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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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拼拼湊湊總算寫完了兩份檢討。

北山友情提醒,訓導主任老奸巨猾,擅長對比字跡,就算換一只手寫,他也能發現蛛絲馬跡,建議還是讓流川抄一遍最為穩妥。

對此流川沒有異議,問仙道借了紙筆,坐在書桌前照著仙道寫好的開始抄。

抄到結尾那段他停了下來,看向站在陽臺上舉啞鈴的仙道:“餵!”

“嗯?”仙道呼了口氣。

“什麽叫‘我流川楓以人格擔保,即日起與高三七班仙道彰相親相親,不分彼此,保證不會再對他暴力相向’?”流川把開頭第一句念了出來。

“字面意思,”仙道彎身放下啞鈴,開了瓶飲用水,仰頭喝了一口,走進室內,“表示你願意改正你的錯誤。”

“我沒錯。”前面幾段誠懇認錯的內容已經引起了流川的強烈不適,為了完成任務硬著頭皮往下抄,都快憋屈死了,誰知道還得做小伏低,哪還受得了,“是你招惹我在先。”

“我知道。但這份檢討是用來交差的,又不是真的要你向我道歉。”

“你那份怎麽寫的?”

仙道把另一份署好他姓名的檢討書遞給了流川。

流川接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後的總結段落裏有一句:萬分後悔,我伸向他的手本應是學長的擁抱和愛撫,而不是拳頭。我會用我的餘生來彌補我的這一過失,盡我所能,給予高二十一班流川楓最好的照顧和愛護。

真是……雞皮疙瘩掉一地。

“檢討書是這樣寫的?”流川目露疑色。

仙道倒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搭在椅背上方:“不然呢?你說該怎麽寫?”

流川腦袋空空,想不出來。

“寶貝,別浪費時間了,趕緊抄完送去訓導主任的辦公室。萬一多加三千字你自己想辦法。這玩意兒太難寫了,你讓我再親十下我也編不出這麽多字了。”

三千個字猶如十萬座大山壓了下來,流川不得不向現實低頭,悶聲不響地抄完剩下的那段話,寫好落款及日期。

在放學鈴聲響起之前,倆人把檢討書交給了永島老師。

永島老師的語氣不冷不熱:“掐著點來的?”

仙道笑了笑;流川板著臉。

“仙道彰,剛才我碰到你們班主任了,她說你請假了,”永島老師目光銳利,“你怎麽還在學校?”

仙道面不改色:“哦,流川發信息叫我回來交檢討書。”

流川不擅長跟老師周旋,把主場給了仙道,讓他自由發揮。

永島老師見流川默認了,喝了口保溫杯裏的枸杞茶,又問:“以後還打架嗎?”

“不打了。”仙道當即接道。

永島老師目光轉到了流川身上:“你呢?”

仙道暗中扯了下流川的衣擺,沖他使了個眼色。

流川咽下“視情況而定”,忍辱負重地搖了搖頭。

永島老師臉色緩和了一些:“這次放你們一馬,不通知你們家長了。下次我不會再留情面。”

他大手一揮,宣布赦令,“你們去吃晚飯吧。”

仙道拉著流川走了。

永島老師的視線落在了兩份檢討書上,一目十行,越看越覺得肉麻,眉頭擰了起來。

這他媽算哪門子的檢討書?!

不知道的還以為收繳了早戀學生的情書呢。

永島老師起身想把人喊回來重寫,剛好辦公室同事逮了幾個逃課跑到頂樓抽煙的男學生過來,他又坐回了椅子上。

商陸四點半放學,太陽快下山了。

北山打了個電話過來,讓仙道去籃球場打球。

仙道想到流川的肩膀可能還疼,回絕了北山的邀請。

“來嘛,求你了,”北山說道,“八班有幾個小子挑釁我,我已經接受他們的挑戰了,沒有你我鐵定被血虐,以後在商陸就擡不起頭做人了啊。”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仙道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掛了電話,他把情況告訴了流川。

流川一聽打球,按著肩膀後繞一圈,活動了一下筋骨:“走。”

球場四周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學生。

仙道撥開人群帶著流川走了進去。

北山看到他們,宛如看到了救星,振臂高呼:“仙道彰e on!”

