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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瀲灩的晚霞轉眼間就消失了,一面天空透出淺紫色,與灰藍交融。

暮色四合。

流川的初始信息素時有時無,並不穩定——薄荷香恍如被黯淡下來的天光一並吞沒了。

仙道指紋解鎖,推開門側身讓流川先進。

他拍了下流川的後腰:“不用這麽拘謹。”

流川似乎想到了什麽,懊惱地皺皺眉,低聲對仙道說:“我沒帶禮物。”

“回自己家帶什麽禮物?”仙道推著流川進門。

仙道的父母、日暮還有老管家此時都在客廳裏,今野則忙著準備晚餐。

伏在地上的Ares倏地擡起頭,耳朵動了動。

發現是流川來了,Ares立馬從地上站了起來,尾巴一晃,歡快地奔向他。

“丞哥,管管你兒子。”仙道警惕地盯著Ares,提防它下一秒撲倒流川。

Ares卻乖乖地坐在了流川面前,仰著頭,眼神亮晶晶地瞅著他。

流川這顆冰山心都快被萌化了。

“Ares!回來!”日暮喊道。

Ares低低地“嗚”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流川的膝蓋,戀戀不舍地回到主人身邊。

“小楓,快過來坐。”美鈴笑著招呼他。

丞哥調侃仙道:“你怎麽越活越回去了?跟我兒子較什麽真?”

“不較真行嗎?我媳婦兒都說要跟它一起睡了。”

“那敢情好啊。我倆一起睡,還能通宵打游戲。”

“我和流川也能通宵打游戲。”

“屁!小楓只會用手榴彈炸你。”

流川不想搭理這對不著調的表兄弟,看向知輝和美鈴,頷首示禮:“伯父,伯母。”

知輝點點頭,心中掠過一絲詫異,Alpha對陌生Alpha很難有好感,為什麽他們家的未來兒媳看起來這麽順眼?跟他兒子站一起好像天生就是一對?

“你板著臉幹什麽啊?”美鈴把偶像家的孩子當心頭寶,容不得丈夫輕怠他。

“難道要我咧著嘴沖兒子的男朋友笑嗎?”知輝反駁。

“你再說一遍。”美鈴癟嘴,眼眸裏透出微暗的光。

僵持了兩秒,知輝扭頭朝流川笑了笑,還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紅包,遞到他手裏。

從樓梯方向傳來一個年邁而和藹的女聲:“是小楓來了嗎?”

“是的,奶奶。”仙道應道,倒了杯果汁給流川,“爺爺奶奶很好相處,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日暮大笑:“咱們家誰會為難小楓?小表弟,你有沒有認清現狀?小楓是團寵,”他捏捏Ares的耳朵,“兒子,你說是不是?”

可惜Ares不會說話,只能伸著舌頭拼命地晃動尾巴。

兩位老人家一前一後從樓梯上慢慢走了下來。

爺爺自帶年長Alpha的威嚴,不過跟動不動就發脾氣的大爺爺相比,他看起來慈祥多了。

奶奶體格嬌小,出身優渥,如今上了歲數,氣質仍舊優雅。人間富貴花,哪怕到了暮年,也依然留有昔日的風華。

在他們來忍冬市之前,已經從美鈴口中得知了流川的大致情況。

所以見到本人,也就沒再多問什麽,一人給了流川一個紅包,算是見面禮。

奶奶略帶歉意地說:“我和爺爺年紀大了,不清楚年輕孩子喜歡什麽,怕買了你不中意的東西,既浪費錢又浪費心意,不如給錢實在。你喜歡什麽就買什麽,不夠讓小彰幫你添,他有好多私房錢呢。”

“謝謝奶奶。”流川聲音不帶波瀾,心裏卻湧起愧疚——仙道去春雨鎮沒有這樣的待遇,還被大爺爺罵了好幾頓。

流川忽然意識到這是自己的原因,他不跟家裏人溝通,又什麽好話都不會說,直接擺出一副“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的強勢態度,大爺爺怎麽可能不生氣?

