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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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卷毛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仙道和日暮正準備去海桐大道吃晚飯。

日暮換了身休閑西裝,看起來有幾分職場精英的模樣,還算成熟穩重,不過內裏依然藏著一顆情場浪子心,就想跟繁縷那個梨花香的小Omega服務生共度良宵。

“老大,不好了!”小卷毛焦急不堪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了出來。

仙道正在調侃日暮像極了衣冠禽獸,聞言收起了臉上玩味的笑容:“出什麽事了?”

“你不是讓我盯著志村嗎。他帶著一大幫Alpha到F棟宿舍樓找流川楓尋仇去了!”小卷毛邊跑邊說,氣喘籲籲,“北山已經趕過去了。”

“幾樓幾號宿舍?”仙道腳步一頓。

“我在找——六樓走廊聚集了好多人。是六樓!——麻煩,讓一讓!讓我進去!老大,北山好像跟人打起來了!”

仙道聽到了起哄聲,特別嘈雜。他說了句“等我”,把電話掛斷了,回頭對日暮說:“丞哥,十分鐘內送我回商陸。”

日暮還在整理袖口:“十分鐘?你當你哥是開飛機的嗎?”

仙道沒接話,一壓帽檐就要往外跑。

日暮拽住他:“這麽著急回學校幹嘛?有人撬你墻角?”

“流川被幾個Alpha堵在宿舍了。”仙道的聲音裏透出壓抑的怒意。

日暮見仙道眼中山雨欲來,便猜到流川就是他在意的那個Alpha,心知今晚的獵艷計劃泡湯了,輕輕“嘖”了一聲:“走。”

好在日暮就喝了兩杯低度白桃酒,那點酒精早分解幹凈了,開車完全沒問題。

考慮到傍晚忍冬市交通擁堵,日暮借走了Connor的重型機車,載著仙道風馳電掣而去。

日暮十六歲摸車,沒駕照正規賽車場不放他進去玩,於是跟著幾個社會青年在重明山非法賽車。他舍得往車上砸錢改裝,又夠狠夠拼,人比車兇,二十二歲封神,整個忍冬市沒人飈得過他。

重明山山道曲折迂回,彎道眾多,稍有失誤就可能沖下山崖,尤其是中段的死亡彎道,至今只有日暮一人有那技術不減速漂移過彎,創下的記錄無人能破。

近兩年日暮不怎麽飆車了,一是過了年少輕狂的中二時期,懂得權衡,民間車神毫無價值,真想玩車不如參加正式賽車比賽;二是沒了當初那股生死看淡的灑脫勁,極速過彎時心裏也會發虛了,生怕不慎車毀人亡連句遺言都來不及交代就一命嗚呼。

但車神到底是車神,盡管車技生疏了,身體的本能還在,何況又是寬闊的車道。

機車發出低沈的咆哮聲,宛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在車流中敏捷的穿梭,直奔商陸。

“哥帥吧?”日暮不忘嘚瑟。

“帥。”仙道此時惦掛流川,哪還有心思管表哥帥不帥,神色嚴峻的敷衍道。

“別太擔心,你家Alpha能把你揍成這樣,可見他的實力不弱,就算吃虧,對方肯定也被打得夠嗆。”風聲獵獵作響,以至於日暮的聲音聽起來很小。

仙道沒有接話。

在昨晚之前,他絕對讚同日暮的這句話。

他知道流川的拳頭有多硬,也知道流川不是任人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可是人的心一旦有了波動,就無法再淡定地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理性分析,事不關己。

他的流川楓,不可以吃冤枉虧。

日暮一路飆到商陸高中,他是校外人士,從正門進去需要登記,為了節省時間,盡快支援流川,二人決定翻墻。

商陸的鐵柵欄墻比較高,不過顯然攔不住他們,輕輕松松翻越而過,輕巧落地。

仙道一刻也沒停留,邁開長腿就往F棟宿舍樓飛奔。

日暮緊隨其後,他還是頭一回見到一向散漫的仙道拼了命似的爭分奪秒,救火都沒他跑得快。

日暮心想,他這個小表弟可算是栽了。

什麽玩世不恭,什麽坐懷不亂。

無非是因為想珍而重之、想如膠似漆的那個人還沒有出現罷了。

正如小卷毛在電話裏描述的一樣——F棟六樓人滿為患。

仙道個子高,隔過人群,能看到有人在宿舍門口幹架。

與此同時,外圍看熱鬧的這些Alpha感知到身後襲來了危險的Alpha信息素。

極具壓迫性。

他們不由自主地扭頭看去。

仙道表情冷肅,眉宇間籠聚著顯而易見的怒意,加上臉上帶傷,平添了不少戾氣。

不知是誰先起了頭,如摩西分海般,中間迅速讓出了一條路。

前邊的學生覺察到氣氛不大對勁,也紛紛回過頭來。

剛才還人聲鼎沸的走廊轉眼間變得鴉雀無聲。

志村這次有備而來,不僅帶了四個幫手,還叫了一對雙胞胎Alpha兄弟在門口守著。

這對雙胞胎體格壯碩,私底下跟志村特別要好。

北山一人對付兩個大塊頭,打得相當吃力,更別說把他們打趴在地了。

在場的一部分Alpha巴不得他們起內訌,自相殘殺;另一部分則是不想惹禍上身,所以袖手旁觀。

仙道和日暮對視了一眼,一人一個撂倒了雙胞胎。

北山眉骨挨了幾拳,裂開了一道口子,他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血:“操,你總算來了,再不來我和卷毛要跪了!”

