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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親愛的廚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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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建光的眼神雖然猙獰,卻已經失去了力量——因為其中毫無光澤。在某個瞬間,它仿佛活動了一下,其中略過一個額前有碎發,帶著方框眼鏡,沈默靦腆的青年,但很快,又重歸於死氣沈沈。

胡建光的確死了。

屬於胡建光的巨眼如同一只巨大的蒼蠅,盤旋在胡建光的身體上方,微微發著暈黃的光:“太偉大了!胡建光平時是個毫無亮點的人,沒想到在危及生命的緊要關頭,他竟能夠為了保護他人而犧牲自己,這種超越常人的無私和勇氣,值得最高的讚譽。讓我們永遠銘記他最終的時刻。”

沒想到胡建光竟是為了保護夏思思,才犧牲了。

夏思思人呢?還活著嗎?整條小巷杳無人聲,寂靜之中有風吹動地面的瓜皮果屑,發出暗啞又危險的“沙沙”聲,仿佛暗處正有一雙註視著此處的眼眸。

在小巷中部,一面墻已完全垮塌了,露出一個巨大的缺口,隱約通向另一個狼藉的街區。地面上的碎磚碎瓦,留下兩道痕跡,就像船航行過某個海域,留在尾部的浪花一般。

是往那個方向去了。

要不要過去看看?佟青遲疑了一下,要不要去救她?

遲疑之間,佟青又一次對上了胡建光的目光,猙獰的,憤怒的,不甘的。他終於決定,先去看看情況。

然而,就在佟青站起身來的一瞬間,一個冰涼的東西抵在了他的腰間。

身後有一個顫抖的聲音:“不要回頭,往前走。”

這是一種熟悉的感覺和熟悉的嗓音,是夏思思。佟青在一瞬間的意外過後,立刻冷靜下來,頭也沒回,就著這個姿勢問她:“前面是什麽,你總得告訴我吧?”這一瞬間,他明白了胡建光的眼神為什麽那樣猙獰。

刀尖向前抵了一點,刺破佟青的衛衣:“快往前走。”身後的聲音非常恐懼、絕望又瘋狂。

“再殺我一次,你就能通關了?這不是重蹈覆轍麽。”夏思思猛得瞪大淚眼朦朧、顯得楚楚可憐的雙眼,因為身前的青年一點都不緊張害怕,說出的話甚至帶點無奈,更是句句紮她的心。

上一次殺死佟青之後,她的粉絲數不升反降,直接被淘汰出局。讓她沒想到的是,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青年也沒有死,而是進入覆活賽與她相遇了。

夏思思很快想通,這是因為佟青耍了個小聰明,故意犯規,在死亡之前離開了主賽場。而通過令佟青犯規的題目,夏思思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佟青不是那種報覆心強,睚眥必報的人。

這種人,應該很好利用,也很軟弱。但不知為何,夏思思沒從他身上撈到一點好處不說,這會兒甚至覺得自己處於下風:因為佟青說的在理,如果現在殺了佟青,她也就完蛋了。

佟青又問了一次:“前面是什麽?”

“是一只雞,”夏思思不得不回答他:“吳剛把它引開了,但是吳剛也撐不了多久了。”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說:“這只雞的蛋,就是被盧微微帶走的食材。所以這只雞也發瘋了。”她故意加重了盧微微幾個字。

“哦,”佟青摘下眼鏡,用衣服擦了擦,他的眼睛明亮清朗,顯然看得清鏡片上的每一絲灰塵:“然後呢,這只雞和你有什麽關系?吳剛為什麽要把它引走?總不會是為了‘保護’你吧。”佟青慢慢地問。

“我為什麽要回答你?要麽往前走,要麽就去死。”夏思思連著心虛帶著急,被激怒了,口不擇言。

“那一只雞怎麽和你過不去了?是你的食材,對吧。所以雞是羊,羊是雞?”佟青感到後腰一陣刺痛,是刀尖劃破了他後背的皮膚——他猜對了。

“往前走。”夏思思用冰冷的聲音說。

佟青二話不說,邁開大步就往前走。夏思思沒料到他走得這麽心甘情願而且突然,一個踉蹌,趕緊要跟上,她也受了傷,一瘸一拐的。

就在夏思思一踉蹌間,她的胳膊被人挈住,狠狠一拉——她驚叫一聲,向前撲去。

佟青他是真不想對女人動手,但是現狀容不得他在這方面太迂腐,也只能下手輕些,他幾乎是小心地放倒了夏思思。

夏思思雙手被制,一邊死命掙紮,一邊亮出她最強大的武器。她哭了,哭得淚眼闌珊。

她是個很聰明的女人。知道佟青不會殺自己,便鐵了心要拖住佟青的腳步。見佟青兩手空空,她哭喊道:“你也沒找到食材,對不對?這裏已經沒有可以利用的食材了。你……你就算為了你自己……”

