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青生怕誤了時間，因此睡得不死，自己翻個身，便驚醒了。

他跳下床，走到門邊試著開門——還打不開。不知現在是幾點鐘。

天色倒是已經亮了，看得出窗外已經有了清晨陽光的影子。

佟青的心忽然就靜了下來。

游戲至此還沒有結束，說明即使是蕭寧也沒辦法做到一次通關——又或許是這個游戲自帶無法首日通關的機制，又或者是……其實通關與否和誰先完成管道通路、誰後完成管道通路並沒有什麽關系，一切都是貓叔搞錯了。

總而言之，隨著時間推移，主動權又回到了佟青手上。

佟青的手就沒有離開過門，直到“哢噠”一聲響，他就順勢將門推開了。

天完全亮了，惡之使者已經歸去，屬於善之使者的時間到了。

佟青花了半個小時做了全面排查，不出他所料，從D1到B1已經布滿了紅色管道，同時，B1到B5內的紅色管道也鋪好了，加上D2、D3、D4、C5的紅色管道，只需要再打開C4，連接C5和D4，那麽惡之使者任務就全部完成了。他越看越心驚。

蕭寧用了短短一晚上，就把紅色管道差一點鋪成通路。

而通路唯一缺的環節，就是那位肯交流而不肯出門的C4先生。

對於佟青來說，謎底還沒有那麽明顯，他可以選擇去啃昨天沒啃完的硬骨頭B4，也可以加緊拿下C4。

C4的房門仍緊閉著，佟青想了想，回到B4院落。

B4小院內的格局變了。妻子可能還沒起床，或者孩子還沒起床，因此小木屋的門關著。

那位丈夫仍然坐在棋盤前，但他拿的棋子成了白子。

也就是說，他昨天作為黑子已經被蕭寧打敗了。

佟青走上前，從旁拿了四顆黑子，圍繞在白子四周，接著將白子從棋盤上取走：“你輸了。”

既然之前男人這麽下鬼棋，佟青也只好跟著男人的思路走。

果然，男人不僅沒有責怪佟青犯規，反而露出驚喜的表情：“痛快！我好久沒有棋逢對手了！”

“……”佟青：“聊聊？”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佟青：“行啊，聊什麽？”

佟青想了想：“聊聊有幾個人曾經打敗過你。你們又說了些什麽。”

男人顯然對下棋非常感興趣，聽佟青這麽一說，打開了話匣子：“贏我，贏我的人可不多！他們永遠沒法在第一局贏我，頂多能用我的方法打敗我。你懂嗎？就像你今天做的這樣，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佟青：“……”且不說他亂用俗語，照他這麽個下棋方法，誰能贏得了他……

卻聽男人繼續說了下去：“為了不讓自己陷入無意義的鏖戰，通常情況下我一天只和同一個人下一局，輸贏不論。”

佟青：“那你昨天為什麽玩了兩局？”

男人吃驚地看了一眼佟青，接著又嘆了口氣：“你可真聰明，這都能看得出來，嗨，那還不是遇上流氓了，非要我陪他再來一局。”

男人神色恐懼，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似乎遭到了生命上的威脅。接著他還四下看了看。

原來這裏的npc還是懼怕死亡的，起碼可以用死亡來威脅他們。

佟青了然了：“贏了你有什麽好處？”

“好處？”男人笑了笑：“沒什麽好處，也就是這麽聊上幾句。昨天那個流氓問我最近過得怎麽樣，我說挺好，女兒聽話，我還給女兒送了很多小玩偶，可惜都被那個惡婆娘弄壞了。”

佟青一怔，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為什麽呢？”

“因為她痛恨我什麽都不做，女兒卻更喜歡我呀。”

男人笑著說，露出得意之色。

佟青卻沈默了，他下意識地覺得這不是喜歡，而是討好。小孩子面對強大又冷漠的對象，為避免自己受傷，會下意識地去討好。

男人渾然不自覺，還道：“可惜我不喜歡小孩，夠麻煩的，她把一個家都毀了。我本來和妻子恩恩愛愛，現在你看，她把我的妻子變成了黃臉婆。”

佟青：“那你要不要……試著幫幫你的妻子？”

男人看了佟青一眼：“要幫你去幫吧，我可不幫。誰幫她的忙，她或許還記恨你，昨天晚上我看她和流氓發了好久關於你的火。天下最惡毒的就是女人，你可得小心了。不要讓她夢想成真。”

男人一邊說，佟青的心一邊下沈、再下沈。

他毫不猶豫地肯定了，昨天蕭寧誘導妻子npc，許下了殺死自己的願望。

這也更堅定了他要做另一件事的決心。

“你有什麽願望嗎？”佟青問。

“我？”男人笑了笑，玩了玩桌上的圍棋：“我的願望是回到過去，沒有我的小女兒的時候。但我想你不需要我的願望，因為你是善之使者，想要小女兒消失可不是什麽好願望——別那麽吃驚地看著我，昨天那流氓說了很多話。”

佟青點了點頭。

每個人都會有願望，但說出口的卻不一定是真正的願望。

既然連看起來最冷漠的男人潛意識裏都想要個溫馨的家，那麽他的妻子、女兒應該也是這樣想的。

哪怕妻子想要殺死自己，也是因為她覺得他在破壞他們的家庭。

怎麽樣才能稍微幫助一下他們呢？

想到昨天的畫面，佟青覺得玩具仍然是關鍵。小女孩需要人幫助她修好那些玩具，就像修好一個家。

這件事不能由外人來做，必須是——家人！

佟青福至心靈，準備一會兒再來。

沒成想門忽然開了，女主人走了出來，十分疲憊地對男主人說：“你昨晚和人下了一夜的棋？進來吃早飯吧。”

