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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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生接仙道電話的時候,剛抵達早霧教授就職的星浮市A1研究所。

上高速後流川就頭一歪睡著了,一路上都沒有醒過,像是昏過去似的。如果不是他睡得太死,時生不會動他的手機,更不會知道仙道在他通訊錄裏的備註名是“老公”。老公就老公吧,後邊還加了一顆金色的星星。

掛了電話,時生抿嘴不悅,根據他對流川的了解,不會幹這麽矯情肉麻的事,八成是仙道彰那小子擅作主張自行修改的。

時生把手機塞回流川的手裏,又一次瞥見流川小指上的鉑金尾戒。

恰好有一縷陽光打在上面,格外顯眼。

時生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滋味,他總覺得流川還是很小的孩子,起碼要再過個三年五載才有可能談戀愛,沒想到十七歲的生日都沒到,就跟人定下了終身——在忍冬市,尾戒的意義僅次於婚戒。

理智上時生勉強接受了這一事實,不過感情上仍然不太舍得將一手帶大的弟弟交給別人。

流川睡到自然醒,發現時生正定定地盯著自己,好像陷入了沈思,眼神看起來晦暗不明,他楞了一下,坐直身子,疑聲說道:“哥?”

時生回過神,擰著的眉頭很快松開了:“到了,下車。”

流川未作他想,解開安全帶,抱著外套跳下吉普,迎面撲來一陣寒氣,帶著涼颼颼的濕潤水汽。

星浮市今早下過大雪,積起來沒多久就出太陽了,室外氣溫接近零下八度,寒冷的空氣猶如沈重的堅冰般凍結了這座城市,陽光再明亮也只是冰冷的天光,沒有溫度。

流川偏過臉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子,套上羽絨服,刷的一下把拉鏈拉到最高。

時生鎖好車,踩著地上的冰碴子,哢嚓哢嚓作響,走到流川旁邊,遞給他一副手套:“戴上,別感冒了。”

流川呵出白汽,低聲嘟噥:“我沒這麽弱。”

“這句話留到你二次分化完成後再說也不遲。”出於對早霧教授的尊重,時生出門前換了身衣服,穿得較為正式,深黑色立領襯衫加西褲,肩寬腰窄,隱約能看到胸肌的輪廓,頗有幾分商界年輕大佬的精英範。

流川見大哥衣著單薄,帥得像是要去相親,自己卻這般臃腫不堪,於是倔著冰山臉,越發不肯戴手套了。

時生皺眉“嘖”了一聲,轉身走回車前,解鎖開門,拿出扔在後座上的大衣。他對低溫免疫,嫌累贅懶得多穿,但為了哄弟弟,只好裝出一副怕冷的樣子。

流川雙眸微瞇,神情冷漠地看著神情更冷漠的時生在那演戲,心想大哥是不是覺得他特別好騙?

“敬酒不吃,想吃罰酒?”時生耐心有限,對流川已是足夠容忍和讓步了。

既然還是用威逼這一招,何必多此一舉?流川嘆口氣,低頭戴上手套,斜了時生一眼:“行了?”

時生挑了下眉,邁開長腿朝正對面的研究所走去。

因為提前有預約,不需要在大廳裏等待,登記完身份信息,時生帶著流川去早霧教授的辦公室。

“哦對了,有件事我差點忘了。”走出電梯,時生說道,“仙道彰打過電話給你,我替你接了。”

“你是故意忘記的吧。”流川咬住手套指尖一點,扯下手套,摸出兜裏的手機。

時生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薄怒,他非常不喜歡流川用這種沒大沒小的態度跟他說話,想直接一腳踹過去。

流川靠邊站在走廊上,撥出了仙道的電話號碼。

時生稍稍走遠,聽到流川在跟仙道報備行蹤,又見他抿了下嘴,低聲罵了句“白癡”。

不兇,佯裝生氣的嗔責,不輕不重的回擊。估計被仙道用言語調戲了。

流川的聲音小了下去,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了。

不過時生視力極佳,不是鷹隼勝似鷹隼,輕易捕捉到流川眼底閃動著的光。從他這個角度望去,毫不誇張的說,甚至可以看見細細碎碎的笑意。冰山融化也就罷了,冰水裏還浸滿了發亮的星芒。

這孩子沒救了。談個戀愛把人設都談崩了。

得出了這一結論,時生心底一片涼,好似昨夜那場大雪在他的胸腔內翻飛。

星浮市離忍冬市只有七十多公裏,仙道以為流川和時生肯定當天去當天回,不會在那邊過夜。流川也是這麽覺得,還跟仙道約好今晚在外面吃飯,再一起看場電影。

然而最新腺體檢查報告出來後,他們的計劃泡湯了。

倒不是出現了什麽異常情況,而是流川的腺體受人造氣體的影響,應激生長,短短兩夜時間,性腺已基本上發育成型,只剩最後一層抵禦病毒入侵的保護黏膜沒有長出來,預計在他生日前後將完成二次分化。

雖然是好事,不過早霧教授從未見過二次分化速度如此之快的腺體休眠癥患者,比萩原上一份報告裏預估的時間還要提前。

早霧教授擔心這種非正常的二次分化會導致分化初期信息素過度紊亂,有損健康,所以保險起見,他安排流川住進了研究所東側的一間特殊病房裏。這間特殊病房,實則是一座小型花房,裏面除去必要的生活設施以外,其餘地方種滿了名為霧棠的醫用花卉。霧棠花的花朵較小,在日光下花瓣呈透明狀,晶瑩如冰,夜晚倘若有月光,會慢慢變成純白色,而到了陰天,又會轉為淺藍。花香很淡,似青草與野桔梗的混合氣味,是一種溫和的天然腺體平衡劑,與常用的激素類藥物相比,最突出的優點是無任何副作用,但目前還沒有廣泛應用於醫療領域,因為霧棠花不容易種活,對土壤成分的要求極其嚴苛。除了幾家A級的研究所以外,別的地方很難成功培育出大面積的霧棠花。

得知這一方案,流川的頭頂烏雲飄過,眼神跟著黯了下來,坐在椅子上板著臉不吭聲了。

“鬧什麽脾氣?”時生站在旁邊,垂眸看他,目光不虞,“又不是關禁閉。”

“我想回忍冬市。”流川那股叛逆勁一上來,管它是否有得商量,就是不願意乖乖聽話。

“腿不想要了我不介意幫你打斷。”時生淡淡說道。

如果說流川是專治各種不服,那麽時生就是專治流川的各種不服。什麽校霸不校霸的,幹架再厲害也幹不過他。

早霧教授笑容慈祥,從抽屜裏拿出特殊病房的開門磁卡,樂呵呵地說:“小楓,走吧,我帶你去參觀一下。”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流川硬碰硬碰不過時生,又不好意思拂了老教授的面子,不得不妥協,起身朝辦公室門外走去。

“讓您見笑了。”時生把大衣掛在臂彎上,稍稍欠身致歉。

“不打緊不打緊,青春期的小孩嘛,大多都這樣,總喜歡跟家裏人對著幹。我的孫子比小楓更離譜,頭發染得像鸚鵡的羽毛一樣,五顏六色鮮艷得要命。”早霧教授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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