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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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微笑著半跪在地上,灰到發白的瞳孔俯視著他,雪白的頭發幾乎垂到地面上,他捏捏楚澤漆的臉,語氣輕蔑道:“憑它就想吞噬我的明王鎮獄,還不夠格。怎麽?你是不記得我了?”

“是你?”楚澤漆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他永遠也忘不了他,那年冬天,那個俊美的男人一襲黑衣,身後是冰雪一樣飛揚的白發,白絲垂瀑。他以為那是天上的仙君,仰起小臉來想多看幾眼,卻望進一雙淺灰色的眼瞳裏。他當時就像這樣摸了摸自己的頭,直至今日,還像當初,這二十多年的歲月似乎從未侵染到他的容顏,卻好像讓他變了性情。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救我?”楚澤漆怔怔地問道,心裏有種直覺那個一直在背後幫自己的也是他。

男人慢蹭蹭地站起來,走到床前摸摸葉明悠的脈搏,一邊說道:“我叫陸微生。那只白貓也是我派去的,要不是你救過它,我也不會這麽幫你。”

“那二十年前……”楚澤漆正欲再追問,男人突然手放在嘴邊朝他比了個手勢。

“他要醒了,我們有緣再見。”說完眨眼間就消失在他面前,門和窗戶都還緊閉著,不知道他是從何而來。

“怎麽樣了?”莊內暗處一個黑發紫衣的男子抱著雙臂慵懶的問道。

“晚了一步,還是死了。”白發男人惋惜地說。

“拿來。”

“什麽?”白發男人無辜的看向他。

“你又想私吞我的蠱蟲!是不是還想嘗蠱蟲的滋味!”紫衣男子氣急敗壞地掏出自己的竹筒,結果被白發男子按住手又塞了回去,人也被順勢抱住。

“我想嘗你的滋味。”

葉明悠醒來的時候正看到楚澤漆一臉疲憊的坐在自己床前,臉色慘白的可怕。

“澤……澤漆?”葉明悠小心翼翼的叫道,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楚澤漆摸著他的脈象,無力地笑著說:“已經沒事了,葉兄再休養幾日,我們就啟程回莊。”

“好。”葉明悠笑著盯住他,一雙桃花眼漆黑漆黑的,忽然他劍眉一皺,臉上有些緊張的問道:“你臉色怎麽這麽白?”

“我沒事,陪著葉兄稍作休息便好了,快睡吧。”楚澤漆給他掖好被角,看著葉明悠又沈沈地睡去突然特別想笑,感覺自己就像在哄小時候的自己睡覺,娘親也會假裝陪自己睡著了再悄悄離開。

落梅山莊二莊主剛逝世不到一天,大莊主也隨之去了,聽聞是為了救葉家的二少爺自願獻出半生修為。當然真假不得知,只知道後來有人匿名給了莊內一大筆錢財,數目足有葉家的兩倍之多。

是夜,楚澤漆正臥在葉明悠的床邊淺眠著,葉明悠整夜都睡不踏實,會突然驚醒看他在不在,一會兒又沈沈的睡過去。

“澤漆?”葉明悠好像又在說夢話了,

楚澤漆依舊沒理他,繼續閉目養神。

“楚兄。”葉明悠又喊了一聲。

“我在。”楚澤漆微微睜開眼睛看著他。

“你怎麽坐著睡?”

“練功的時候習慣了,再睡一會兒天就亮了。”楚澤漆把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裏,隔著被子握住他的手。

葉明悠聽話的閉上眼睛,可他剛閉上的眼睛又突然睜開了,斜著眼看向窗外,雙眼清明無比。

楚澤漆似乎也感覺到了異樣,摸起床邊的劍握在手裏。

“楚兄,你快去看看大伯他們別出事。”葉明悠緊張的想坐起來,可他的傷口動一下都疼的他直冒汗。

“你別動,我去看看。”楚澤漆轉頭吹滅了燭臺上的蠟燭,四周頓時陷入黑暗,他一身白色的衣服在黑暗中格外顯眼。“你自己小心。”楚澤漆說完就融入了夜色中。

四周安靜的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葉明悠靜靜躺在床上,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果不其然,那個聲音並沒有跟著楚澤漆一起走,來人的目標是自己。

門被輕輕打開,一個黑影躡手躡腳的潛進來。葉明悠傷了腹部,手還利索,他甩手擲出幾枚飛鏢朝黑影襲去,但是沒射中人,飛鏢砰砰沒在木門上。黑影見已暴露了目標,舉劍便向他刺來。

