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諾正想著用什麽辦法能讓周華振作一點，現在聽到他的提議，立刻就答應了。“沒問題。你現在不舒服，要不要明天再去……”

周華想著，自己現在精神狀態很不好，如果貿然去了，恐怕也難以判斷“天王星”的真偽，便點頭道：“好，我也有些累了。明天去看吧。我有些累了。”

斯蒂諾立刻起身，幫他躺下，“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只要按鈴就行。”

周華閉上眼睛，將被子一直拉到下巴，他最近總是覺得很冷。仿佛那寒冷並沒有隨著儀器儀器被撤走，而是留在他的身體裏，慢慢侵蝕著他的意志。

斯蒂諾看著周華將自己包成了一個球，仍然臉色蒼白，便將室溫調高了一些。其實周華的體溫是正常的，但是由於實驗使他的神經受損，所以他會時刻覺得冷。

斯蒂諾第一次對一個試驗品擔憂起來。這並不正常，他想，可能因為周華同時也算是他的“朋友”吧。除了安博，他沒有什麽稱之為“朋友”或“兄弟”的人。

不知是不是室內溫度高了一些，斯蒂諾第二天見到周華的時候，發現他的臉色有了些紅潤。雖然他還是虛弱的需要坐輪椅，但是精神似乎還好。

斯蒂諾輕聲問：“吃過早飯了嗎？”

周華頷首。“走吧，帶我去看看‘天王星’。也許我活不到你完成它的那一天，但我希望能在死前看到它的雛形。”

斯蒂諾心裏一緊，雖然他知道研究對於周華的傷害，但是從來沒想過會導致他的死亡。斯蒂諾沈默了一下，說道：“我帶你去。你不會死的。”想了想，他補充說道：“我做的這個研究，我知道分寸。你不會有事的。”

周華沒有回答。他半低著頭，蒼白的手扶著輪椅，上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已經這麽消瘦了，斯蒂諾想。

“叮，目標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90。”

坐上了一個特殊的電梯，周華覺得電梯向下走了幾十米才停下來。斯蒂諾推著他來到一扇封閉的門前。

在門口的安全裝置那裏，斯蒂諾輸入了指紋、密碼，掃描了虹膜，沈重的氣動門從內向外緩慢打開。斯蒂諾在進入人數那裏輸入“2”，才推著周華走了進去。

從房間中央緩緩升起一個圓形平臺，上面的半圓形蓋子逐層慢慢收攏，露出裏面的裝置。周華瞳孔忽然緊縮——他能夠確定，那就是“天王星”！

因為這個裝置的外形，與他們大學時斯蒂諾向他描述的外貌一模一樣。原來如此，斯蒂諾的這個計劃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了。

看到周華的神情，斯蒂諾了然地笑道：“沒錯，我曾經像你描述過它。除了我弟弟，你是第二個知道‘天王星’的人。”

“哦？那我應該說榮幸之至嗎？”周華冷笑，“我是不是應該感謝它，讓我承受這麽多的痛苦？”

斯蒂諾蹲下，握起周華放在膝蓋上冰涼的手，“周，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很快，‘天王星’就能完成了。這裏面有你一半的付出。到時，我會帶你睥睨全世界。”

周華眼中露出不屑：“謝謝你。但是如果那時我還活著，仍然會說，不需要。”說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因為缺乏光照而泛白的皮膚格外礙眼。

斯蒂諾沒有在意周華的語氣，寬容地笑笑，“今天外面天氣很好，你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

周華想了想，微微點頭：“好。我也想在死前，能再見到一次陽光。”

斯蒂諾對身旁的人吩咐了幾句，推著周華再次進入電梯。

此時正是上午，陽光明媚的時候。他們在沙灘上慢慢地走著，周華坐在輪椅中，看著天空似是出神。

斯蒂諾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裏有幾朵白雲，“以前你上學的時候，沒事就喜歡坐在草地上看天”。

周華想起往事，嘴角帶笑：“是啊，那時候你和安博總是嘲笑我，說藍天有什麽好看的。”

“安博那小子，他就是隨口一說。上學的時候就上躥下跳的，從來不肯好好做研究。”

周華想了想，問道：“對了，安博呢？他現在還跟你在一起嗎？”

