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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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南望混進刑警宿舍,深感此地安全,松一口氣開始東張西望:“祁隊,你們宿舍不錯啊,雙人間有浴室,我見過一些單位的集體宿舍至少住八個人,衣服都沒地方掛。”

“我們這裏最開始是四個人。”祁藍指著浴室,意思是於南望可以去洗個澡,“調走一個,結婚出去了一個,這兩年編制滿了沒招新警,就剩我跟另一位同事了。你說那種大宿舍我們這裏也有,都是已婚不在這兒常住的,中午給張床能打個盹兒,咳,絕大部分人一天天在外面跑,夜裏都睡不成,還別說中午了。一個屋子放了十六張上下鋪,就在樓下。”

“哦,這麽說祁隊長還是單身?”於南望笑吟吟地站在浴室門口看祁藍,“應該有女朋友了吧。”

“前一個沒出幼兒園就分手了,工作之後天天忙,哪兒顧得上。風裏來雨裏去的天天不著家,就是姑娘願意,我還怕耽誤了人家。”

於南望意味深長看他一眼:“祁隊長愛情啟蒙開發得這麽早啊。”

“開玩笑,開玩笑。”祁藍有點不好意思,找了條浴巾給於南望,“讀書不好,家裏人盯得緊,先去武校又去警校,放眼一望都沒幾個女的,就有那賊心思,還沒得偷呢。”

“祁隊長眼光高,我看得出。”於南望拎著浴巾從浴室裏探出半個身子一挑眉毛,“等我給祁隊長介紹好的,多謝祁隊長救命之恩,祁隊長辛苦了。”

祁藍坐在床邊撓撓耳朵回了一句:“為人民服務。”

於南望無聲地笑了,關門進浴室,很快響起了水聲。祁藍倒了杯水喝,把剛才發生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企業家受襲擊,而且對方有備而來,似乎還打算進行性侵犯並錄像,性愛錄像的使用只有一種可能,對受害方進行恐嚇要挾,他記得很清楚,那幾名歹徒要特地拍出於南望的臉,為此還開了一支射燈。

DV摔了,磁帶砸了,於南望說並未造成實質傷害,且極度不願聲張,祁藍也不便硬出頭,而且這種事情在刑法中並無明文規定,除非按人身傷害定罪,還得是至少鑒定到輕傷以上才行。可於南望沒受傷,不但沒受傷,被人用槍指著頭還理直氣壯吼祁藍先殺歹徒不用管他死活。看不出斯斯文文的人性子這麽大,祁藍突然縮著脖子一笑,想起了白還歌。

白還歌雖然不會像於南望那麽爆吼,工作之外各種小性子可也是使得飛起,稍不如意就擺臉色看,從讀書時祁藍就斷言這人娶不到老婆,“兩口子裏只能有一個小公舉”就是那會兒他擠兌白還歌的。白還歌反唇相譏“別以為你是公的就有機會舉”,祁藍當年還是純潔少年,生理衛生方面實在及不上小學四年級就開始自修臨床醫學的白還歌,當時聽得一臉懵,半晌不知怎麽答覆。直到若幹年後考上警校,從借調幫忙的師兄那抄來的光盤裏夾帶著若幹GV,大家拉上窗簾在寢室裏觀摩過,又聽了些相關案例,明白同性之中尚有“0”“1”之分,男人竟然還可以因插入獲取快感甚至流淌體液,有些“1”是交換身份的,有些“0”卻是總要做被動方的……只覺得新世界大門又歪又寬,打開來一股股怪風,吹得祁藍心驚肉跳,想起白還歌當年那句話,要不是當時在異地上大學,真想問問他那些年的臨床醫學關註點都在什麽鬼地方?

正在胡思亂想,於南望裹著浴巾出來了,換上祁藍的白T恤灰褲子,晃晃蕩蕩在屋裏找吹風機。祁藍扒著他濕漉漉的頭發看了看,槍托錘擊的創口不算深,雖然流血,所幸不必縫針。祁藍道:“你這得打破傷風針吧。”

於南望找到了吹風機,一邊吹一邊滿不在乎地擼頭發:“不用。還沒我當年在工地割的傷口深,打什麽破傷風,麻煩。”

“於總還親自下工地?”

“豈止親自下工地,還要幹活兒呢。”於南望瞇起眼睛,“寶鴻業集團很主要的業務就是房地產,我父親在我接手公司之前,一放假就叫我去工地打工。不管幹得怎樣,每個工種都要接觸,什麽木工泥工焊工,抹灰上膩子,裝幕墻安管道,給排水,刷油漆,哪一樣沒幹過。幹了還不讓我回家,跟工人睡工棚,夏天挨蚊子叮,冬天順著被窩往腳底鉆風,身上的割傷燙傷劃傷不斷,都要去打起破傷風來,一半的時間都要泡在醫院了。”

於南望頭發吹了個半幹,放下吹風機,自然而然就往祁藍床上盤腿一坐,剛洗過的臉泛著健康的光澤,皮膚上一道多餘的紋路都沒有,脖子上還有未幹的水滴滾動,眼睛深邃明亮,說話帶笑,唇線清晰,露出滿口鉆石般閃亮的白牙。