七班在場的學生眼神皆是一亮。

八班為首的Alpha叫染谷成,信息素等級較高,運動神經尤為發達,今天是他挑事,不準七班的Beta出現在籃球場上。北山剛好路過,雖然知道自己打球技術不怎麽樣,但為了班級榮譽還是跟染谷等人杠上了。

如今商陸無人不知tài zǐ dǎng分裂的消息,北山再兇也成了一頭孤狼,染谷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裏,揚言今天要將他打趴在球場上。

仙道一現身,染谷的眼神變了一變。

“嗨,”仙道跟他友好地打了個招呼,“幾打幾?”

旁邊一個Alpha附在染谷的耳邊嘀咕了幾句。

染谷挑了下眉:“三打三。”他朝流川努了下嘴,“這個不是七班的人吧?”

“是啊,誰說不是。”北山睨著染谷,“他是仙道彰的人!”

流川橫了北山一眼,北山裝作沒看見。

“他不打,”仙道脫下外套,交給流川,“去旁邊,乖。”

流川不悅:“肩膀不疼了。”

仙道笑了笑:“你上了場就等於當眾承認你是我的人了,你猜他們會怎麽想?”

流川眉梢一揚,神情倔傲:“別人怎麽想,關我屁事。”

“肩膀真不疼了?”

“嗯。不信你摸,不腫了。”流川拉開外套拉鏈。

仙道低咳:“公共場合還是矜持一點吧,待會兒回宿舍關上門我再摸。”

“……”

染谷即便沒把握打贏仙道,明面上還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商量好了沒有?不打就認輸。”

“認你媽,老子等著你圓潤的滾下籃球場!”北山高聲回道。

染谷哼笑一聲:“你這個門外漢少他媽在我面前裝逼!”

北山氣得卷起襯衫袖子就要動手,被仙道拽了回來。

仙道朝站在旁邊的一個七班學生招了下手。

這個學生立馬跑了過來,抱著仙道和流川的外套跑回剛才站的位置。

開局前,仙道問了流川一句:“你主攻,還是助攻?”

“你說呢?”夕陽落在流川的眼底,仿佛火光憧憧,“我要得分。”

“好。”

北山插了一句:“我呢我呢我呢!”

“你?”仙道措辭委婉,“……你隨意吧。”

流川不給他情面,一針見血:“別拖我們後腿。”

仙道點頭:“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北山冷笑,忿忿地比了個中指。操!好一對夫唱夫隨的狗男男。

不過事實證明,北山確實是多餘的。仙道跟流川配合默契,進攻防守滴水不漏,這倆人火力齊開,輕松掌控全局。北山跑過來跑過去,出了一身汗,可是連球都碰不到。

八班的三個Alpha既防不了仙道行雲流水的傳球,也擋不住流川單刀直入的進攻,結果可想而知,節節敗退,被打得落花流水。

北山出了口惡氣,用手肘擦去額頭上的汗。身後是七班學生的歡呼。

“你媽的,我們七班有資格打球了吧?”北山挺起胸膛,趾高氣揚地註視著對面的染谷。

“你們他媽的請外援!”染谷臉色鐵青,把籃球用力砸在了地上。

“外你媽,說了他是仙道的人,你聾啦?”北山不客氣地反擊,“再說了,開局你們不也同意了?怎麽,輸不起啊?輸不起就直說,反正丟人的又不是老子!不服一對一啊!仙道幹不死你!”

染谷哽了一下,又咽不下這口氣:“有種你跟我單挑啊!”

“打球有什麽意思?打架敢不敢?嗯?”

仙道不參與罵戰,接過他們班同學遞來的水,擰開給了流川,小聲問道:“肩膀沒事吧?”

“能有什麽事?”流川接過水,喝了一半,另一半塞進仙道手裏。

仙道勾了勾唇角:“不介意跟我間接接吻?”

“你哪來這麽多廢話。”

“也是,直接親都親過好幾回了,間接接吻算什麽?”

流川氣得牙齒發癢,趁著仙道仰頭喝水,伸手捏了下瓶子。

仙道嗆到了,水噴了出來,全噴在了流川的臉上。

“……”

“咳咳咳——”仙道咳了好一會兒,臉都咳紅了,“你謀殺親夫啊?”

流川正拎著衣領擦臉,一聽這句話,用手臂勒住仙道的脖子,就勢把人往下一壓。

仙道雙手摟住流川的腰,臉抵著他的鎖骨,軟聲求饒:“給我點面子,這麽多人看著呢。要打回宿舍再打,我躺平不動,你想怎麽樣都行。”

流川猶豫了一下,撤力放過了仙道:“你不要再說話了。很煩。”

仙道直起身按了按脖子,看著流川:“你就這麽討厭我?”

