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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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長安城已有足足一月。

又是一個無月的黑夜,沈崖和維調戴上猙獰的鬼面,兩人身背長劍,偷偷潛進皇宮。據沈崖之前所說,在趕來長安的路上已向夏子衿下了毒,那是師父特制的□□,天下能解開的人寥寥無幾。那麽,今夜的暗殺對象只有一個,那便是當今聖上——夏子羽。

冥王手下的鬼怪多是兩人一組,一個輕功蓋世,一個武藝卓絕。兩人一個負責牽制敵人,一個負責殺掉敵人。沈崖和維調已是十年的搭檔,自是默契非凡,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便可知曉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兩人悄無聲息的掠過重重樓閣,氣息極穩,腳步極輕,躲過了一隊又一隊的雨衣護衛,悄悄潛入皇帝寢宮,憑借兩人超凡的內力,他們可以感知到龍塌上正躺著一個人,兩人交換一下眼神,身形交錯著靠近龍塌。待靠近床沿時,兩人同時高舉了長劍猛刺了下去!突地“噹!噹!”兩聲脆響,沈崖只覺得劍身一陣激蕩,他這迅猛的一劍竟被人生生攔下!兩人迅速收劍護在胸前,足尖點地向後飛掠,寢宮炷火被人點亮,沈崖看清了攔下他長劍的人,那竟是一個纖細的女子!眉目含霜,一襲夜襲衣打扮,似一把無聲的利刃。她手中握著的也是一把長劍,纖細的劍身散發出磅礴的劍氣,足以見得那女子武藝的高強。剛剛睡在龍塌上的,就是她!殿外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快!將寢宮團團圍住,不可讓賊人逃了去!”沈崖和維調對視一眼——中計了!

那纖細女子劍氣一掃,提劍沖二人飛掠而來,劍身掠起一道白芒,直朝維調頭頂壓下,竟是想要一招斃命!沈崖劍身輕挑,反順著女子的劍身劃去,一招借力化力,封住了女子的劍氣,卸去了她迅猛的劍勢。如此熟悉的一招,讓傾容楞了楞神,隨即不再顧及劃向她脖頸的長劍,反手劍身一挑竟要去揭沈崖的鬼面!“傾容小心!”傾容?這個名字令沈崖手中長劍一滯,師父囑咐過,有個名叫傾容的女子,是絕不允許鬼眾傷害的!電光火石間,手中長劍已立馬回旋格開挑面的長劍向後掠去。他與維調對視一眼剛剛喊出那句話的人正是夏子羽,他在殿外重重禁軍的保護圈中。兩人當即不再與傾容纏鬥,直直掠身飛向夏子羽,手中長劍帶起道道白弧,從左右兩端飛躍人墻夾擊,誓要將夏子羽格殺劍下!

利劍沒入肉體的聲音響起,沈崖有些驚駭的看著那奮力護在夏子羽身前的傾容,長劍沒入她的左胸,淩厲的劍氣振開了她的面巾和長發,有血絲從她嘴角溢出。她定定看著沈崖,手臂費力擡起去揭開沈崖的鬼面——月光稍透,冷月下的少年手持著殺人的長劍,身體僵在那裏,臉上早已斂去了一派的溫和笑意,薄唇緊抿,眉角都透著鋒利,仿佛一把被千年寒冰浸透的劍。而就是這樣一把鋒利孤傲的劍,在目光觸及傾容的傷口時,眉頭忽然狠狠的皺起,千年的寒冰片片碎裂開來。他看著傾容,目光裏是深深的思索和疼痛。

而另一邊,維調的長劍已呼嘯而至,夏子羽定定的站在那裏。不能躲!他不能躲!看著無限逼近的長劍,夏子羽在內心惡狠狠的囑咐著自己——不能躲!躲開了,這一劍必要由傾容承下,絕不能躲!

