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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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真的手術安排在今晚八點,下午他住進病房輸液,一共要掛四袋特效消炎藥水。由唐澤的小師叔松永醫生主刀。松永今年四十歲出頭,是Omega腺體修覆手術的大牛,曾救治過不少在xìng侵案中慘遭多個Alpha同時標記被咬爛腺體Omega。悠真這種程度的傷與之相比,不算特別棘手,可畢竟傷口深,又斷了兩根主神經,也還是不容任何閃失。

唐澤在病房裏待了不到半小時就有事回辦公室了。

日暮出去抽了根煙,順便按照唐澤的囑咐,去醫院的便利店裏給悠真買了些甜食。

悠真靠坐在病床上,垂眸盯著漆黑的手機屏幕,他一連給志村發了四五條微信,但仿佛石沈大海一般,始終沒有收到任何回覆。

日暮拆了盒巧克力夾心餅幹放在悠真可以活動的那只手旁邊。

悠真情緒低落,擡頭看了看日暮,躊躇片刻,說道:“丞哥,你能幫我打個電話給志村嗎?”

日暮眼中閃過一絲不快,在窗邊休息區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找他有事?”

“晚上動手術,我有點怕……”悠真咬了下發白的嘴唇,“我想讓他來醫院陪著我。”

日暮笑了一聲,忽然問道:“你知不知道志村是怎麽幫你解決Robin那件事的?”

提及Robin,悠真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低聲回答:“志村說,他給了Robin一筆錢。”

“依你對Robin的了解,你認為多少錢可以擺平他?”日暮又問。

“我不清楚……”

“你在慶幸志村替你搞定Robin的同時,有沒有想過志村受了多大的傷害?”

悠真沈默了,心虛到不敢看日暮。

志村找Robin談判那晚,日暮得知Robin提前叫了十來個小混混等在KTV的包廂裏,他思來想去,怕志村吃虧,騎著車過去看看。一進包廂的門,只見志村被兩個小混混壓在地上,Robin正在往他的頭上澆酒。

日暮當即一頭盔砸了過去。

Robin不僅收了錢,還羞辱志村,甚至給志村看了他和悠真在酒店裏胡搞的視頻。

得虧日暮出了面,Robin欺負學生肆無忌憚,一旦碰到道上真正的大佬,只有認慫的份。這才銷毀了所有視頻,拿著志村給的錢和他那群狐朋狗友離開這家KTV到別處找樂子去了。

日暮拎著狼狽不堪的志村走出KVT,在門口遞給他一支煙。

志村抽了一口,煙不當心嗆進了肺裏,咳到眼淚掉了出來。他的手抖得厲害,一邊哭一邊抽煙。

日暮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等志村哭夠了,把人送回了家。

要不怎麽說積習難改?不是說放下了就不會難過了,戒掉一個人就像在等待傷口的愈合,不戳到還好,一戳到仍然鮮血淋漓痛得要死。

不過日暮沒打算把這一晚發生的事告訴悠真。他喝了一口在便利店買的苦咖啡,心情煩躁起來:“中島悠真,我很好奇,你到底哪來的臉要求志村不計前嫌陪你度過難關?你不喜歡他有什麽要緊的,感情這玩意兒,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了。假如你一開始就表明了態度,志村還犯賤甘願當你的舔狗,我肯定無話可說。但是你的所作所為,明擺著是在玩nòng他的感情。”

悠真癟著嘴泫然欲泣:“我無心的……丞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擔心如果我拒絕了志村,我們就做不成朋友了。他是我發小,我不想失去他……”

“你不必在我前面裝可憐,也用不著在我這裏辯解。你要搞清楚,撇開志村不說,我還是仙道的表哥。聽小道消息說,你下在我表弟酒裏的藥是從喪鴉手裏買的,”說到這裏,日暮咬了下後牙槽,“你他媽知道喪鴉的藥吃死過多少人嗎?操,說到這件事我就來氣,我表弟招你惹你了?”

