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重松從來不收草藥費,說這是松霧山的饋贈,不能以此牟利。他只有兩條規矩:有患者登門求醫,他會收取少量的蔬果作為日常生活的補給;出診則會留在這戶人家家裏吃頓飯。

作為患者家屬,這樣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蔬果不貴,重松也不多要,而且他不食葷腥,招待他往往只需要一碗白粥兩樣素菜就夠了。

新鮮草藥混在一起搗碎成泥,氣味固然難聞,但藥效很好,大爺爺敷上後沒多久,腰側的抽痛感就緩和了不少,現在已經能靠著枕頭坐起來了。

“年紀大了就得服老,”重松說道,“又不是迫於生計,重活就別幹啦。”

三枝洗完手,靠在飄窗邊,身上還留有草藥的澀苦氣味:“重松醫生說得很對。您要引以為戒。”

“唉,人有失蹄……”

“您又口誤了。是馬有失蹄才對。”三枝糾正道。

“反正都一個意思。我是不當心踩到青苔了,才會摔倒的。”

小爺爺站在流川旁邊,苛責道:“我說了等小楓回來讓他收拾,你偏不聽,非要逞能。”

“萬一他天黑再回來呢?說是帶男朋友去看病,其實只是找個借口到鎮上約會吧。”大爺爺氣哼哼地說。

“什麽病?”重松接了一句。

“感冒。”小爺爺代為回答。

“哪個是小楓,哪個是他男朋友?”重松又問道。

小爺爺作了介紹。

“看樣子不像感染了風寒呀,”重松走到仙道面前,抓起他的手,按住手腕內側的脈門,“小夥子,你這是……欲求不滿?”

大爺爺聽得直皺眉頭,在他孫子的脖子上弄了這麽多痕跡,還欲求不滿?那是要怎樣?把床在讓給他們?

“心火太旺啦,”重松放開仙道的手,擡頭看著他,“不過你眼目清明,縱欲過度的人不是你這個樣子的。”

“……”仙道尷尬到不行,在場的幾人全盯著他看。哦,不包括他的男朋友在內——流川悄悄地別過臉去,一副想要開溜的架勢。

仙道當然不能讓流川如願,畢竟外頭還有一顆跟小汐正在互毆的情敵小湯圓。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流川的小臂,把人拽回身邊。

“怎麽還拉拉扯扯的?”重松皺皺眉,“切莫諱疾忌醫,心欲太重不是好事,損耗元氣過度容易虧空身體。”

大爺爺對仙道的成見更深了。自己不知節制,還有可能榨幹他的孫子。你說氣不氣人?

“老先生,我是因為躁動期才會這樣的。”仙道感覺大爺爺的目光越來越嚴峻,趕緊解釋。

“哦?躁動期?看不出來啊,你年紀輕輕的,信息素等級這麽高啊?”重松有些詫異。

小爺爺也微微變了臉色。時生十六周歲那年迎來人生當中的第一次躁動期,充滿了兇狠的破壞力和無處可使的精力,總共註射了兩支特級抑制劑才平靜下來。他沒想到仙道竟是跟時生差不多級別的Alpha。

重松捋了捋白胡子:“鎮上的小醫院沒有你能適用的抑制劑吧?”

“嗯,醫生給我開了口服抑制劑,我吃了一顆,現在好多了。”

大爺爺怒目而視。敢情昨晚是拿他的孫子洩火?怪不得沒輕沒重的!要不是他腰扭傷了下了不床,說什麽都要把鞋底板往這小混球的臉上招呼!

仙道一看大爺爺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似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幸虧流川及時開口替他解圍:“走了,先出去整理院子。”

男朋友還是親的好。仙道深感欣慰。

“記得戴手套。”小爺爺提醒道。

仙道楞是聽成了“記得戴套”,噌地望向小爺爺,一臉驚訝。

小爺爺不明所以,搞不懂仙道為什麽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手套放在什麽地方?”流川問了句。

手套?!仙道眨眨眼,反應過來了,頓時氣血上湧,耳朵陣陣發燙。他是魔怔了?為什麽會漏聽一個字?

“儲物室的架子上,應該還有幾副新的。”小爺爺見仙道突然臉紅,越發摸不著頭腦了,轉念一想他處在躁動期,不正常也是情有可原的,於是沒有深思。

流川同時發現仙道的臉紅紅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符合他氣質的赧然感,以為他又春心萌動了,怕他情緒收不住,當即拉著他就走出客房。

“你怎麽回事?”流川把人帶到儲物室門口,壓低聲音說,“口服抑制劑一點用都沒有?”