佟青沒有回應,這一次,他直接繳械,將小刀連帶刀鞘都收入自己的口袋。夏思思掙紮著不讓,但很快就疲了,整個人癱軟下來。佟青將她松開,她便就地蜷縮成一團,邊抽泣,邊伸手抓住佟青的腿。

“救救我吧,”夏思思說:“你是個好人,你救救我。”

佟青以往也面對過愛撒嬌的女嘉賓,通常他會插科打諢地配合一下,哄上幾句,“渡過難關”。不過通常,女嘉賓們撒嬌不是為了要他的命——因此碰到撒嬌要命的這種情況,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佟青盯著夏思思的手,看了一秒。

下一秒,他的身體行動快過他的思考,已經一跨步把腿拔了出來:“不好意思,你拿刀子紮我之前,我本也就是想跟過去看看的。”

夏思思:“……”

她雙手在臉上快速一抹,一打滾從地上爬起來,抽泣著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佟青。

未料佟青一揚下巴:“您走前面?我在前面不太放心。”

夏思思臉色一變,又委屈了,立刻想要反駁,但她的表情轉而扭曲,欲言又止。因為佟青又把小刀取出來了,他拔出小刀在眼前來回端詳了一陣,甚至還在指尖打了個花。

五分鐘後,在夏思思的帶領下,兩人悄悄潛入事故發生地。

那是一堵矮墻,另一邊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又有墻壁被撞塌的聲音,連矮墻也害怕一般,抖了三抖。

夏思思被這三抖嚇得後退了三步,一副嬌弱的樣子。知道這時候指望她不上,佟青一躍而上,雙手攀住墻沿,微微用力,想探身上去近距離觀察一下情況。

他胳膊肌肉收緊,整個人緩緩上升,墻面也顫動得更加厲害,像是承受不了他的重量。

佟青緩緩地探出頭。

墻的另一邊,一雙漆黑的眼睛漸漸瞇起,雞喙裂開一道漆黑的溝,也緩緩地微笑起來。它就像嘈雜中為等待獵物而靜止的獵人,顯得極有耐心。

它的目光,與佟青對上了的一瞬間,立刻發出險惡的光。

佟青頭皮猛得發麻,想走已來不及,長長的爪子扯住他短促的頭發,抓尖勾住他的脖子,劃開一道裂痕。

佟青被整個人提了起來。一瞬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完了。

天旋地轉,佟青重重地摔在一團柴禾或者稻草上,幾乎聽到自己骨頭錯位的聲音。

接著,頭頂一道風聲,佟青下意識要側身躲避,卻渾身酸軟使不上勁。就在他擡肘擡膝護住要害部位時,衛衣帽子被一股重力扯去,有東西勾住了他的衣物,發出撕裂的聲音。終於來不及了,堅硬的雞喙像一把巨大的鋤頭,砍進佟青肩頭。

佟青一聲悶哼,右手已經摸到了勾住他衣服的東西。那是一根柴禾,表面粗糙,堅硬無比。佟青倒轉手腕,握住柴禾,五指猛得用力——在一陣劇痛之中,將柴禾斷了。幾根細刺紮入他的手指和掌心,不過他已感受不到,艱難地將已被掰斷一截,長度不足的柴禾從衣服內撥出。

這一次配合得相當默契,一聲巨響之後,整個柴堆都被鋒利的雞爪抓得四分五裂。佟青在來人的幫助下,堪堪滾落柴堆,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道:“佟兄弟,你還好吧?快睜眼!”

佟青一陣無奈,他是真的想暈過去,生生憑意志力撐住了。他伸手想扶一下眼鏡,沒料到直接戳了一下自己的眼球。

佟青:“……”眼鏡也不見了。

在這麽片刻之間,他被吳剛抱著滾了幾個來回,終於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四面都非常暗淡。

佟青撇開吳剛的手:“我沒事了,咱們分開。”沒有廢話,兩人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迅速避開了又一輪攻擊。

佟青腳還沒站穩,就迅速回頭,一腳登在墻壁上,旋身躲過一個雞屁股掃蕩。

佟青:“……”他的視線範圍內,全都是黃色毛絨絨的雞屁股。身形龐大的母雞只不過轉身攻擊另一人,屁股就往佟青這邊擠壓。它的尾羽如鋼鐵一般堅硬,在墻壁上劃出一道白痕,發出刺耳的聲音。

佟青被擠在一個角落,可施展身手的空間太小。死胡同的三面是墻壁,唯一的通路被亂七八糟的柴禾堵住了,很明顯是為了防止獵物逃脫。在這個胡同裏,除了來回打滾以外,根本沒什麽可做的,好在母雞也因為身形龐大,受到這個限制。

終於,他在雞和墻的縫隙裏看到一個人。

吳剛渾身是傷,手持一根人高的木棍,正氣喘籲籲地擡頭看著母雞,與它對峙。吳剛身後,一只小雞來回踱步,守在吳剛身後。

佟青忽然覺得這小雞有點眼熟。

小雞顯然也通過縫隙發現了佟青,它芝麻大的眼睛變得豆大,尖聲叫道:“媽媽!就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是他是他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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