葉明悠迅速抽出千葉長生,金色的劍一出鞘頓時就照亮了四周。黑衣人體型高大威猛,用起劍來也極其歹毒,他似乎知道葉明悠腹部有傷,劍鋒一轉以極快的速度朝他刺去,可有人的劍比他更快,只聽一聲刺耳的兵器摩擦聲,黑衣人手中的劍被齊刷刷削去了一半。

楚澤漆趁機一掌拍在他胸前,比葉明悠還高半個頭的黑衣人竟然生生被擊退十幾步,把手中的斷劍向他一扔,翻窗逃走了。

楚澤漆緊隨其後,他敢斷定黑衣人的武功絕不在自己之下,只是不知為何不肯出手。剛這麽想前面的黑衣人就停了下來,轉過身來盯著自己。

“沒想到你這個小白臉武功這麽高,我勸你莫要多管閑事,否則我連你一塊兒收拾。”黑衣人說著從腰後取出三根長管,長管似是用精鋼打造,堅硬無比,那三根長管相互一拼接,一桿鋥亮的□□就出現在他手中,尖銳的槍頭直指向他,散發著冷光。

怪不得先前覺得他劍法如此之差,原來是個耍槍的,這次楚澤漆不敢硬來了,他的功力還沒有恢覆好,硬碰硬的話吃虧的肯定是自己。可江湖上使槍的高手並不多,大多都在軍中,不是將軍就是武官,這次又殺出哪門子的高手來。

楚澤漆瞇縫著眼盯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什麽,把劍往背上一收,冷笑道:“素聞秦將軍戰功卓越,愛民如子,今天怎麽連自家人都不放過?”

那黑衣人本來還提著槍躍躍欲試,聽到這話一下就楞住了,接著一把扯下面罩,劍眉星目的樣子竟真是秦威本人,一看秦蕓洛就是他親生的。

“本將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事到如今也不怕落下話柄。今天我必須取了葉家小兒的賤命!識趣的趕緊讓開!”秦威指著他說。

楚澤漆一聽這話不對,前兩天還聽說葉秦兩家已經結了親,今天怎麽就要提著槍殺自己的未來女婿?“將軍就不怕令千金知道?”

“我是他爹!我只有蕓洛這一個寶貝女兒,難道我要眼睜睜看著蕓洛嫁給這個貪戀男色豢養孌童的畜生!我看你唇紅齒白面如傅粉,莫不是他養的小白臉?”

“將軍說話可要註意身份。在下一直以為秦將軍是好人,沒想到也如此草菅人命。”楚澤漆也微微發怒道。

“隨你怎麽說!本將今天必須殺他!讓開!”秦威□□一指,厲聲喝道。

楚澤漆也寸步不讓,手握著身後的劍柄蓄勢待發,“今天有我在你休想碰他!”

兩人的實力不相上下,楚澤漆的劍法也是十年沒有長進,他們對彼此都有所顧忌,所幸秦威不知道他受了傷,對他的那一掌還很忌憚,雙方就這麽僵持不下,眼看東方吐出了魚肚白。

秦威是個武夫,耐不住性子,正想著是死是活拼一把的時候,忽然被人按住了槍桿,秦威嚇一大跳,急忙轉頭去瞧,這一瞧不要緊,嚇得他□□都差點脫了手,說話也結巴道:“你……你……鬼面修羅?”

那個悄無聲息來的人如同鬼魅一般又繞到楚澤漆面前,漆黑的衣服如同一只夜鴉,雪白的頭發下面戴著張青面獠牙的面具,陰慘地笑道:“沒想到現在還有人記得我。”

楚澤漆也拔出劍來,站在一旁提防著他。傳說中的鬼面修羅就是戴著一張黑色的鬼臉面具,正如他的名字,他為人陰險狡詐,亦正亦邪,所過之處常常血流成河,江湖上無人能奈何他,因此犯了天誅,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失蹤。

“不對,你二十年前不是已經死了麽!”秦威也問道。

“我家主子已經睡了,你們再大吼大叫我第一個宰了你!”鬼面修羅壓著嗓子指著他道。“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說著抽出了背上的彎刀,那把彎刀在他抽出的瞬間就像火焰一樣燃燒起來,周圍的溫度都隨之升高,秦威被這烈焰震退了好幾步,楚澤漆卻皺著眉看出了端倪。

鬼面修羅看了眼楚澤漆,又繼續盯著秦威。

秦威深知不吃眼前虧這個道理,即使他不是真的鬼面修羅,憑那把彎刀也足以證明他的實力,殺不了葉明悠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好小子,今天算他走運,你最好趕快勸他離開我女兒,別等我帶兵踏平了葉家山莊。”秦威怒把□□一收,轉身消失在了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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