她沒有看見佟青，因為在門打開以前，佟青已經飛快地藏到了巨大的樹幹背後。

女人身後，小女孩也眼巴巴走出來看著她爸，似乎是在疑惑他昨晚為什麽沒回家，又露出了一些討好的神色——她也希望他回家。

男人於是站起來往屋內走去，女人第一個轉身，佟青飛快地跳出來在男人頭頂揮舞了一下。

因為他知道小女孩一定死死盯著她爸，這樣做會很明顯地吸引她的註意力。

果然，小女孩瞪大了眼，露出一個驚喜的表情——她還記得佟青，記得那個帶走了她所有玩具的大哥哥。

佟青豎起一根手指，小女孩十分機靈，立刻明白了佟青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一眼。佟青又藏回樹後。

女主人意識到女兒沒跟上來，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小姑娘正拿起幾顆棋子玩得起勁。她雖然厭惡總是自己下棋的男人，但對於天真可愛的小女孩兒卻說不出責備的話，最後還是無奈地進屋了。

佟青這才又從樹後面繞出來，小女孩急急忙忙在佟青身上看來看去，想找她的玩具。

佟青笑著搖搖頭，找了根樹枝在樹根下的泥土裏，畫了三個人，兩大一小。

接著，他又在兩個大人的懷裏，畫了一些布偶和竹編玩具——當然布偶勉強看得出是熊、兔子，竹編玩具就是靈魂畫手了。

小女孩看到這畫，連玩具也不要了，眼眶一紅，眼淚就往下掉，拼命地點頭。

他們之間沒有語言的交流，佟青卻知道她需要什麽，也知道自己找對了。

只聽院中古井內一聲暗響，似乎有水流流過。

小女孩盯著畫發著呆，佟青雖想再多陪她一會兒，但他的時間不夠。

佟青還要再公關一次C4。

不知道蕭寧現在是不是睡得很安心，覺得自己勝券在握——畢竟蕭寧只剩下一個C4關口，打通這個關口就通關了，更何況他還順利得到了詛咒佟青的願望。

他現在應該睡得很安穩。

佟青這樣想著，跨進了C4的小院子。

看清眼前的一切後，他驚呆了。

C4的門不知何時已經大開，屋內的景象一覽無餘，展現在佟青面前。

這一間屋子格外有人氣，或者說，看起來更貼近現實生活。因為它不是那麽整潔和一塵不染，桌面上有保溫杯，有沒看完的漫畫，旁邊還有亂糟糟的床鋪和枕頭。

這間小房間讓佟青幾乎一楞，它和記憶裏的某個房間完全重合，這是一個讓他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也是他長大成人的地方。

他緩緩進門，目光向床尾移動，那是他最喜歡蜷縮的地方。果然，那裏坐著一個青年。

是另一個佟青。

他安靜地看著佟青：“你又回來了。”

佟青不知其中有什麽蹊蹺，只是點了點頭。

“佟青”露出一個微笑：“真好，你能看到我，說明你離勝利只有一步之遙。”

但接著，“佟青”又露出一個悲傷的表情：“可惜善和惡是公平的，每個人都有五天的時間。我想惡之使者也只剩下一步就可以勝利了。你拿什麽去抵抗他呢？”

通過這一位“佟青”的話，佟青確認了A2、B2、C2、C3、C4、B4、A4組成的U型，是藍色管道的通路。

現在他只差貫通C4，就可以先蕭寧一步，完成善之使者的任務。

但蕭寧還是會有機會完成通路，屆時兩邊的願望一實現，佟青就會死去。

原來是這麽個死局……

這倒讓佟青安下心來，畢竟鳳鳥一開始就說了，通關的方法是讓所有願望合理實現。這句話就暗含著兩個人都能夠完成管道拼湊。因此他不是覺得很意外。

“你有什麽願望嗎？”聲音再次響起，“佟青”看著佟青：“你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

我的願望是讓蕭寧不要通關，我的願望是我活著他死去，我的願望是在即使不見面的情況下，也能幹涉他的行為。

想到蕭寧見到“蕭寧”後，想許下確保殺死自己的雙重保險願望時受挫的樣子，佟青心裏第一次有了報覆性的快感。

善之使者說：“我的願望是蕭寧死去。”

床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在一塊兒的“佟青”猛然擡頭，瞪大了眼。

“你說什麽——你這樣會，會開辟出一條屬於惡的紅色管道。”

“我知道，”佟青再次確認：“我的願望是蕭寧死去。”

一旦他開辟出了紅色的管道，蕭寧就失去了對他最關鍵的管道的掌控權。因為沒有任何一個格子內可以開辟出兩條顏色相同的管道，這是鳳鳥一開始就明確了的。

“佟青”掙紮許久，仿佛覺得他自己的真身瘋了——這等於白白把自己的管道讓給別人，既毀滅了別人，也耽誤了自己。

但他終於妥協了，輕輕一點頭。

只聽“轟隆”一聲響，外面的井口內塵土飛揚。

血紅色的水管出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佟草草：好想把我筆記本上的圖給你們傳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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