流川狠狠心:“是。”

“好吧。”仙道轉開視線,走向了北山。

北山還在跟染谷對罵,忽然被仙道搭住了肩膀,轉過臉看他。

“有什麽好吵的?走了。去食堂吃晚飯。”仙道眼神暗沈,落在了染谷臉上,後者心中一悸,到嘴邊的臟話不敢冒出來了。

流川站在原地,目光冰冷的註視著勾肩搭背的仙道和北山。

北山扭頭喊道:“流川,楞在那幹嘛?走了啦,晚飯哥請。”

流川從七班學生的手裏拿過他和仙道的外套,上前把仙道那件給了仙道。

“謝了。”仙道沒看他,穿上外套,偏過臉對北山笑了一下,“走吧。”

仙道的笑容太過刻意,北山楞了楞,有種不祥的預感,再一看自己另一邊面若寒霜的流川,當下明白怎麽回事了。

剛才不還好好的嗎?扭頭就冷戰了?

Alpha和Alpha談戀愛的弊端暴露得也太快了吧。

還有,他們鬧矛盾鬧就鬧吧,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幹什麽啊?

這跟狗血愛情故事裏被主角用來刺激愛人的炮灰路人甲有什麽區別?

殘陽如血,天邊一片緋紅。

三人一路無言。

北山左看看,右看看,找了個話題,試圖緩解尷尬的氣氛:“染谷成總算栽了,這傻逼在籃球場上橫得跟什麽一樣,操了,真以為自己是籃球飛人啊?仙道,你早該叫上你家流川好好教訓他了。”

仙道沒搭腔,置若罔聞。

流川看了眼仙道,也沈默以對。

北山抓耳撓腮,繼續尬聊:“流川,你籃球打得不錯啊,專門練過?我就不行了,當你和你家仙道的陪襯都不夠格。”

依然無人應答他的話。

哦吼,兩匹野馬今天都想當倔驢?!

北山決定放棄了。

流川的心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終於能耳根清凈了,但絲毫不覺得輕松,反而有些煩悶。

仙道倒是沈得住氣,若無其事地擡手搭住北山的肩膀。

北山瞬間繃緊了肌肉。滾開!莫挨老子!

“等等吃完飯去我宿舍打幾把游戲?”仙道輕飄飄的來了一句。

北山立馬覺察到來自左手邊冷颼颼的殺氣,他相當自覺地扯開仙道的手。

談戀愛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是非常不道德的行為!你們懂嗎!

然而北山敢怒不敢言,幹巴巴地笑了一笑:“可以啊。流川,你玩嗎?”

“我不跟白癡一起玩。”流川語氣生硬,噝噝地冒著寒氣。

仙道挑眉:“隨他。我倆雙排,哥帶你飛。”

飛你媽啊飛!等你倆和好了,來個秋後算賬,混合雙打?北山咬牙。

聞言,有股陌生的怒意在流川的胸膛裏翻湧,他停下腳步,轉身往反方向打算離開。

剛邁開一小步,手臂被人拉住了。

下意識地回頭一看。是仙道。他的臉被瀲灩的暮色鍍了層暖光,英氣耀眼。

流川失神片刻,咬了下嘴唇,負氣甩開仙道的手。

仙道又拉住他,一使勁將他拽了過來。

“放開。”流川啞聲說道。

仙道不給流川掙脫的機會,猛地一用力,把他牢牢壓進了懷中。

胸膛相撞,彼此的心跳竟是同一頻率。

“好了好了,不鬧了。二哥錯了,不該冷落你,”仙道貼在流川的耳邊輕聲低語,“別討厭我。”

流川手指微顫。春風呼地一聲掠過雪原,從地底深處傳來輕微的冰裂聲。

在聞到一縷極北雪松的氣味以後,心頭的躁郁感隨之平息了。

北山以為流川會推開仙道,卻眼睜睜地看著他擡起手,在半空停頓了幾秒——像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捏了下拳頭,最終回抱住仙道。

“大白癡。”

仙道輕笑,揉了揉流川的後腦勺:“不是說討厭我嗎?還抱得這麽緊?”

說著,仙道在流川耳後親了一下。點燃了一小簇火苗。燒紅了他的耳尖。

“你管我。”流川沒好氣地說道,耳後的灼熱開始蔓延,白皙的臉頰漸漸燙了起來。幸好此時可以借夕陽的餘暉掩蓋。

北山絕望地捂住了狗眼。

還吃個屁的晚飯,狗糧都他媽強行塞進他嗓子眼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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