“維調住手!”突然的一聲暴喝打斷了維調的攻勢,劍氣僅在夏子羽額頭破開一條血印。維調有些不敢相信“沈崖你瘋了!?你要背叛冥王嗎?”沈崖並不答話,只是面色鐵青的看著傾容。眾將士拿著武器將他們團團圍住。

“退下!都退下!”看清沈崖的面容,夏子羽忽然下令“所有人,立即給朕退下!”“這……”眾將士面面相覷“你們膽敢抗旨嗎?”夏子羽拿出了君主的威嚴。眾將士只得收了武器紛紛退了下去。

沈崖看著傾容那染血的面容,只覺得握劍的手灼傷的厲害,封腦的三根金針蠢蠢欲動,頭痛欲裂。夏子羽一把抱住搖搖欲墜的傾容,染血的雙目看著沈崖,聲音有些嘶啞“大哥!這是傾容啊!你怎麽舍得下手殺她!”

沈崖顫抖著松開了手,臉色有些古怪的看著傾容,似是在極力思索著什麽。傾容?我殺了她?我殺了傾容?一向淡漠的瞳孔瞬息間閃過千萬記憶,目光暗了又暗。傾容?傾容?察覺到沈崖的反常,維調立即收劍護在沈崖身前“你怎麽了?”沈崖只覺得頭痛的要炸裂開來,他看見十年前的自己對一個小小的女孩許下諾言——“傾容,君無戲言,十年之後,我來迎娶你。”“啊!”驀地一聲大叫,封腦的三根金針從後腦被震出,反□□地面的大理石中,一口鮮血噴出,他想起來了!那些……他甘願被封印的記憶,那些他不願回想起的記憶。

“傾容,你這是幹什麽?”十一歲的少年有些驚訝的看著把他往柱子上綁的女孩。這個從小跟在夏子羽身邊的小啞女只顧著手中的動作,綁好後,她站在子默身側靜靜得看著他。殿外響起劈裏啪啦的燃燒聲。“傾容,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快放開我!”少年奮力掙紮著。忽然他的手被傾容握住,一陣涼意在他手心劃過,傾容用手指在他手心寫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一遍又一遍的寫在少年手心。子默感覺到有涼涼的液體滴在掌心,傾容哭了。子默停止了掙紮“傾容,你別哭呀。我不會怪你的,快把我松開,好不好?”傾容突然搖著頭退開幾步,不,她不能松開子默。事情到了這一步,放了子默,他一定不會放過子羽的!不能,她不想子羽死。看著傾容不斷流著淚後退子默了然一笑,聲音輕輕的“傾容,這是你的選擇嗎?傾容,你知不知道,今天我還在禦書房裏求皇阿瑪賜婚給我們呢,賜給十年後的我們。皇阿瑪已經答應了。”小女孩止住了眼淚,睜大了眼看著他。子默笑了,眼神裏帶著狠厲“傾容,君無戲言,十年之後,我我來迎娶你。”

“傾容!”夏子羽的大聲呼喊驚醒了沈浸在回憶中的沈崖。看著子羽懷中閉上眼的傾容,子默悚然而驚,傾容!剛剛自己,親手殺死了傾容?不!這不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是沈崖,我是從萬千人的修羅場裏殺掉千萬人才活下來的修羅——沈崖!我是沈崖,不是子默!不是!

沈崖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頭頂的百匯穴隱隱做痛,幾下用勁竟無法站立起來,又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想不到,強行沖破封印記憶的金針竟會帶來這樣大的傷害。維調一把抓起沈崖“我們走!”

