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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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一點,忍冬市突然出太陽了,雪後初晴,陰沈的天空逐漸褪去灰蒙蒙的遮罩,透出無比潔凈的純藍色。

紹瑾提著公文包走下公共汽車,在站牌下,他看到車道上駛過一輛墨綠色的覆古車,心說這輛車跟他的那輛太像了,連車門上的劃痕好像都在同一個位置。

等看清車牌號碼,紹瑾驀地楞住了。嗳?這就是他的車啊!

紹瑾此時還不知道流川在學校裏遇襲住院,並非他不夠稱職,而是時生出面了,校方默認時生是流川的家長代表,就沒有打電話給他。

時生也忘了聯絡紹瑾,昨天一大早他回到青楓浦,紹瑾去上班了,父子倆沒碰上面。

因此紹瑾的第一反應是,繪裏香回來了!

紹瑾扶了下眼鏡,嘴角忍不住上揚,腳步都輕快了不少,興沖沖的趕到家,給他開門的人卻是時生。

大冷天的,碰上時生冰涼的眼神,紹瑾臉上驚喜的笑容立馬凍住了。

“……我還以為我的車是你媽開出去的。”紹瑾表情一垮,頓覺索然寡味,比起兒子,他更想見到他的Omega。

紹瑾失望地換上拖鞋,把公文包遞給時生。

“休假了?”紹瑾帶上門,鏡片上很快籠起了白茫茫的水汽,他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

“嗯。”時生轉身往客廳裏走,將公文包隨手放在了沙發上。

仙道正在給流川抽背英語單詞,流川盤腿坐在地毯上,已經換了件高領毛衣,看不到頸側的傷,他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機械式的往外蹦。

“哦呦,寶寶,今天怎麽這麽用功啊?”紹瑾有些新奇,語氣頗為誇張,像是見到了天降紅雨。

流川幽幽地斜了他一眼:“我有得選?”

紹瑾明白過來了,轉頭看向時生:“你以前不是不管小楓的學習成績嗎?說什麽他想學就學,不想學就算了。”

時生卷起一本雜志,敲了敲流川的頭:“剛才我到家後,大爺爺把小楓期中考試的成績發給我了。在此之前,我以為他腦袋裏面是空的。沒有的東西怎麽強求?”

流川眸光沈了沈,用盡全身力氣克制住自己,把回擊時生的話咽了回去。

這副不爽到微微鼓起臉頰的小模樣差點逗笑仙道,他用舌頭快速頂了下臉頰內側的軟肉,強行忍住。

時生的聲音裏透出些微嘲諷:“聰明倒是挺聰明的,為了讓老師和家長都不管他,這麽多年以來一直偽裝成學渣。促使我們對他一再的放低要求,每次考試過了及格線就給他買籃球鞋……”

仙道的笑聲打斷了時生的話,他趕緊別過臉,握起拳頭抵著嘴唇假意咳嗽了兩下作為掩飾。

“很好笑嗎?”時生完全可以接受流川不是讀書這塊料,但無法容忍流川為了日子過得輕松故意將自己塑造成不可雕琢的頑石。

“抱歉。”仙道抿了抿嘴,繼續給流川報單詞。

時生眼瞼稍稍一壓,寒光迫人:“挑長的單詞讓他背。”

流川憋得慌,真是沒處說理。怎麽就成了他處心積慮假裝學習不好了?早知道大哥的腦回路這麽古怪,期中考試他直接交白卷得了。

仙道垂眸看了看時生從電腦裏拉出來的這張英語單詞列表,眼中閃露出憐憫的目光,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而後念了一個由二十七個字母組成的超長單詞:honorificabilitudinitatibus。

“……”流川心內那堵岌岌可危的理智之墻終於坍塌了,他一下從地上站起來。仙道又忘了自己是誰的人了,竟然幫著大哥刁難他。他必須跑路。

可惜還沒到玄關,流川就被時生擒住了。時生像抓犯人似的把他拎回客廳。

經過太陽的曝曬,房頂上厚厚的積雪開始融化,轟隆隆的滑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猶如一場場小規模的雪崩。