祁藍把他看來看去,怎麽看都是翩翩富家公子,哪裏想到他吃過這麽多苦頭,只好撓頭:“你爸對你挺……呃,嚴格的啊,哈哈!我爸要像你爸這麽管我,說不定我讀書還認真些,可是那會兒特別叛逆,家長說什麽就反對什麽,最後我家裏受不了,把我送武校去了。在武校一呆六年,高中了才回到普通中學來讀。”

於南望笑了:“我父親的意思是要想當好老板,一定要從員工做起。有些問題是環境造成的,有些問題就是人不行。在當老板之前,我得在員工的崗位上親自做一遍才知道員工工作時的狀態,是認真還是偷懶,是盡力而不能突破環境,還是得過且過渾水摸魚。等我把工地上操作的活兒都捋過一遍,又跟著查資料、看材料、盯預算、防安全,再後來就是跟著項目經理看進展,跟著總工追質量,不敢說都弄得十分明白,起碼下屬來匯報工作,我是聽得懂了。”

祁藍深表佩服:“於總不愧是大老板,精英中的精英,就是這麽錘煉出來的。”

於南望哈哈笑:“什麽精英,能守住了前人留下來的攤子,別當個吃喝嫖賭的二世祖就是了。”

“那於總日常有沒有交往中結下恩怨的對象?”祁藍看於南望緩過來一些,思路立刻牽到案子上。於南望仔細想了想,慢慢搖頭道:“俗話說和氣生財,我做生意的標準不說處處與人為善,至少迎來送往一團和氣,從不拖欠上家貨款,更不拖欠工人薪資,逢年過節獎金加倍,實在是想不出得罪過什麽人。”

“那於總認為寶鴻業集團這些年生意做得怎樣?”

“寶鴻業集團去年是本市納稅額第二名的企業,為此還得了面錦旗。”於南望笑一笑,“33億稅金換來這面錦旗,說寸絲寸金一點不過分。”

“納稅第一的呢……”祁藍話一出口,看著於南望的目光自己先笑了,“我猜到了。”

於南望的目光正斜著落在床畔一盒本地香煙上,煙草業歷來是納稅大戶中的霸主,這個平臺其他行業望塵莫及。祁藍索性把那包煙拿過來,拿出一支遞給於南望,於南望倒沒推辭,道謝接煙,兩人盤腿對面坐著一邊抽一邊聊,祁藍道:“納稅多當然是利潤多。這裏數得上的大型企業林林總總五六百家,中小型多如牛毛可以不計。於總把生意做得這麽鶴立雞群,說不定有人惦記。”

“祁隊長的意思,是商業對手羨慕嫉妒恨導致的打擊報覆?”

“這也不算罕見。就上周我經手剛結的一個案子,一孩子拿圓規把另一孩子眼睛戳瞎了,差點戳到腦子,倆人上下鋪,就因為人家成績好,嫉妒。”祁藍說著,深深吸了口煙,“動手的滿了16歲,他推卸不了責任。就這種人,只要存著恨人有笑人無的心思,早晚都得出事,不管是16歲還是60歲。”

於南望沒吭聲,指間的煙灰燒出一寸長才吸了一口:“祁隊長提醒得好。”

“說嫉妒打擊,也就是個推測,真正查案要講證據……”祁藍話沒說完手機響了,接起來聽了聽,眼睛瞪大了,“沒了?都沒了?”

對方說得又急又快,祁藍屏息凝氣聽了一分鐘後回答:“知道了。再定。”他掛了手機看一眼於南望,於南望坐直了身體,把煙頭碾滅在煙灰缸裏:“那幾個人沒了?”

“對。”祁藍轉著眼睛,“金杯還在,人不見了。我打完110,十分鐘內警察就到了。警察到的時候,金杯裏已經沒人了。他們去了地下一層的綁架現場,發現你的司機在車裏昏迷不醒,車被砸了。我估計不能是這幾個人幹的,應該是有同夥接應。”

於南望聽到車被砸壞時下眼瞼跳了兩下,沒吭聲。祁藍安慰他:“於總,萬幸當時咱們沒過去,這件事很快就會立案展開調查,放心,警方肯定會給受害人一個說法。”

於南望看一眼祁藍,笑一下:“祁隊長說這個話真見外,我是你親手從歹徒手裏救出來的,有你在,我還有什麽不放心。”

於南望笑得十分親切,頗有幾分祁藍在地下為他割繩索時溢出的溫柔,祁藍看得怔了一下,突然有點兒走神,他一邊下地一邊說:“我給你倒點兒水喝。”

他盤腿盤得久了,下地腿發麻,踉蹌了一下,於南望順手扶了他一把:“祁隊長小心。”

祁藍倒完水看見於南望似笑非笑的一張臉,挑起眉毛道:“怎麽,你不怕腿麻?”

“我練過瑜伽。”於南望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一些,“盤腿是基本功。”

“是嗎,給我露一手唄。”祁藍覺得於南望是叫板,“聽說練瑜伽的都能把腿掰到頭頂上去,於總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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