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童話(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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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黑影不斷靠近,厲承澤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是一團黑影,分明是一個巨型的嬰兒用四肢在爬行,它的頭部還不斷地望向天上的月亮,喉嚨裏發出嘶吼,似乎在尋找什麽。

這場景太邪門,看得人毛骨悚然。不知道時還好,現在知道了這是個什麽東西,厲承澤的心完全提了起來,要不是擔心太大的聲音會引來別的東西,他恐怕已經高聲呼喊佟青了。

在這種極度的緊張之中,時間過得尤其緩慢,巨嬰一點、一點地向厲承澤爬來。所過之處,草木發出不祥的沙沙聲。

終於,在厲承澤背後盡被冷汗打濕時,巨嬰的頭突然湊到了他的面前!

厲承澤心內一凜,舉劍而上,只聽一聲哀嚎,黑影自動散開了。此時什麽也顧不上,厲承澤喝道:“小心!”

斑駁的黑影裏,有一部分忽然停滯了——那是佟青。

厲承澤快步迎上,一邊壓低聲音:“你別動。”

果然,劍尖揮開迷霧,佟青單薄的身形就顯現了出來。他正垂著手站著,劍尖向下,對著厲承澤露出一個十分默契的笑容。

但這笑容轉瞬即逝,因為兩個人隨即又被黑暗包圍了。雖然佟青可能還在笑,但厲承澤已經看不見了。

厲承澤:“……”他知道佟青為什麽笑了,因為他也發現自己因為過於緊張此人,著實做了件蠢事。

佟青就在他身側極近的地方,悄聲說:“這麽沈不住氣?讓你原地別動。現在還能找到你自己的標記嗎?”從他的聲音聽去,應當是還帶著笑意。

厲承澤哪能聽不出其中調侃,毫不留情道:“忘了。”

佟青:“噗。”

氣氛輕松了一瞬,厲承澤道:“快走吧,這個黑影太蹊蹺了,回家說。”

說著,厲承澤熟稔地在黑暗中抓起佟青的手腕,向一個方向行去。他並沒真的忘了方向,只是離開了自己做的標記。

果然,沒走幾步,佟青就“咦”了一聲,用腳在地上踩了踩。地面上凹凸不平的感覺十分明顯,像是有一道縫隙。是厲承澤做的標記。

厲承澤用腳略一描摹,立刻知道了方向:“這邊。”

“等等。”佟青將厲承澤的劍討了過來,以劍格與方向平行的位置,將兩劍對應著斜插入地面,立起一個平面三角形。接下來,只需要操縱這兩柄劍,按照劍格的方向如人走路一般不斷互換位置,就不會輕易偏離方向。

佟青簡單一敘述,厲承澤就明白了怎麽使用,兩人扶著劍格,慢慢前進。夜色越來越深,寒意也越來越重,幾乎掛在兩人身上。好在現在有回去的希望,兩人也就門頭不吭聲咬牙撐著,實在忍不住就停下來搓搓手。

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兩人有些擔憂是否又一次走錯方向時,黑影散開的地方,隱約露出了小屋的一角。雖然還是黑暗,但是能從黑暗中摸索出它的輪廓。

兩人都是一喜,拔出地上的劍,上前兩步。

然而待兩人觀察清楚,心又同時一沈——這不是他們的小屋。

他們的小屋外什麽也沒有,沒有籬笆也沒有衣架。但眼前的黑黢黢中,明顯林立著槽牙一般的黑刺,是籬笆的影子。

依靠佟青和厲承澤的記憶力,只要根據小屋的明顯特征,他們就能判斷自己是否來過這個小屋,和這個小屋的大致方位。但在這樣的黑暗中,一些特征被模糊了,他們無法判斷這個小屋是否在自家附近。

是方向偏了?也不一定,或許只是途徑這個小屋,也或許他們已經和自己的房屋擦肩而過。

不論是哪種情況,都很讓人絕望。

厲承澤沈聲道:“既然來了,先去敲門試試。”

佟青心中覺得希望渺茫,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好有些沈重地點點頭,走上前去。

黑夜裏,再一次響起了不抱希望的敲門聲。

這一次,兩人的心思都沒放在門上。佟青想的是節目組無數種禦寒的方法,厲承澤則在腦子裏思考各種行進的可能路線。

所以當門打開時,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門是“哢噠”一聲打開的,聲音極輕,但在這樣寂靜的夜裏和這樣緊繃的神經上,就仿佛炸雷一樣響。佟青和厲承澤都是猛然回頭,兩人的額頭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佟青:“嘶。”

厲承澤:“……”

門內的人顯然聽到了門外人的聲音。一個慈和又不失威嚴的聲音關切地問:“門口是誰?有人受傷了嗎?”