“不是。”仙道按了按後頸,告訴流川他不好意思的原因。

流川一聽,哽住了,憋了半天還是罵了一句老詞:“白癡。”

仙道伸手推開儲物室的門:“我還奇怪小爺爺讓我們記得戴套幹嘛?大白天的,我總不可能這麽沒節操在院子裏對你怎麽樣吧。”

“難說。”流川拿下木架上的兩副白色棉紗手套,遞了一副給仙道,“剛剛當著小汐和湯圓的面,你做了什麽。”

“我那是合理使用男朋友的權利。情敵再小也是情敵,難保小奶狗將來會不會變成小狼狗。我當然要把他這種異想天開的念頭扼殺在童年時期的搖籃裏。”仙道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正經,伸手捏捏流川的臉頰,“沒得商量,你是我的。”

“嗯,這一點我同意,”流川點點頭,肅著臉說,“但你不能打湯圓,你會把他打扁的。”

“哈哈哈——”仙道被戳中了笑點,“我沒這麽殘忍。”

“別笑了。你笑起來太好看,影響我幹活的心情。”流川扔下這句話,戴上手套走了。

仙道分不清流川在誇他還是在損他。好看怎麽會影響心情呢?他困惑地抓了抓眉峰,關上儲藏室的門跟著走了出去。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不過湯圓的眼睛是哭紅的,看見仙道就想到老婆被這個人搶走的事實,又蹲在地上特別沒出息地流下了傷心的眼淚。

“餵,仙道彰,放在鞋櫃上的那袋零食是給我的,還是給我小哥的?”小汐瞄上仙道拎回來的那袋零食好一會兒了。

仙道笑了笑:“你叫我一聲哥夫就是你的了。”

小汐橫了他一眼:“又是這一招?你好無聊啊。我還是那句話,在我大哥沒有同意之前,我是不會這麽叫你的。”

湯圓一聽零食,鼻涕一擦,從地上站了起來:“哥夫哥夫!我要吃軟糖,有軟糖嗎?”

“有。吉吉熊家的手工水果軟糖。”仙道單膝著地,捆縛好流川撿過來的斷木頭。

“哇!”湯圓雙眼放光。

“哇個屁,你有沒有尊嚴?”小汐扇了湯圓一下,雖然他也很想吃這家店的軟糖。尤其是草莓味的,裏邊裹著草莓汁,酸酸甜甜……打住打住,再想下去口水要流出來了。

“尊嚴可以吃嗎?不可以吃的話我就沒有。”湯圓似懂非懂,幾步躥到仙道跟前,“哥夫,你的軟糖歸我,我的老婆歸你,好嗎好嗎?”

流川聽不下去了,抱起幾根花架的柱子,一言不發地邁出雜亂的花草叢。

“軟糖可以歸你,但你的小楓哥哥不是我用軟糖跟你換來的。打從一開始,他就是屬於我的。明白嗎?”仙道拎著綁好的斷木頭站了起來,在小小的湯圓面前,他宛若一座青山。

為了吃的,湯圓不明白也強行明白。老婆已經沒有了,軟糖必須到手。

湯圓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哥夫你說得好有道理。”他抽抽鼻子,“那除了軟糖以外,我還能吃其他的零食嗎?”

“吃吧。讓小汐拿給你。”

小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真想把湯圓按住咬一口。這小孩怎麽回事啊?這麽容易就被收買了。早知道不切水果給他吃了。

湯圓得到了仙道的首肯,像只擁有了蜂蜜的小熊,歡天喜地地跑向小汐:“小汐哥哥,我們有零食吃啦!”

流川站在院門口,不耐煩地催促道:“別磨蹭了。”

“哦來了。”仙道快步上前,“你手上的這些也給我。”

“我拿得動。肩上再扛一個你都不成問題。”流川以為仙道小瞧他,虎著臉說道。

“誰扛誰你心裏沒數?”

“誰先到路口垃圾站誰最帥。”流川忽然來了這麽一句,岔開話題,發足狂奔。

仙道緊隨其後,邊追邊急聲喊道:“你最帥你最帥!抱著這麽重的東西不要跑,容易摔……”

可惜他的話還沒說完,流川真摔了,還在地上滾了一圈。

不等仙道再次開口,流川迅速爬了起來,肢體動作僵硬地抱起摔飛出去的那捆木頭柱子,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繼續往前走。

“你有沒有……”

“沒有!”流川紅著臉提高聲音,蓋過了仙道這句問話後面的“受傷”二字。

痛還是有點痛的。但為了面子哪怕牙齒摔斷也要和血吞下去。

“真沒受傷?”仙道不放心,又想笑,眼神相當覆雜。

“說了沒有就沒有。你少廢話。”流川自知糗大了,語氣十分冷硬。

都怪雨後的路面太滑了,害他在平地上摔了一跤。

流川恨不得把這條路鏟了。

“你這是惡意賣萌,”仙道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寶貝我能笑嗎?”

流川咬了咬牙,眸色深深:“你敢笑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惡意傷人。”

“好吧,那我只能盡量忍住。”仙道用舌頭頂了下內側臉頰,拼命控制好面部表情。

他的小狐貍真是——

可愛到犯規。

想……

算了算了,暫時不想了。口服抑制劑的藥效本來就一般,要是再胡思亂想肯定壓不住他那顆春潮泛濫躁動的心。

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