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地獄的風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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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槍響打破了休息室的僵持,緊隨其後的是警鈴大作,整個建築物都卷入了撕心裂肺的鳴聲漩渦中,到處閃爍著不安的紅光。

雷當即放棄了逼供,他打開通訊器,詢問留守監控室裏的隊員。

“發生什麽事情了!”

“不知道。”

屏幕裏,雷看見對警鈴觸發的原因一無所知的隊員們正手忙腳亂地和陌生的按鈕們鬥爭——他們雖然都是軍隊精英,但在這個脫離常識的地方,以往的積累失去了用處。

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雷想起來了,那個男人,那個叼著煙和兄弟們在第一線作戰的男人,一反常態地不見了。

“你們隊長呢?”

“在二樓的通風處抽煙。”

看著屏幕上瞬息萬變的數據和鍵盤鬥爭的年輕人心不在焉地說著,雷的腦海卻激起一陣轟鳴。

出事了。

出大事了!

他反射性地抓起杜拉教授的衣領:“我們得一起出去瞧瞧。”

“為什麽帶上我,我是非戰鬥人員。”

杜拉爭辯著,作為受尊敬的教授,他從未被人如此輕待!

“把你留在這裏,你必死無疑!那個女人的目標只有我和你。而且……我需要個人幫我解剖屍體。”

“你先松開!”

雷依言松開了杜拉,教授卻沒有逃離,他整了整衣領,走到櫃子前,取出裝飾精美的古董手槍,握在手中。

“出發吧。”

看著他握槍不穩的姿態,雷忍不住笑了。

“帶這東西有意義嗎?還不如帶上你的全套手術刀,至少用得熟練。”

“我……”

尷尬地笑著,杜拉最終還是聽從了雷的建議,抱住裝了全套工具的手提箱,亦步亦趨地跟在雷後面。

一路走來,整座大廈都陷入了惶恐和不安之中。但當他們轉入二樓時,卻只剩了寧靜。整個樓層都是靜悄悄的,令人心驚膽戰的紅光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只剩下蒼白。

雷闖入了光可鑒人的大理石鋪就的走廊,他全神戒備,左手藏在懷中緊握短刀。

地面有血跡。

他能感受到那女人身上的腐爛氣息。

緊跟在他身後的杜拉也屏住了呼吸。自進入二樓開始這位教授便始終在距離雷一米的範圍內,他也感受到了空氣中布滿的看不見的刀,只有在雷的身邊,杜拉才不用擔心呼吸的瞬間被切成碎片。

呼……呼呼……

走廊的轉角處,傳來粗重的喘息。

雷的腳步聲更輕了。

距離轉角只剩下一米,藏在懷中的刀已拔出五厘米,隨時可能砍出。

而後——

他們在轉角處停下了。

呼……呼呼……

怪物還在呻吟……

雷瞇起眼。

人未到,刀先揮!

白光滑過,血線濺出。

砰!

一只人手帶著血弧落在了地上,雷用刀尖挑起斷臂,斷口處流出的血是明綠色,證明這喪屍還很新鮮。

他下意識地咬緊嘴唇,在轉過彎直面真相之前,他需要給自己一點勇氣。

但——最慘烈的一頁總是要翻過。

一個半張面孔都被火器撕裂的喪屍搖搖晃晃地從轉角處走出,他的胳膊被削斷,他卻不知道疼,只因為喪失平衡而搖搖晃晃。兩顆眼球被菌體擠出,像枯萎的葡萄,吊在眼眶下方。他長牙咧嘴地笑著,只剩下半張臉的面孔宛如地獄爬出的惡魔,向昔日的同伴走來。

但雷知道,這不是惡魔。

在半小時前他還是他們的隊長,一個值得信賴的男人。

“只是一天不到就能……腐蝕到這個地步嗎?這到底是……”

看到這駭人的景象,杜拉自言自語著。

對此,雷的回覆卻簡單得悲傷:“我也不願意相信,但事實就是這樣。”