悠真被日暮陰沈的眼神嚇得不敢吭聲,心口又悶又涼,像是蓋著一層結了霜的棉絮。

日暮深吸了一口氣,內心怒氣橫生,一眼都不想多看悠真,拿起桌上的咖啡去唐澤的辦公室平覆情緒了。

悠真只覺得後頸越來越疼,疼到冷汗涔涔,腦子裏一片混沌,他忍不住給志村發了條語音,抽噎著說:“志村……你能不能原諒我?我好疼啊……我的腺體好疼。沒人要我了,誰都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嗎?”

然而這條語音發送不出去了,鮮紅的感嘆號昭示了志村不再回頭的決心。

悠真像是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裏,渾身發寒,他微張著嘴,急促地喘了兩下,發狠似的把手機用勁砸了出去。

手機屏幕應聲碎裂。

悠真的耳邊嗡嗡作響,他委屈到撕心裂肺,怎麽也想不到志村竟連一丁點回旋的餘地都不給他。

惱怒過後,是無盡的空茫,悠真的眼神變得如同窗外的天空一樣灰蒙蒙。

悠真躺倒在病床上,閉著眼睛不停地淌眼淚。他想起充滿陽光的童年,爺爺和爸爸都對他很好,媽媽笑起來的樣子也非常溫柔——要是能回到那個時候就好了。

自分化成Omega的那一刻開始,猛地一下,全都沒有了。

悠真躲在被子底下哭,哭得神志恍惚,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夢見了還是小孩子的志村,頭發短短的,缺了顆門牙。

志村笑得眼睛彎了起來,朝他揮手:“悠真,我要走啦!”

悠真在夢裏心痛如絞:“你去哪裏呀?能不能帶上我?”

志村搖頭,稚聲稚氣又極其認真地說:“不能。你不喜歡我,所以我也不喜歡你了。”

悠真試圖拽住志村阻止他離開:“不,我喜歡你的。”

志村扭頭變回了十七歲的模樣,目光似冬日寒冰:“喜歡我?我生日那晚,請問你在哪裏?哦,我想起來了,你在酒店的房間裏被Robin幹到神志不清,當然不會記得我的生日了。”

悠真語塞:“我、我……”

志村的聲音殘忍且決絕:“你就是一個下賤的低等Omega,脫光了送我床上我他媽都嫌你臟!”

悠真捂住耳朵不停地搖頭:“不是……不是我的錯,我沒錯!錯的是你們。你們拋棄我的!我只不過是分化成了Omega,我有什麽錯!你們把我害成這樣的!我恨死你們了!我恨你們!”

志村的臉和華音的臉詭異地重疊了。華音已經瘦成了一把骨頭,活像一具幹屍,她陰測測地盯著悠真,嗓音枯啞:“誰讓你自己不爭氣,分化成了Omega,誰會愛上一個生育工具呢?你喜歡的那個Alpha不就找了個Alpha嗎?——小真,為什麽你沒有跟我一起死?你不是最愛媽媽了嗎?我的乖孩子,你活著也是多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你滾開!滾開!”悠真大叫著驚醒過來,給他換一袋消炎藥水的護士嚇了一跳。

護士柔聲問道:“做噩夢了?”

悠真滿頭冷汗,驚恐地望著她,喃喃自語:“是夢,都是夢……我媽媽已經死了。她死了……”

護士目露擔憂之色,Omega一旦腺體受傷,情緒會變得極度不穩定,消極悲觀,並伴隨強烈的厭世心理。要是有高等級Alpha的信息素撫慰就能得到緩解,否則只能通過特定的精神類藥物調節。

悠真慢慢地閉上了眼睛,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後頸還是很痛,牽扯著沒有受損的神經,一路痛進了胸腔內。他聞到了自己腐爛的信息素氣味,用手臂擋住眼睛又難受地抽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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