實際上小卷毛早就跪了,Beta的身體素質本來就比不上Alpha,何況雙胞胎兄弟比多數Alpha更加兇悍。

小卷毛滿臉是血,鼻青眼腫的靠坐在走廊欄桿邊,北山的話他聽得不大清楚,耳邊嗡嗡作響。

他勉力掀開眼皮,模模糊糊看到了仙道熟悉的背影,嘴角一扯,露出了笑容。

雙胞胎兄弟摔得頭昏眼花,先後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一擡頭就對上仙道暗沈沈的眼睛。

仙道的瞳色墨藍,像平靜的海洋,不過不難發現潛藏在海底毀滅性的危險。

他們聽見仙道問:“讓不讓開?”

雙胞胎互相看了看對方,各自吞咽了一下,雙胞胎存在微妙的心電感應,都知道眼前這個人不能惹,而且他身邊還有一個成年Alpha。

達成了共識,二人警惕地盯著仙道,慢慢靠邊。

仙道一腳踹向605的宿舍門,砰地一聲巨響。

宿舍裏面傳出叫罵聲:“踹你媽啊踹,都他媽滾!今天誰都別想進605!”

仙道從來沒有這麽惱怒過,胸膛裏有一團烈火在燃燒,他呼吸變得沈促,又猛踹了幾腳,小腿震得發麻。

——門總算開了,重重地撞上了墻面。

眾人有種心臟縮緊的感覺,一個個大氣也不敢出。

宿舍內一片狼藉,幾種Alpha的信息素混在一起,令人作嘔的魚腥味最為明顯。

流川的確很能打沒錯,一開始還能應付,但畢竟對方人多,車輪戰不斷的消耗他的體力,漸漸落了下風,本以為今天鐵定要橫著出去了,沒想到有人踹開了門。

——逆著光的高大Alpha帶著一身的極北雪松氣息大步走了進來。

沒有任何緣由的,流川微不可察地輕輕松了口氣,順便一腳踹開楞在自己面前的一個Alpha,擡起手臂擦掉臉上的汗。

志村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微苦的木香化作凜冽的朔風在宿舍中席卷,氣場之強大,仿佛一頭關押千年的困獸強勢出籠,輕而易舉就可以撲殺一切活物。

這樣的仙道令志村感到陌生,同時又有些害怕。

是的。害怕。

不寒而栗的恐懼感在心底深處瘋狂滋生,隨著流淌的血液,蔓延至五臟六腑。

不止志村,其餘幾個Alpha同樣如此,站在原地誰都不敢再輕舉妄動。

尤其是流川的舍友——散發著魚腥味的本橋,他是所有人當中最弱的一個,已然不堪重壓,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仙道一言不發,跨過地上亂七八糟的雜物,看了眼擋路的Alpha。

對方喉結上下滾動,自覺讓路。

仙道徑直走到了流川面前,發現他狀況還好,眉梢一軟,狂躁不安的心因此恢覆了平靜。

流川平覆著呼吸,抿著嘴沈默地回望仙道,眼中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仍像寒山中那一淵結冰的深潭,疏離且森寒——可是又似乎與平時不大一樣,隱約覆了層淡淡的光,恍如山間月色落在冰面之上。

仙道伸手摸了下流川的頭發:“這麽厲害啊,一個打六個?”

流川微微地撅了下嘴:“要不是昨天被你打傷了,再來六個都不成問題。”

仙道輕聲笑了:“嗯,怪我。”他把手伸進上衣口袋裏,摸出一樣東西塞進了流川手裏。

流川垂眸一看,是一顆糖。透明鐳射包裝紙,光照之下泛著彩虹般的色澤,裏面裹著淺藍色的圓形硬糖。

流川不解,蹙眉問道:“幹嘛?”

仙道稍稍壓低嗓音,無端生出了幾分暧昧:“鄰居家的小朋友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不得哄哄嗎。”

戾氣斂盡,積雪消融,春天又回到了仙道的眸底,溫柔的海水層層湧來。

他專註地看著流川。眼睛裏只有流川一個。

流川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他莫名想到了仙道的吻,不知怎的,臉上倏地一熱,異樣的情緒逐漸浮上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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