佟青和厲承澤又是齊齊一驚。這聲音,是曾儒文!這裏是林芳和曾儒文的家!

隨著屋內屋主人都“窸窸窣窣”起床,那花朵吊燈顯然自己亮了,屋內很快散發出昏黃又親切的光線。這光從門縫中透出,照亮了門外人的臉和他們驚喜又感慨的眼神。

門被完全打開了,曾儒文的表情十分驚訝:“小佟,怎麽是你們?”門一開,寒冷的氣息立刻湧進屋內,曾儒文微微退後一步:“先進來吧。”

這時林芳也已經披上罩衣,走到門邊,她帶著睡意的臉上,也寫滿了驚訝。

這兩人雖曾說過要來造訪,可這深更半夜的,是發生了什麽?

關門落座,佟青和厲承澤終於因溫暖而恢覆了半條命,簡略將前因後果一說,林芳便像個長輩一樣,責備他二人“太膽大了”,曾儒文也委婉地表示“夜間不宜出行更不宜冒險”。

佟青對再次打擾兩位白衣天使也感到萬分愧疚,有些心虛地側過頭去,卻看見床腳擱著半條硬邦邦的顯然沒吃完的魚,正瞪著圓溜溜的死魚眼看著他。

佟青:“……”他更愧疚了。

未料林芳看見他的表情,對於沒吃完別人送的魚這件事,也十分不好意思,反而說:“你們送的魚挺好吃,我們還準備再吃兩天呢,這才放在那裏。”

曾儒文也配合著說:“啊,是啊,謝謝你們了。”

這場面真是尷尬極了,繼送了他們一條硬邦邦的魚之後,又半夜闖進別人家裏,弄得人家猝不及防還得道謝。

就連厲承澤也覺得這麽下去太不是個樣子,“咳”了一聲岔開話題:“哪裏的話,今天多謝二位,請問我們回去該從哪個方向走?”

林芳一擺手:“現在出去豈不是很危險,過會天亮了再出去吧,你們倆就在桌上趴一會兒,啊。”

這的確是眼下最穩妥的做法。佟青的內心萬分覆雜,方才在屋外的經歷,雖然算不上多麽驚心動魄,但那種恐懼是慢性的,死亡的陰影也是慢性的,在一扇扇敲不開的門外,他們的身體和心都一點一點涼下去,直到最後回家的希望破滅,這種絕望感更是到達了頂峰。現在峰回路轉,能夠重回溫暖而光明的屋內,完全是因為林芳和曾儒文一片善心,說是她們救了他倆的命,也絲毫不為過。

他本就苦於無法報答別人,未料這恩情還如雪球般越滾越大了。

厲承澤思忖片刻,倒是十分坦然:“也行,實在麻煩兩位了,您快休息吧。”

林芳和曾儒文顯然睡意已消失了大半,但為了佟青和厲承澤能自在點兒,林芳和曾儒文一個對視,便都回到床上和衣而眠。

房間內,光暈漸暗,直至消失。

佟青和厲承澤一點聲音也沒發出,厲承澤先是伸手揉了揉佟青的額頭,而後在黑暗裏抓過佟青的手,在他手心描摹了幾個字。

佟青眼角一跳。那四個字是:影子,嬰兒。

影子,嬰兒?他稍微一聯想,大概明白過來其中意思:大約是這個黑影實際上是個嬰兒的模樣。但明白歸明白,想了許久,他也沒想出這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黑影究竟對游戲有什麽用。

他想了想,翻過手面,反抓住厲承澤的手,也寫了一個字——書。

佟青的十指細而纖長,加之他有些不好意思,寫得小心翼翼,真就和撓癢癢似的,在厲承澤掌心裏帶出一陣微麻。就這力度,實在難以讓掌心還有些冰涼的厲承澤判斷出他寫了什麽,厲承澤在黑暗中一揚眉,像捉小魚似的捉住了佟青的食指,懲罰性地將那纖細的指尖夾在大拇指和食指中,揉捏了一會,搓了搓。

佟青:“……”這位粉絲,你的動作很犯規。

他緩緩地,緩緩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指,又顫悠悠重新攤開了厲承澤的手,重重地在他手面上戳起來。

黑夜裏似乎蔓延著無聲的笑意。

這個“書”字,總算傳達到位了。

黑暗中,厲承澤指尖在佟青手背上敲擊兩下,以示同意。

在找了這麽多天線索之後,兩人基本可以確定,除非能夠通過生命之書的考驗,得到最關鍵的線索,否則這個游戲僅憑猜測是無法通關的。

床榻上均勻的呼吸聲如同催眠曲,安撫了兩人緊繃的神經,在這種狀態下,終於兩個人都昏昏欲睡了。他們緊挨著彼此,頭靠著頭,倚在手臂上,很快就陷入了沈沈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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