“傾容,傾容。”夏子羽不顧龍袍沾滿鮮血,緊緊摟著懷中的女子“傾容,你知道嗎?當你告訴我你願意守我一生時,我真的欣喜若狂。雖然我知道你只是為了報恩,但我一點也不介意,我也不後悔為救你斷盡我這一身筋脈。雖然我終身不能再習武了,但是這一切的付出換來了你呀。傾容,不要死,不要死。”子羽將臉頰輕輕貼近傾容的“多少年了,我一直不敢對你如此親近。因為我知道,你愛的是大哥。傾容,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當你派你去殺了大哥?……可是傾容,我不敢想像啊,我不敢想像,失去你,我會變成什麽樣子,我不敢想像……”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那萬人之上的帝王竟然哭得像個孩子“傾容,只要你不死,我就放你走。傾容,傾容,你睜開眼看看我呀!我答應放你走了,傾容,你睜開眼看看我啊。”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一滴又一滴暈開在女子的臉龐傾容費力的睜開眼,喉嚨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想要安慰哭得傷心的子羽。“傾容!”子羽欣喜若狂的看著懷中眼睛半開的女子,此刻他再也顧不得帝王的威儀,在空曠的庭院裏嘶聲大喊“太醫!太醫!來人啊!宣太醫!”他抓起傾容的手放在唇邊細吻“傾容,太好了,太好了。”

“稟聖上,傾容大人所受之傷雖重,但那長劍刺進體內是略有偏移,並未傷及臟器。只需按時服藥,療養三四月便好。”聽完禦醫回報的診斷,子羽揮手讓其退下,自己獨坐在塌邊,看著塌上女子憔悴的容顏,雙手不由地攥緊了拳頭“子默,朕定要殺了你!”

子羽永遠記得,十年前在學堂外的梅林裏大哥望著傾容的眼神。雖然傾容不懂,可子羽不一樣啊,子羽同子默一樣,是自小便生活在權利與陰謀中的二皇子啊。朝中一共就三位皇子,太子之位從長子,次子中挑選,大皇子子默聰明絕倫,又有一身過人本事,深得朝中老臣們的喜愛,早在十歲時就被封為太子,十一歲時就允許進入禦書房與皇阿瑪商討國事。其實子羽早就註意到了,皇兄看著傾容的目光。但他假裝不知道,因為皇兄是那麽優秀的一個人,以後會娶許多達官貴人的女兒,他並不擔心哥哥會來和他搶傾容。可是,他沒有想到,皇兄竟向皇阿瑪提出賜婚給他和傾容!憑什麽!憑什麽啊?哥哥搶走了皇阿瑪的寵愛,我不怪他;他搶走了太子之位,我不怪他;他費盡手段奪走朝中大臣的喜愛和支持,我不怪他。我只要有傾容就好了。可為什麽?為什麽連傾容也要從我身邊奪去?不給!我不給!所以,在子默向皇阿瑪提出賜婚的當天夜裏,他悄悄一把火燒掉了太子宮,為了防止皇兄逃跑,他甚至命令傾容將皇兄綁在柱子上。天下之大,也只有傾容一人,能讓皇兄不設防啊。

☆、求解藥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這章是高潮。謔謔謔謔謔謔謔……

同志們加群415808420

&nbspe on! everybody let's go!

外面飄著小雪,不知不覺又是臘月寒冬了。幾處農戶家門口栽著臘梅樹,一朵朵的明黃色臘梅花綻放在枝頭,暗香浮動。

幹慣了殺人勾當的沈崖有些不習慣的背著藥簍,跟著前面蹦蹦跳跳的嵐煙敲響一戶又一戶的農家房門,或送上一包防治風寒的藥草,或給身體不適的人看病。看著少女麻利的在背簍裏翻找著藥材,沈崖緊緊握住了袖中的六根金針,一貫溫和的笑容帶了些苦澀——三月期限一到,便要親手將嵐煙所有有關子默的記憶全部封印。而沈崖他自己,依舊要回到冥王身邊,做那令人聞風喪膽的笑面修羅。只有這樣……煙兒才不會被冥王派出的其他修羅殺掉,而在長安這邊,夏子衿也定會拼盡全力護她周全。這樣的結果,對大家都好。對,都好。可是,為什麽會這麽難過呢?沈崖皺了眉,自己真的不願意這樣忘記煙兒啊。

而在另一邊,夏子衿醒來時便看到二哥鐵青的臉和站在她身後的傾容。見夏子衿醒了,夏子羽從傾容手中拿過一個錦盒遞給他“解藥。”錦盒裏躺著一顆紅褐色的藥丸。勉強撐著做起將藥丸服下,夏子衿垂了眉“有勞皇兄。”夏子羽看著他,只字不提他派暗衛殺嵐煙的事。只是冷冷囑咐“三弟,要愛惜身體才是。”說罷,便起身拂袖而去。夏子衿苦笑,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可是,二哥你究竟是應著帝王的殺伐果斷,還是僅僅為了傾容?二哥啊,你派人殺嵐煙,你就不怕你我二人反目嗎?