事實上,大爺爺震怒的根源是擔心他的腺體受損。

自打他確診為腺體休眠癥以後,大爺爺對此十分憂心,每一份體檢報告都要看上好幾遍,生怕遺漏了什麽重要數據。

當時同學奚落他是不會分化的“怪物”時,他懷揣著焦躁和沮喪跟他們幹了一架。

後來是大爺爺把他領回家的。

大爺爺氣急敗壞地說:“沒出息!別人說你是怪物,你就是怪物了?是他們愚昧無知!腺體晚熟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大爺爺發完脾氣,又說:“不管你有沒有腺體,第二性別是什麽,你都是我們家的孩子。”

往事浮現腦海,這一刻,流川的內心像是有一把草葉被揉碎,充斥著幽涼又澀苦的汁液。

流川輕輕呼出一口氣,側過身在仙道耳邊低語:“下次去春雨鎮,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仙道楞了楞,垂眸對上流川堅定又誠摯的眼神,心口一軟,當著家人的面,親了親他的唇角:“我把大爺爺的寶貝孫子都拐回家了,他只不過罵我幾句,有什麽委屈的?”

看到這一幕,美鈴樂得不行,偷偷拍照發給了繪裏香——她通過流川添加了繪裏香的微信好友後,倆人相見恨晚,特別聊得來。繪裏香暫時沒有回覆,應該正在工作,這陣子她戲份很重,沒有太多的私人時間。

知輝略顯尷尬地移開了視線。兩個Alpha也這麽膩歪?

爺爺的心情跟知輝差不多,目光不著痕跡地轉向了電視機。

奶奶抿著嘴笑,她挺喜歡流川的,覺得這個小孩像是高懸於天際的孤月,清冷又明亮,讓人過目不忘。

仲代暗中感慨年輕人的感情真是突飛猛進,滿腹愕然——不久前流川還因為被仙道強吻跟他在影音室裏打了一架,這會兒怎麽由著他親了?馴服Alpha有這麽容易嗎?——老管家對Alpha根深蒂固的認知產生了一絲動搖。

日暮吊兒郎當慣了,抱著Ares笑著推了仙道一把:“把我們這麽多人當空氣啊?害不害臊?你倆幹脆回房間得了……”

“要吃晚飯了,回什麽房間啊?!”今野洪亮的嗓音打斷了日暮,“我一點多就在廚房裏忙活了,為了招待我的小男神,我可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說完,她含情脈脈地看著流川,恍如重返十六歲,見到了心儀的男孩。

仲代不忍直視:“行了,滿臉褶子還學少女懷春,也不怕嚇到流川?”

“我的小男神都沒嫌棄我,你個裝腔作勢的老Alpha廢什麽話?”今野反唇相譏。

知輝起身:“先吃飯。你們兩個不要吵了。”

“好的,先生。”今野多少有點畏懼家中的男主人,瞪了仲代一眼,轉身回廚房端菜。

正如今野所說,晚餐相當豐盛,長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肴。

玻璃器皿裏的陳年紅酒醒了近兩個小時,已是最佳的口感狀態。仲代替在座幾位一一倒上。

日暮故作傷心:“表姨夫,你未免太偏心了吧?我過年來你家,你都沒給我開過這麽好的紅酒。”

“生意上的朋友送的。你要是喜歡,酒櫃裏還有一支,走的時候帶回去。”

“好嘞!”