接受事實,是他們唯一能做的。

病毒變異了。

這是唯一的結論。

在人力目前無法控制的可怕東西前,生命脆弱的可笑。

只是命運顯然不打算留給他更多的哲學思考的時間,已經成為喪屍的男人在嗅到雷的氣息的瞬間,突然做出一個“人性化”的舉動,它飛快地轉身,搖搖晃晃地準備逃離!顯然,喪屍也知道面前的東西是最可怕的危險,即使被另一股力量驅使著它也不願意更接近一份。

“對不起,我不能讓你離開這裏。”

苦笑著,雷閉上眼,手中的長刀側轉了方向,刀刃正向著昔日同伴的脖頸砍了過去。

噗!

散發著腐敗臭氣的黑色血液濺在墻壁上,雷木然地掏出手帕,擦幹凈臉上沾到的汙跡。這一刀雖然沒有消耗他的體力,卻讓他身心疲憊。

眼前這失去頭顱的男人,最大的夢想就是帶著他的兄弟們活著走出這片死地。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他以叢林法則淘汰同伴中最弱的一個,又把自己留下,留作最後的一個。

撕裂半張面孔的傷,是他試圖以人類的身份死去的證據。但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他不能與命運對抗,在命運轉盤前,他是那麽的微不足道。

死的可笑。

竭盡全力想要保全人類的尊嚴,結果還是以喪屍的身份悲哀的死去。

雷想笑,卻笑不出來。疲倦自心底生出,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個男人以為自己能夠改變命運,以為只要靠著努力,既定的未來就會改變,可是——

命運的標點不能改變!

“磁力屏障附近出現熱能反應!重覆,磁力屏障附近出現熱能反應!”

主控電腦冰冷的聲音一再地重覆著,焦躁一如這令人厭惡的下午。

薩莉又聽見了歌聲。

躲在封閉的房間裏捂住耳朵也會聽見的歌聲,飄渺空靈的歌聲,從霧的盡頭傳來,直接傳入她的腦海。

她知道唱歌的女人很快就會進入大廈把所有的人都殺掉,但她卻想聽這歌聲,它讓她害怕,又讓她的靈魂充滿期待。

恍惚間,身體變輕了,肉體被歌聲牽引不由自主地走下床,打開門。她的意識還很清醒,可她不想抗爭,這歌聲蘊含著可怕的魔力,讓她無法不想找到它的源頭。

循著歌聲,一路走來,所有關閉的門都在手指碰觸的瞬間打開了,殘存的意識讓她握緊了短刀,她要找到歌聲的源頭,切斷所有的痛苦。

然後,她看見了母親。

站在歌聲盡頭的是她的母親。

母親穿著米色的睡裙,站在她的面前,早晨的風吹動她卷曲的長發。

最熟悉的笑容,最熟悉的歌聲,空氣中彌漫著最習慣的烤餅幹香。

“媽媽——”

她低聲地呼喊著。眼前所見只是一場夢,她確實心甘情願地被欺騙。

但為何內心會有絕大的恐懼,她已經走出了毀滅的夢境,她正在美滿的世界中,為什麽還會感到恐懼!

她顫抖著,嚴寒侵入每一個毛孔,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甜美的早晨消失了。

餘下的是那重覆了無數次噩夢,

她站在屍體砌成的廢墟中,周身圍著灰蒙蒙的霧氣,溫柔的母親變成了那手握生者頭顱的紅衣女人,她坐在白骨砌成的寶座上,傲慢而陰森。

“你是誰!”

她驚恐地叫著,她看見女人鮮紅的裙擺半遮著一個頭顱,一個絕對不能看清楚面孔的頭顱。

“大巴比倫。”

女人清晰地說著,她的聲音異常悅耳,但每一個音符都讓人恐懼。

“放我走!或者——殺了我!”

她抓緊了短刀,她前所未有的害怕,她已經看清了女人腳下的頭顱——那是父親的面孔!

“你是誘餌,我需要你的幫助,為了我高貴的客人。”

大巴比倫嫵媚的笑著,她的笑容是死亡的笑容,但是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一笑,因為她是大巴比倫。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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