“子默哥哥,在想什麽呢?”眼前驀然印入一張放大的嬌顏。沈崖側了側頭“沒什麽。煙兒今日不去給人看病送藥嗎?”嵐煙一襲水紅色長裙,在雪地裏盈盈轉了個圈,調皮的向沈崖伸出手去,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子默哥哥,今天陪我出去玩一天吧。”沈崖回握住她的手,淺笑“好。”

任由嵐煙拉著出了門,沈崖看著前面那纖麗的身影,垂直腰間的長發隨著煙兒的每一步而微微晃動。今天……便是三月之期的最後一天了。

“子默哥哥!”嵐煙指著遠處開的正盛的一棵梅花樹“我們去摘花吧!”說完便拉著沈崖朝那梅樹奔去,沈崖不由小跑著跟上嵐煙的步伐“煙兒,慢點。”他寵溺的囑咐著。可是他忽略了,煙兒,是從不曾這樣跑過的。她跑的那樣急,仿佛不抓緊時間,下一秒就再也摘不到梅花了。

挑了開的最盛的一束梅花折下來給她,嵐煙小心翼翼的握在手裏,輕聲問“子默哥哥,能給煙兒吹一曲嗎?”沈崖抽出了腰間的玉簫放在唇邊。清冷的簫聲飄散開來,宛轉悠揚。寒風起,吹的梅花片片飛散,一如十年前,那桀驁不馴的少年在一個靜謐的午後,站在池塘邊,手把手的教一個小女孩吹那曲兒時人家。有片片梅花瓣從他們身後的梅林被風帶出來,落在他們的發梢肩頭。

兒時人家啊兒時人家。嵐煙仰頭望著那漫天飛舞的花瓣,有血絲從她嘴角浸出“子默哥哥,我等了十年,可為什麽,等來了這樣一個結果呢?”她將目光轉向沈崖,聲音極輕“子默哥哥,為什麽呢?”。沈崖一把攬住搖搖欲墜的嵐煙,玉簫砸到腳下的石塊上,斷成兩段。“煙兒,你怎麽了?”沈崖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煙兒!煙兒!你怎麽了?”嵐煙吃力的笑笑“是□□發做了呀,子默哥哥,你給我的藥裏,有‘枉斷腸’啊。”她擡手輕輕描繪那十年來日思暮想的容顏“子默哥哥,這是為什麽呀?”“不!不!”沈崖全身止不住的顫抖“我不知道那是□□!”細細描繪他容顏的手已然下垂,懷中女子已閉上了眼睛。“不!嵐煙!你醒醒!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醒醒啊!”他驚慌的抱起嵐煙,不,不會死的,枉斷腸是有解藥的……師父!對!師父肯定能救她!“煙兒,堅持住,我馬上去找師父求解藥!”兩指並攏飛快的點過嵐煙身上幾處大穴,暫時封住□□的擴散。

沈崖勉強走了幾步才壓制住身體的顫抖。因為恐懼而顫抖。他從未如此恐懼過,如此恐懼的害怕一個人離開他!

