著他的手,愁眉不展。雖然這場面不是他願意看到的,可他每次都能借著緣由送秦蕓洛回去,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葉大哥,我不走,我再看會兒明悠哥哥。”秦蕓洛眼巴巴的看著躺床上的人,眼睛紅彤彤的盈滿了淚。

葉明溪慌了,急忙道:“別哭別哭,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說著還坐下來陪她一起看。

秦蕓洛抹著眼淚哽咽道:“葉大哥,明悠哥哥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了?”

“不會的……他一定會醒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說這話時是怎麽想的,既盼望著他醒又不想讓秦蕓洛看到他醒,可是看到她哭又忍不住想哄她。

“二少爺,楚公子的劍找回來了,但是他人不見了,您得去找他啊。”

……

“葉明悠!你再不醒我就殺了楚澤漆!”秦蕓洛哭著叫道。可是床上的人仍無半點反應,只有呼吸聲能證明他還活著。

葉明悠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他只記得夢裏他又回到第一次見他的那個酒館,今天酒館裏空蕩蕩的,連個人影兒都沒。

他走上二樓,找了個窗邊坐下。天邊陰沈沈的,似要下雪。他擡頭往對面茶館望去,對面跟他一樣的位置也坐了個人,頭發黑白參半,年紀應該很大了。

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這麽冷的天他還挽著袖子,拿起茶碗放進茶盂裏面燙了燙,一陣涼風吹過,他裹緊自己單薄的衣裳,把手伸向炭盆邊。

葉明悠感覺不到冷,但他能感覺到那個人很冷,袖口外面的手臂凍得鐵青也不知道放下袖子。他喝茶的方式也很特別,跟自己一樣,燙了三次茶碗,第一泡茶倒掉一半又添上新的滾水,再倒掉一半添溫水,氤氳裊裊的熱氣冉冉散開,他又往炭盆邊上靠了靠。

葉明悠饒有興致的看了他好一會兒,可那個人只泡茶卻不喝茶,他倒了兩碗茶,一碗在自己面前,另一碗放到對面。可是這大街小巷一個人影都沒有,他在等誰呢?

“前輩在等誰?”葉明悠趴在欄桿上朝他問道。

那個人並沒有理他,從懷裏掏出個扇套來,扇套裏有把破舊的扇子,那人把扇子也放到對面,端起桌上的茶碗飲了一口。

原來是在緬懷故人。葉明悠無聊的看他喝完茶,把對面的茶水灑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又收起扇子準備下樓,自始至終沒跟他說一句話。

葉明悠也跟著他下了樓,好奇的跟在他後面。街邊的商鋪全閉著門,大街上除了他倆一點活物也沒有。

前面的人身材不高,一頭灰白的發梳理的很柔順,快要到了腰,他走的很緩慢,步伐也不穩健,好幾次葉明悠想上去攙扶他又忍住了,萬一他發現自己怎麽辦。

兩個人走了足有半時辰之久,他跟著他來到了一片竹林。葉明悠隱約覺得這裏有點眼熟但又記不起來是哪兒。那個人還在繼續往前走,前面竹林遮天蔽日,逐漸連陽光都透不進來了,往裏一看黑漆漆的但很奇怪他卻能看得清楚。

竹林裏忽然起了霧,霧氣繚繞,那人黑色的衣衫融入一片雲霧之中,朦朦朧朧,看不真切,葉明悠加快了腳步追上去,但那人越走越快,不似剛才孱弱無力的樣子,很快就連同濃霧一起消失在了竹林裏。葉明悠跟丟了人,茫然無措的在竹林裏轉圈,四周根本沒有路,全是茂密的林子和堆積的枯竹葉,眼前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小土包,後面立了塊石碑。葉明悠繞到石碑前面,伸手擦了擦石碑上的土,只見上面寫著:無牽無掛,死而無憾,罪人楚澤漆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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