斯蒂諾笑著說：“他不喜歡老老實實呆在基地。前幾個月，去做環球訪問學者。我這一直催他快點回來，他說，等拜訪過老師就返程。”

周華手指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低聲問道：“他拜訪的，是我們的……導師？說起來，你們應該很久沒有見過老師了吧。”

“是啊。所以他趁著這個機會探望一下。”

周華眼神微動。如果這樣的話，安博一定會知道他沒有完成學業。周華問道：“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唔，也就這兩天了。昨天他還給我打電話，說已經買到機票了，很快就到。”

時間來不及了！等安博回來，他的身份就敗露了，必須現在就發出信號。

周華看著大海，露出向往的神色：“記得安博那時候很喜歡找我一起游泳。其實我很喜歡在海裏游……喜歡泡在溫暖的海水裏的感覺。”

但是他現在坐在輪椅裏，身體狀況已經不再允許他進行這項最喜歡的活動了。斯蒂諾推著周華的輪椅向前，讓海浪拍打著他的小腿：“你現在仍然可以。”

周華回過頭看著斯蒂諾，微微笑道：“謝謝你。”接著身體的遮擋，右手握成拳用力抵在胃部的一個穴位處。打入身體的標記元素，只要用力按壓特定穴位，就會從胃裏嘔吐出來，立刻就能被檢測到。

斯蒂諾看著周華難得的笑容，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正要說話，就見周華突然低下頭嘔吐起來。

藍色的海水瞬間被染紅，然後又隨著海浪的消退而散去。周華特意選擇在海水中將標記元素釋放，這樣即使斯蒂諾想消滅痕跡，也沒有辦法。

“周，你吐血了！”斯蒂諾面色凝重，原來周華的身體已經這麽差了！

周華擡起頭虛弱地看來斯蒂諾一眼，隨即昏迷過去。

斯蒂諾立刻叫醫生準備，他自己則親自抱著周華迅速地回去。

將周華放在床上，等候在一旁的醫生立刻用各種儀器開始緊張地檢測。過了一會兒，他們終於松了口氣，對斯蒂諾說道：“他現在還什麽大問題。只是胃部有潰瘍導致胃出血，但是沒有穿孔。這次突然吐血，是因為精神衰弱引起的生理性反應。”

斯蒂諾看向周華，就在他剛剛被送到基地的時候，還跟記憶中的那個周一模一樣的有活力，短短幾周時間，已經臉色蒼白、依靠輪椅行走了。

擺了擺手，他說道：“按照正常程序治療吧。”也許，應該見該研究進度暫停一下，讓周養養身體。

傍晚，安博終於回到了基地。他乘坐飛機先抵達距離小島最近的機場，那裏有安排好的直升機將他送到這裏。

一下飛機，安博就看到斯蒂諾正在門口等著他。安博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哥！”

“嗯，你終於知道回來了，不容易啊”，斯蒂諾揉揉安博的頭發，“走，先吃飯去。”

安博興奮地走在斯蒂諾旁邊，不停地將著路上的見聞。直到做到餐桌旁開始就餐，也堵不住他那滔滔不絕的嘴。

“哥，我這次見到老師了。他還在怪我們當年不辭而別。就幾年時間，他老的可厲害了”，安博一邊往嘴裏塞東西，一邊說。

斯蒂諾時不時回應，表示自己在聽。

“我跟他聊了聊，才知道他老這麽快的原因。你還記得周華嗎？”安博一邊嚼著東西，一邊問道。

斯蒂諾笑了，“當然記得，他——”就在這裏。

安博打斷他，說道：“老師說，就在咱倆離開之後不久，周華也突然走了。這一下子走了三個他最得意的學生，受到的打擊太大了。”

斯蒂諾手中餐叉一頓，“周華沒有畢業嗎？”

“當然沒有啊，他在咱們走了自後的兩個月就不見了。當時老師急壞了，還四處找他來著。”

“那找到了嗎？”

“沒有。他也失蹤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安博有些惋惜地說：“其實，如果他肯好好讀的話，說不定現在也已經……哥，你怎麽了？”

斯蒂諾已經放下了餐具。“你先吃吧。我剛想起來，晚上還有點事情要處理。”說著，他起身快步離開，安博擡起頭只看到他哥哥的背影。

“真是的……連我回來的第一頓飯都不陪著”，安博怨念地吃著飯，嘀嘀咕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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