柴房大門被人一腳踢開,維調驚訝的看著一臉鐵青的沈崖抱著嵐煙沖進來“怎麽了你?”沈崖並不理會他,一把扯起床上的大氈將嵐煙嚴嚴實實的裹在懷中,抓起桌上的長劍便沖了出去。“餵!到底怎麽了?”維調在身後大聲追問。“找師父!求解藥!”沈崖一步跨上馬,絕塵而去。“嘖,笨小子。冥王不殺人就不錯了,哪裏會有救人的道理。”他轉身走進屋內,床上灑了點點血跡,應該是剛剛嵐煙蹭上的。維調沾了點在手上,放在鼻尖前細細聞,臉色陡然一變,枉斷腸!怎麽會中了這麽烈的毒!難怪要去找師父解毒,這麽烈的毒,怕是和明雲花不相上下了。他看著空蕩蕩的柴房,一拍腦門,得,我也走了。

“夏將軍!有人闖城門!哎呀不好!他闖過去了!”副將又在外面嚷嚷了,剛換下班歇息的夏子衿提著龍紋紅纓□□又閃身到了城墻上,“在那裏!”順著副將的手指看去,那一襲青衫的人正策馬朝無望江跑去。那是……當日救走嵐煙的人!夏子衿目光一緊“放箭!立馬放箭!攔下那人!”鋪天蓋地的箭矢朝沈崖射去。沈崖抽出長劍,側身回防,長劍在他手中靈活翻轉,冷芒逼人,在他身後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竟將數以百計的箭矢全部攔下!夏子衿從城門一躍而下,跨上早已等候在城門旁的戰馬,朝著沈崖追去。 外面飄著小雪,不知不覺又是臘月寒冬了。幾處農戶家門口栽著臘梅樹,一朵朵的明黃色臘梅花綻放在枝頭,暗香浮動。

幹慣了殺人勾當的沈崖有些不習慣的背著藥簍,跟著前面蹦蹦跳跳的嵐煙敲響一戶又一戶的農家房門,或送上一包防治風寒的藥草,或給身體不適的人看病。看著少女麻利的在背簍裏翻找著藥材,沈崖緊緊握住-了袖中的六根金針,一貫溫和的笑容帶了些苦澀——三月期限一到,便要親手將嵐煙所有有關子默的記憶全部封印。而沈崖他自己,依舊要回到冥王身邊,做那令人聞風喪膽的笑面修羅。只有這樣……煙兒才不會被冥王派出的其他修羅殺掉,而在長安這邊,夏子衿也定會拼盡全力護她周全。這樣的結果,對大家都好。對,都好。可是,為什麽會這麽難過呢?沈崖皺了眉,自己真的不願意這樣忘記煙兒啊。

而在另一邊,夏子衿醒來時便看到二哥鐵青的臉和站在她身後的傾容。見夏子衿醒了,夏子羽從傾容手中拿過一個錦盒遞給他“解藥。”錦盒裏躺著一顆紅褐色的藥丸。勉強撐著做起將藥丸服下,夏子衿垂了眉“有勞皇兄。”夏子羽看著他,只字不提他派暗衛殺嵐煙的事。只是冷冷囑咐“三弟,要愛惜身體才是。”說罷,便起身拂袖而去。夏子衿苦笑,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可是,二哥你究竟是應著帝王的殺伐果斷,還是僅僅為了傾容?二哥啊,你派人殺嵐煙,你就不怕你我二人反目嗎?

“子默哥哥,在想什麽呢?”眼前驀然印入一張放大的嬌顏。沈崖側了側頭“沒什麽。煙兒今日不去給人看病送藥嗎?”嵐煙一襲水紅色長裙,在雪地裏盈盈轉了個圈,調皮的向沈崖伸出手去,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子默哥哥,今天陪我出去玩一天吧。”沈崖回握住她的手,淺笑“好。”

任由嵐煙拉著出了門,沈崖看著前面那纖麗的身影,垂直腰間的長發隨著煙兒的每一步而微微晃動。今天……便是三月之期的最後一天了。

“子默哥哥!”嵐煙指著遠處開的正盛的一棵梅花樹“我們去摘花吧!”說完便拉著沈崖朝那梅樹奔去,沈崖不由小跑著跟上嵐煙的步伐“煙兒,慢點。”他寵溺的囑咐著。可是他忽略了,煙兒,是從不曾這樣跑過的。她跑的那樣急,仿佛不抓緊時間,下一秒就再也摘不到梅花了。