知輝向流川舉杯示意:“以後常來玩,反正我們兩家住得近,多走動走動。”

流川伸手拿起酒杯。

仙道不放心地問:“你能喝不能喝?不能喝換飲料。”

“能。”

喝了一小半,流川用剩下的酒敬了其他人。

這是流川第一次喝酒,整杯紅酒下肚後,酒勁隨即上來了,他的眼尾略微泛紅,像是搽了層薄薄的胭脂,冷質的面容上平添了幾分動人的柔和。

流川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喝醉,只覺得腦子裏空茫茫的,註意力難以集中。

但自尊心不允許他表露出來,瞇了瞇眼睛,吃了幾口菜,強行打起精神。

之後流川就沒再喝酒,換了個杯子,倒了一大杯果汁解酒。

這頓晚飯吃到八點半左右。

誰都沒有料到,喝醉的那一個會是日暮——自詡縱橫夜場千杯不倒的丞哥。

流川就坐在日暮的右手邊,饒是他反應再快,還是被嘔吐物噴濺到了。

食物混合酒精在胃裏發酵過的酸臭味瞬間彌漫得到處都是。

“哎呦,丞少爺,你怎麽回事啊!”今野氣鼓鼓地跑去拿清掃工具。

仙道把流川拉到自己身邊,扯了紙巾擦掉他衣服上的汙濁。

美鈴拍拍仙道的胳膊:“別擦了,擦不幹凈的。帶小楓去你房間換件衣服吧。”

“不準走!”日暮大喝一聲,從背後將流川挾持過去,用力勒抱住他的腰,“小表弟,我的寶貝呢?今晚要是見不到我的小Bete,我就把你的Alpha賣到隔壁那家酒吧跳脫衣舞!”

“阿丞,你要死啊,胡說什麽!”美鈴氣得想扇他。

“丞哥,你先放開流川,我打給唐澤。”仙道試圖掰開他的手。

美鈴傻眼了:“唐澤醫生是阿丞的Beta?”

“不行!小楓是我的人質,他是我談判的籌碼!”日暮死活不肯撒手,徹底發起了酒瘋。

流川往後就是一肘擊,正中日暮的胃部。

“嘔——”

流川眼中閃過惶恐:“餵,你別吐!”

“沒、沒事,我咽回去了。”日暮打了個嗝,冒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阿丞,你好惡心啊。”美鈴嫌惡地退後幾步。

流川不敢再揍日暮,萬一把他打吐了,遭殃的是自己。

爺爺奶奶也走過來勸說日暮趕快松開流川,然而日暮置若罔聞,醉紅了一雙眼:“我要小唐澤。”

跟醉漢講道理顯然沒什麽用。

仙道不得不打電話給唐澤。

很快唐澤就趕過來了,白大褂都沒來得及換,只在外面罩了件大衣,眼下發青,一臉倦容。

“日暮丞。”唐澤扶了下眼鏡,聲音沙啞,“你又在發什麽神經?”

“誒嘿!我的寶貝來了!”日暮露出傻呵呵的笑容,松開流川把他推進仙道的懷裏,“還給你!”

流川氣不過,回頭踹了日暮一腳。

日暮喝多了,站不穩,往前一個趔趄,撲向唐澤。

唐澤勉強接住他:“日暮丞,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唔,”日暮的臉埋進唐澤的肩窩裏,“小唐澤,哥好想你啊……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今天我連續做了三臺手術,累到腳都發軟了。我沒精力陪你玩感情游戲。”

“我愛你。”日暮含混不清地說道。

唐澤長出一口氣,接不上話了,他實在太累了,省去了不必要的客套話,對在場的幾人說:“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送他回家。”

美鈴還在驚訝日暮和唐澤的關系,訥訥地點點頭:“哦好,小心開車,路上註意安全。”

“仙道,幫個忙,把你表哥弄到我車上去。”

“好。”仙道看向流川,“你先上樓沖個澡,衣帽間裏有睡衣。”

美鈴雙眼發亮:“小楓要住在我們家嗎?”

“嗯,不用收拾客房,今晚他跟我睡。”仙道伸手揉了一把流川的頭發,走上前和唐澤一同架起醉成爛泥的日暮。

流川臉上一熱,避開了美鈴意味深長的眼神。

Ares繞著流川跑了一圈,晃動著蓬松的尾巴,舔舔他的指尖,趁機向他示好。

“Ares,別纏著他,”仙道轉過頭,“再不過來,我把你的那只小鴨子扔了。”

Ares叫聲低沈,似是狼嚎,它撒開腿飛跑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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