紹瑾叫上時生和仙道一起去花園裏的清理亂雪。流川則被單獨留在客廳裏做作業,拜小汐所賜,他有一大堆寫不完的試卷。

不多久,小汐背著書包放學回來了,搭著椎名的肩膀走進大門,他們身後是北山以及志村。

“大哥!”小汐放開椎名,恍如一只歸巢的小雀般飛向時生,杏眼裏裝滿了明亮的光。

時生神情未變,伸手捏他的臉頰。

“唔嗯,好冰!”小汐皺著眉頭縮了下脖子,敏捷地往旁邊跳開了。

隨後走來的三人神態拘謹地跟時生打招呼。

時生點了下頭,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做了回應。

北山、志村見了時生活像老鼠見了貓,平日裏橫行霸道的不良少年,這會兒乖得不得了。外套一脫,卷起袖子就去幫紹瑾掃雪了。

“大哥,”小汐拉過椎名,“小凱想跟你學幾招快速制敵的擒拿術。可以嗎?”

“大佬,雖然我是Omega,但我們家把我當Beta養。我學過柔道,還有一點點武術功底。”椎名滿懷期待,又十分忐忑,畢竟他頭一回直面信息素等級比他男神還高的Alpha,心理上有種難以規避的被壓迫感,“昨天您把二階堂撂倒那一招實在太帥了!”

時生擡起眼眸,喊了一聲:“仙道彰,過來。”

仙道放下除雪鏟,嘎吱嘎吱踩著雪走到時生面前。

“小寶的舍友要學擒拿術。你當陪練,我演示給他看。”

仙道在時生狹長深邃的眸子看到了獵捕者的暗光,同為高等級Alpha,他太了解這種眼神意味著什麽了。

——所謂陪練,不就是挨打還不能還手的一方麽?

椎名激動地握緊雙拳,十分鄭重的向時生深深地鞠了個躬:“大佬,我會用心學的!”

時生教了大約半個多小時,仙道感到這幾十分鐘比一生還漫長。陪練完,他覺得他的手臂不是自己的了。

椎名略有小成,急不可耐地把北山揪過來練手。

北山指骨捏得格格作響:“哎呦嗬,挑戰我?你這個自不量力的小酒窩。”

志村踹了他一腳:“玩玩就行了,別動真格。”

“你著什麽急啊……啊——”北山猝不及防,被椎名一招制服,摁進了雪裏。

“大佬!是不是這樣?”椎名興奮地問道。

時生讚許地點了下頭:“你的資質不錯。試著把他的胳膊卸了。”

北山吃了一大口雪,嘴裏凍得發麻,一聽時生要椎名卸他胳膊,奮力撐起身,利用體格和力量優勢,將椎名掀翻在地。

椎名摔進雪裏,一骨碌爬了起來,抱住一旁的小汐,欣喜若狂地蹦跶了幾下:“汐爺,我厲不厲害?”

北山揉著肩膀,搖搖頭對志村說:“完了,小酒窩不好搞了啊……”

“放屁!誰說我要搞他了!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操!”志村拖著推雪板急急忙忙地走了。

北山懵了:“???”這小子好端端的發什麽神經?!

被眾人遺忘的仙道帶著一身的酸痛回到家中。

流川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仙道朝天發耷拉,無精打采地走來。

“掃雪這麽累?”

仙道躺倒在地毯上,枕著流川的腿:“你哥幫我松了幾遍骨頭。”

流川聽了,小幅度地勾了下唇角。

“你是不是笑了?”從落地窗照進來的陽光晃了一下仙道的眼。

“沒有。”流川眸底的幸災樂禍沒來得及斂去,陽光下的眼神略帶狡黔。

仙道這下看清了,翻身而起,捏住流川的下巴,忿忿的在他嘴唇上印了一個吻:“還笑?”

流川把仙道按回自己腿上躺好,拿起筆繼續解數學題。

仙道側過身,環抱住流川的腰,臉貼著他的小腹,衣服上有清冽的薄荷味。

難以言說的舒適感在仙道的心中橫生,似春天溫暖的水流,緩緩流淌著。

時生進屋給大家拿水的時候,仙道和流川面對面、額頭抵著額頭在客廳的地板上睡著了。茶幾上還攤放著沒寫完的試卷。

時生原地站了一會兒,拿了床毛毯,攤開蓋在了他們身上。

仙道迷迷糊糊睜了下眼,只看到一個逆光的挺拔身影從模糊的視線裏走過,他挪了挪身體,習慣性地把流川摟到了自己懷裏。

屋外積雪的墜落聲此起彼伏,還有化雪時滴滴答答的水聲,夾雜著枝頭那群灰雀的鳴音,這個冬日的午後顯得格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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