挑了開的最盛的一束梅花折下來給她,嵐煙小心翼翼的握在手裏,輕聲問“子默哥哥,能給煙兒吹一曲嗎?”沈崖抽出了腰間的玉簫放在唇邊。清冷的簫聲飄散開來,宛轉悠揚。寒風起,吹的梅花片片飛散,一如十年前,那桀驁不馴的少年在一個靜謐的午後,站在江邊,手把手的教一個小女孩吹那曲兒時人家。有片片梅花瓣從他們身後的梅林被風帶出來,落在他們的發梢肩頭。

兒時人家啊兒時人家。嵐煙仰頭望著那漫天飛舞的花瓣,有血絲從她嘴角浸出“子默哥哥,我等了十年,可為什麽,等來了這樣一個結果呢?”她將目光轉向沈崖,聲音極輕“子默哥哥,為什麽呢?”。沈崖一把攬住搖搖欲墜的嵐煙,玉簫砸到腳下的石塊上,斷成兩段。“煙兒,你怎麽了?”沈崖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煙兒!煙兒!你怎麽了?”嵐煙吃力的笑笑“是□□發做了呀,子默哥哥,你給我的藥裏,有‘枉斷腸’啊。”她擡手輕輕描繪那十年來日思暮想的容顏“子默哥哥,這是為什麽呀?”“不!不!”沈崖全身止不住的顫抖“我不知道那是□□!”細細描繪他容顏的手已然下垂,懷中女子已閉上了眼睛。“不!嵐煙!你醒醒!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醒醒啊!”他驚慌的抱起嵐煙,不,不會死的,枉斷腸是有解藥的……師父!對!師父肯定能救她!“煙兒,堅持住,我馬上去找師父求解藥!”兩指並攏飛快的點過嵐煙身上幾處大穴,暫時封住□□的擴散。

沈崖勉強走了幾步才壓制住身體的顫抖。因為恐懼而顫抖。他從未如此恐懼過,如此恐懼的害怕一個人離開他!

柴房大門被人一腳踢開,維調驚訝的看著一臉鐵青的沈崖抱著嵐煙沖進來“怎麽了你?”沈崖並不理會他,一把扯起床上的大氈將嵐煙嚴嚴實實的裹在懷中,抓起桌上的長劍便沖了出去。“餵!到底怎麽了?”維調在身後大聲追問。“找師父!求解藥!”沈崖一步跨上馬,絕塵而去。“嘖,笨小子。冥王不殺人就不錯了,哪裏會有救人的道理。”他轉身走進屋內,床上灑了點點血跡,應該是剛剛嵐煙蹭上的。維調沾了點在手上,放在鼻尖前細細聞,臉色陡然一變,枉斷腸!怎麽會中了這麽烈的毒!難怪要去找師父解毒,這麽烈的毒,怕是和明雲花不相上下了。他看著空蕩蕩的柴房,一拍腦門,得,我也走了。

“夏將軍!有人闖城門!哎呀不好!他闖過去了!”副將又在外面嚷嚷了,剛換下班歇息的夏子衿提著龍紋紅纓□□又閃身到了城墻上,“在那裏!”順著副將的手指看去,那一襲青衫的人正策馬朝無望江跑去。那是……當日救走嵐煙的人!夏子衿目光一緊“放箭!立馬放箭!攔下那人!”鋪天蓋地的箭矢朝沈崖射去。沈崖抽出長劍,側身回防,長劍在他手中靈活翻轉,冷芒逼人,在他身後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竟將數以百計的箭矢全部攔下!夏子衿從城門一躍而下,跨上早已等候在城門旁的戰馬,朝著沈崖追去。

夏子衿慣用□□,一手□□使得出神入化,入陣直取敵方將領首級,猶如探囊取物。可現下,他卻被一柄長劍壓制,那看似纖薄的長劍周身散發著冷芒,在沈崖手裏仿佛有千鈞之力,硬生生的將他□□挑了開去。

看清沈崖的長相,夏子衿不由一怔“大哥!”沈崖長劍揮出“我不是你大哥!讓開!”夏子衿堪堪躲過,目光落在沈崖懷中,心裏竟是狠狠一痛。□□斜擋在身側“不讓!”沈崖握緊了劍柄,腳下用力,從馬背上飛躍而下,足尖在地面一頓,人已化作幾個虛幻的影子欺近夏子衿,劍劍刺處刁鉆,竟令夏子衿一時不知如何躲閃!“大哥!”夏子衿忽然撥高了音量,他不相信,大哥會真的殺他!

