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童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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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說的“一會兒”,可兩個人都按捺不住,幾乎是立刻起身折返了廣場。

厲承澤本是顧慮那兩位先覺還在打架,到地方一看,兩人雖鼻青臉腫的,但好歹也都分開了。和他們剛到達這裏時一樣,此時兩位先覺身邊已經圍了重重疊疊的人。

這些人看熱鬧的心大於通關的心,因此有些嘻嘻哈哈的,外圍看不見的,急著往裏擠。

只見先覺將一本書丟進明辨之火,果不其然又燃起了綠色的火焰,先覺大喊兩聲:“狂妄、慳吝、卸見。”伴隨著他的喊聲,一個人面紅耳赤,鉆回人群並淹沒在了人群中。

佟青和厲承澤在這個當口,不停地側身和致歉,硬生生是快速來到了前排。

正值上一人失敗,還未嘗試過的居民還在觀察自己的生命之書,竟留出了一個空檔。佟青和厲承澤對視一眼,兩人齊齊上前,交出自己的生命之書。

後面有人看見了,笑他們道:“兩位可夠心急的。”又有人道:“哈哈,就是,能通過遲早能通過,不通過也遲早不通過,急什麽呢?”

佟青此時也來不及解釋,只是維持著自己遞書的動作,內心有些忐忑地等待大先覺的裁判。與他相對的,厲承澤由於個子比大先覺高處足有一頭半,此刻也垂目等待。

於是一幕奇怪的畫面就這樣定格在了眾人眼前,左側的青年幹凈清雋,穩重裏帶著“青澀”,相當認真地向大先覺遞出自己的生命之書;右側的男人高大英俊,嚴肅裏帶著“溫柔”,相當莊嚴地向大先覺遞出自己的生命之書。

總覺得哪裏違和,可又覺得很和諧,奇也怪哉。

被各種節目弄得根本無暇欣賞帥哥美女的眾人,忽然有人開了竅:“哎,你發現沒,他們長得還挺好看……”又有幾個年輕的女生附和了起來:“對呀,什麽時候來的,不知叫什麽?”

接著,又進入日常的對比環節:“你覺得哪個更帥?”最後止於“左邊更適合當男朋友,右邊更適合當老公”。

佟青耳力不錯,所有討論他都聽得到,他聽到這裏看了厲承澤一眼,心說讓他當老公豈不冷死你?這可是很恐怖的體驗啊。

好在這種討論並沒有持續下去,因為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兩位大先覺雙雙接過了兩人的生命之書,並且一起丟進了火裏。

以往安靜等待結果的眾人此刻一片嘩然,討論聲如潮水一般將兩人淹沒,要不是怕被火燒著,此刻大家一定已經圍著佟青和厲承澤釋放他們的大招一萬個為什麽了。

“為什麽接過了兩本書?”

“我的天竟然還可以這麽操作?”

“會過關嗎?他們是不是在其他地方得到了什麽線索。”

別說圍觀的人興奮又焦慮,佟青此刻的心跳已經快要突破極限了,他努力想一些其他事情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但全都失敗了。

燃起的明辨之火中,摻雜著綠色的火焰,兩位大先覺似乎遇到了什麽難題,皺起眉頭,但終於,他們還是露出了笑容,其中一個人指著佟青說話:“狡猾之徒,你們竟妄圖脫罪,你的不孝之處在於驕嗔,而他的,”他看向厲承澤:“則在於疏離。”

兩個人同時皺眉。佟青內心轉過很多念頭,第一個念頭是:只有不孝?其他的呢?第二個念頭是趕緊記下驕嗔和疏離兩個詞,第三個念頭是趕緊走。

但第三個念頭來得晚了,他們已經被所有人團團圍住。

迫不得已解釋了自己的推測之後,大家的情緒瞬間狂熱化了,這下真的人人都爭著給書,但是很遺憾,這只是加快了大先覺燒書的速度,很快,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空蕩蕩的雙手,莫名其妙失敗了。

到了這個份上,才有人從狂熱的態度轉變為質疑:“等等,我們不會被耍了吧?”

“是呀,人家只是猜測,我們幹嘛要全扔進去呢?現在好了……”一個人抱怨道。

“……接下去幾個月多無聊啊。”這個人繼續抱怨。

佟青:“……”

他十分欣慰,大家的心態看起來還不錯。

佟青的筆記本,已經記了滿滿兩大頁,此時他將筆記本收起,看向同樣被一群人圍住的厲承澤,一楞。

厲承澤不知何時早已看向他了,那目光像是遙遠地在看另一個人,大概就像是屏幕後的人看向屏幕裏的人那樣的目光。註意到佟青的動作,厲承澤微微點頭,示意他差不多可以走了。

現場很和諧,大家頂多抱怨幾句,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失敗就怪罪佟青和厲承澤,只是難免有些失望和百無聊賴,漸漸地也都散開了。

人群中,佟青和厲承澤終於走到一起,厲承澤十分習慣地擎住佟青的手腕,帶著他逃離人流。

一邊走,佟青一邊壓低聲音和厲承澤討論:“我覺得我們的方向應該是對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失敗了。”

厲承澤簡短地“嗯”了一聲:“回家再看。”

聽厲承澤把“家”字念得這麽順口,佟青很是一楞,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片刻後,他才回過神來,迅速點了點頭。

為了掩飾自己的片刻發呆,佟青顧左右而言食:“我們還得找些吃的。”他一邊說著,一邊不斷觀察樹上和身旁灌木叢裏結的果子,早先吳剛曾將能吃的果子種類都介紹過。

厲承澤眼明手快,已經摘下了一顆,拿在手裏看了看,出口卻說:“只吃素能行嗎?”