懷中本已陷入昏迷的嵐煙忽然動了動。這一動,沈崖手中的長劍便失了準頭。“叮!”的一聲脆響,沈崖只覺得虎口一麻,長劍已被震開。懷中的嵐煙虛弱的睜開了眼睛,她剛剛聽到了子衿的聲音。她想看看子衿,她想告訴他,自己已經配置出了解藥,可以解開他中的毒。她費力的張開嘴,可喉嚨疼痛嘶啞的發不出半點聲音。她想伸出手去,可四肢完全僵硬不能動。不能動!也不能發出聲音!只能看著沈崖那瘦削的下巴,是子默哥哥。她努力掙紮,淚水從眼角滑落,她想出聲!她想要動一動!她想要阻止子衿,不可以再打了!再打下去……再打下去……你會死啊!眼淚如斷線的珠子從布滿血絲的眼眶墜下。可她什麽也幹不了,只能聽著大氈外兵器交接的聲音,子衿,子衿,住手啊!你會死的!

“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從夏子衿口中噴出,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抹抹嘴角的血,微怔,自己的毒,不是解了嗎?剎那間,心如墜冰窖“二哥!你害我!”聽到子衿撕心裂肺的一聲大喊,嵐煙目眥欲裂,子衿!子衿!我這裏有解藥!吃了就好了!子衿!子默哥哥,救他呀!救他!救救子衿啊!感受到了懷中人的註視,沈崖低下頭皺了眉“怎麽哭了?很難受嗎?放心,我馬上就去求解藥。”不!不是這樣的!子默哥哥,救救子衿啊!救救他!可任憑嵐煙如何拼盡全力,喉嚨依舊發不出半點聲音。一股腥甜湧上口腔,嵐煙又陷入了昏睡。沈崖一下臉色慘白,他小心翼翼的拭去嵐煙嘴角,鼻腔流出的鮮血,緊了緊大氈。心下慘然……已經,這麽嚴重了嗎?

不斷有鮮血從夏子衿口中冒出,他拄著□□才勉強半跪在地。他定定看著沈崖懷中被裹的嚴嚴實實的人,心好痛,痛的快要炸裂開來,那是什麽?那裏面是什麽?眼前陣陣發黑,呵,自己終是要死了麽?可惜啊,連嵐煙最後一面都見不著。嵐煙,我曾問過你,我死了你會難過嗎?你說你決不會讓我死的,嵐煙,嵐煙,你在哪裏?我想見見你,我就要死了呀,我想見見你。“嵐煙!”他突然一聲大喊,頭一下垂了下去,成形的淚珠凝在他的眼角。

可惜,嵐煙沒有看到,這個一生縱橫沙場的男人惟一為她流的淚。是的,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了。

趕到無望江邊,那船家很守信的將船泊在江心等著。沈崖一提氣,足尖點著江面略上船“快劃船!”那漁夫瞟他一眼,伸出烏黑的手掌“解藥。”沈崖掏了解藥給他“快開船!”漁夫吃下藥,手心的黑色漸漸褪去。“嘿嘿。”漁夫奸笑兩聲“開船?呵,兄弟們!上!砍死他!”原本平靜的江面忽的翻上來幾十個黑衣人,那漁夫抄手冷冷站在船頭“小兄弟,一報還一報啊,你給我下毒,我就要你的命!哈哈”沈崖迅速打量了下敵人——黑衣人數量眾多,船體又狹小,根本沒有長劍揮出的空間。

沈崖只手握劍,另一只手緊緊摟著懷中的嵐煙,不由便落了下風,身上已被割開好幾個血口子。“哈哈”那漁夫在船頭囂張笑著,沈崖急火攻心,竟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強壓下胸腔裏翻湧的血氣,沈崖準備放手一搏。漁夫的笑聲戛然而止,腦袋攸地飛進湖中,脖子裏血柱飛蹦,幾個黑衣人兜頭淋了一身。原來是維調及時趕到,迅速幾劍解決那些黑衣人,一把抓起沈崖的肩,兩人足尖點水,協力飛到對岸。維調擦擦臉上的血和汗,回頭看了一眼,暗罵一句,真不愧是無望江,真他娘的寬!沈崖顧不得血已浸透半邊衣衫的傷口,搶過岸邊驛站的馬匹翻身上去趕往冥宮。驛館裏有人追出來。維調握著滴血的長劍將來人攔下“對不住了,我兄弟有急事借馬匹一用,還請各位不要去追他。”

“師父!師父!”沈崖一頭撞開石門“師父!師父!”顧不得滿臉的鮮血,他看向王座上的人“師父!救救她!”“哦?”王座上的人不急不緩的說道“沈崖啊,你怎麽搞的滿身傷啊?維調呢?”“師父!”沈崖垂著頭不敢看他“求你,救救她。”“呵。”王座上的人輕笑“這可真是稀奇啊,你竟然也有開口求我的一天。你應該知曉,冥王,沒有救人的道理。”他頓了頓,聲音裏有了冷意“況且,為師送出去的毒 ,向來便沒有解的道理。”沈崖不死心的擡頭望著他“求你。”王座上的人起身,一步步拾級而下,在他身前站定。不動聲色的看了看大氈中的人,眉頭在白玉面具下皺了皺,枉斷腸啊,這丫頭怎麽中了這毒?可惜……來不及了。

他手掌覆上沈崖的頭頂,“沈崖,你想知道過去的記憶嗎,我讓你看看吧,看完再決定還要不要救她。”就這樣吧,所有的罪惡不甘,都讓我這個冥王全部承擔下來吧。白玉面具後的眼神暗了暗。緩緩拔出了沈崖百匯穴的那根銀針。

那是一段血淋淋的往事。朝中爭權奪位之事向來齷齪沾滿鮮血。沈崖處在兩股勢力之中,又同時被兩股勢力所拋棄,背叛。日夜被關在牢裏折磨。“剝皮,慢慢剝。”這樣的語調在記憶中響起,沈崖渾身一個激靈。冥王的話語從頭頂飄下,“好好看看那人。”那個說出剝皮的人是一個面目慈愛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官府,那竟是當朝尚書的官服!“沈崖,告訴為師,你恨他嗎?”感覺渾身的傷口又隱隱做痛,沈崖身子一僵,咬牙切齒的吐出一個字“恨。”“那你還要我救她嗎?”沈崖十指用力地摳住地面。就?還是不救?看著大氈中女子蒼白的臉“子默哥哥!你又把藥煎糊了!維調呆會兒又要嘲笑你了!”眼前仿佛又浮現那一襲緋衣的絕色女子站在一叢草藥間朝他叉腰輕斥。

“師父。”他拳頭幾度握緊又松開,終於再度握緊,額角青筋暴起“求你,救她。”“哈哈,救她?”王座上的人笑的張狂“為師說過了,冥王,沒有救人的道理。”聲音回覆一貫的冷洌“帶著她,滾!”“可……”沈崖艱難開口“師父,你不是夏子默嗎?為什麽不能救她?”“為什麽?”王座上的人緩緩摘下那張白玉面具,露出一張與沈崖一模一樣的臉“因為我也是冥王啊,我背負著生殺的大權啊。哈哈。”

沈崖握緊了身側的長劍“師父,得罪了!”劍身發出懾人寒氣,沈崖握劍朝師父掠去。他一生向無數人拔過劍,但從未對師父拔過。他不敢大意,這一身的功夫,都是師父教給他的。內力在體內急急運轉,真氣灌滿劍身,長劍在空中發出嗡嗡的震顫。王座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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