佟青:“……”如果情況允許,他當然還是想吃點肉的。但是在這種環境下奢求吃大餐,是不是……難了點?

見佟青沒回答,厲承澤也不介意,只是信步閑手摘果果。等兩人走到屬於他倆的屋子邊上時,厲承澤臂彎裏已有十幾個圓滾滾胖乎乎的紅果子。

厲承澤加果子的搭配十分違和,其效果不亞於杠鈴加彩帶。因此佟青一進門就找了個盆,接過厲承澤手裏的果子。

一回頭,只見厲承澤已經抄起了幾個簡易的捕獵道具。

“來得及嗎?兔子也該回家了吧。”佟青笑道。

厲承澤眉宇難得舒展,似乎氣定神閑:“試試看。”話畢,不等佟青回覆,便走了出去。

佟青放下盆,跟著也出了門,只見厲承澤將陷阱安置在小屋四周,又從旁折了一些堅硬的植物莖桿,見佟青來了,問他:“我記得你沒有要刀?”

他指的是游戲獎勵的黑色小刀,佟青確實沒有要過這一項獎勵。當時他只是想著身上帶把刀沒必要,沒想到會遇上這種……這種情況。

誰能想到還有野外生存環節呢?此時此刻,有刀和沒刀差距太大了。就算現在兩人抓到了兔子,除非能像某些電視劇一樣徒手撕兔子,否則就只能將兔子當寵物養了。

厲承澤輕輕出了口氣:“那就只能磨了。”

磨?拿什麽磨?石頭嗎?佟青還在震驚之中,厲承澤當真利索地挑了兩塊形狀、大小合適的石頭:“晚上有事做了。”

“……”佟青說:“咱們需要這麽……”

入戲麽?

但是看著厲承澤似乎很有興致,他內心裏也被莫名勾起了某種名為“好好過日子”的想法。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也裝模作樣從地上撿起了兩塊小石頭。

事實證明他的裝模作樣竟然格外有效,晚上兩人吃了點果子就開始磨石頭,發現一大一小更為便捷。

有效歸有效,佟青在“吭哧吭哧”磨了半小時石頭後,終於忍不住了,在旁試探道:“休息一下?”

厲承澤哪能不知佟青心裏的想法,停下手頭的動作,手臂擱在膝蓋上,有些好氣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還有好幾個月才重生,重生之後我們才會拿到新的生命之書,我們就是現在討論出個結果,你不得撓心撓肺等著驗證?”

佟青想了想:“可不討論我也撓心撓肺,趁新鮮勁兒吧?”

厲承澤一揚眉,沒放下手裏的石頭:“嗯,邊做邊說。”

佟青麻溜地扔下石頭,翻開放在膝蓋上的筆記,讀了幾條給厲承澤聽,活像給家長匯報作業的小學生,到了最後他自己個兒也不好意思了,“咳”了一聲:“我覺得共性還挺多的,比如他們肯定不止這些‘罪孽’,但大先覺只提出了他們覺得同一‘罪孽’裏有特殊性的部分。”

厲承澤點點頭,拿起手頭的石塊端詳了片刻,他滿是認真,似乎對這石頭充滿了苛刻的態度。

看著此情此景,佟青忽然覺得那塊懸在半空的石頭也挺無助、可憐、忐忑的。

終於,厲承澤開了金口:“可以了。”

佟青替石頭兄弟松了口氣,正要說話,厲承澤又先他一步說道:“我大概已經知道該怎麽辦,從你剛才的推理來看,我想……你也知道通關的真正條件。只是我有一些私事不便讓你知道。我想你也是一樣的情況,對嗎?”

佟青呼吸一窒。

厲承澤說的是事實。

與其說這個游戲考驗的是大家的美德和罪孽,倒不如說考驗的是大家是否坦誠。

重合的罪孽,法不責重,相對獨特的罪孽,卻要被拉出來吊打。

唯一隱藏罪孽的方式,就是將它修改成和對方一模一樣。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知道對方究竟“犯了什麽罪”。

面對這顯而易見卻又很難辦到的事,佟青也沈默了。

在兩人的沈默中,厲承澤的大拇指不斷撫摸著石刃面,似乎在下定什麽決心,終於,他輕聲說:“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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