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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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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安也是隨著何楠兄弟一塊兒回來的,他本是想著換一身衣裳再家去,這會被楚荷給撞了個正著,邊朝裏邊走邊同她說:“跟去了泥地也差不離了。”

誰見過大家的公子哥們親自蹲在地上去挑磚的?

何安不好抱怨他爹,只得認了這樁事兒。他在二房這邊換了件衣裳,好在早前他不時住在這邊,二房裏頭還留有他的衣裳在,他也沒回大房,待換了衣裳後便直接去了書院。

何志忠把大房修房舍的事兒交給了他,何安只得先去書院那邊告個假。

楚荷也跟著他一塊兒出了門,過了街,夫妻倆各走一方,何安去了書院,楚荷回了大房。

四餅還是晚些時候才得知這事兒的,他興沖沖的跑到何楠兄弟面前,痛心疾首的:“二哥三哥,你們去磚窯怎的不叫我一聲兒的,我也是咱們家人,娘都說了,叫我也做事的。”

何楠糾正他:“是必要的時候。”

至於沒必要的時候,何楠自確認並不需要他搭手幫忙的。

他們娘米仙仙的原話是兄弟倆忙不過來的時候讓四餅打個手。何況他們出門的時候倒是說了聲兒,是四餅自己非要捧著本書說要努力讀書,不隨著他們出門的。

“我又不知道你們要去磚窯。”他小聲嘀咕。

三餅向來不將就他,聞言便說:“我跟二哥又不是先知,誰知道要去磚窯的?”

平日裏兄弟幾個自襯身強體壯的,去磚窯裏走了一圈才知道著實是個累人的活計,他們這只是蹲著看磚的好壞都能腰酸背痛的,更別提那些燒磚制磚的了。

四餅不敢跟他回嘴了,何家這兄弟幾個,也只有大哥何越最是包容下邊的弟弟們,二哥何楠說話直,三哥那就是嘴舌伶俐了。

“那、那你們回鄉去建房舍的時候我也要去。”

柳平縣裏跟他們兄弟幾個相熟的不多,換句話說,認識他的不多,當初一縣考等放榜後兄弟幾個就回了府城裏邊,何敬都還沒來得及跟人保證說他定然能考得上秀才的。

他就是回了鄉裏,那也是受人敬重的童生。

他這個年紀,已經很是要面子的了。

何楠無所謂:“隨你,只是鄉下地方有些苦,怕你住不慣的。”

何敬說得很肯定:“不可能。”

認識了磚後,跟蔡叔那頭商定了個日子,何家兄弟並著何安回了趟老家,帶著禮登了村長家的門,請他幫著重新劃量仗地的。

村長著實沒料到他們這麽快就返了回來,沈吟了會兒方說:“要重建的話這占地定是要比原本的多,可你家周圍沒甚地了,那地都是別人家的,只有別家把地給讓過來,那這事兒就好辦了。”

何家四周早前是有地的,只是在何家發達了後,不少人覺得何家地的風水好,把那空地給買了去,說要沾沾這文曲星的福,好讓自家裏也跟著出個讀書人改換門庭的。

如今何家要重建房舍,要想把地給買回來怕是不容易。

村民們愚昧,只覺得這地風水好,往後是要出大官的,誰家願意為了幾倆銀子放棄家中出個大官的機會的?

何楠幾個商量了下,才說:“還請村長先走一趟,把我們兩家四周的空地給買過來,這銀子自是不成問題的,若是沒人願意...”

“那我們只能換個地方重新建了。”

村長自然願意,讓他們先坐一坐,往買了空地的那幾家人走去。村長媳婦給燒了熟水來,正好端上來招呼他們:“先坐坐,甭管他了,咱們村裏人都和氣,要不了多久就能回來的。”

果然沒多久村長就回來了,只是臉上有些沈:“我問過了,你們四周一共有五戶人家,如今有三家都同意了,只是還有兩家一口就回絕了,正巧是離得最近的空地。”

村長搖搖頭。

村裏人大都和氣,此話不假,但總是有那尖酸刻薄些的。

村長媳婦前腳才在何楠幾個面前誇下海口說村裏人和氣,讓他們放寬心,轉頭村長回來就說人不幹,讓她臉上沒臉得很,問道:“哪兩家不應,你跟我說說,我去找他們去。這人起房是大事兒,都是一個村子裏的,別的地有甚不同的,那地的風水真好,也沒見咱們村裏有人富起來的。”

不勤快就是天上掉餡餅都砸不到手上的。

“柱兒嬸跟何大頭家。”

柱兒家那是村裏出了名兒的潑辣戶,尤其是那柱嬸兒,這整個村子裏就沒幾個能跟她處得來的,尤其這兩年年紀大了,就越是喜歡胡攪蠻纏。

她要是不同意賣地,那是誰也拿她沒法子。

“那何大頭家呢,他家春兒可是咱們村裏出了名兒的善解人意的人,她家咋不同意。”村長媳婦以為這頭一家應下的便有何大頭家。

村長道:“說是家裏的孩子也送去了書院裏讀書的,往後要送去科舉下場掙功名,想要借這風水寶地加持加持,要是往後考不中就賣給他們。”

“我看他們就是瘋了,能認幾個字兒就不錯了,還送去科舉,要是那塊兒料那也就不說了,連村裏學堂的夫子都說那認字的都沒靈氣兒的,多大的人了,要是十年八年的考不上,誰家建房子能等個十年八年的。”

正說著,外邊有個婆子叫了起來。

“村長啊,何家大官家的人呢?”

村長看了何楠兄弟幾個一眼:“是柱兒嬸。”

走出去一看,不止是柱兒嬸,村裏好些人家都來了,包括何大頭的妻子陶春兒。

柱兒嬸尖著一雙眼,見他們走出去,那目光頓時上下打量起來,沒得讓人惡心得緊,柱兒嬸偏生沒這自覺,裂開發黃的牙:“這就是何家幾位公子吧,長得跟你爹可真像,你家如今可不一樣了,從麻雀變成了鳳凰,如今要建房子怎的也不提前打個招呼的,我家就算把地賣給你們又咋的不是。”

她伸出無根手指頭,“五百兩,那地就給你們如何?”

擺明了獅子大開口。

還似模似樣的點點頭:“這銀子對你們來說也不多,聽說你家在京城裏都能給買上房的,那京城的地多貴啊,指不定就是上千倆呢,我家只要五百兩那是便宜得很了,你們也別怪我老婆子要的多,你們有錢,如今都發達了,拉拔拉拔咱們一個村的又如何?”

“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還問旁邊過來的村民們。

還當真有不少點點頭,覺得何家發達了,這十裏八鄉都找不到一個的,如今拉拔下老家人,哪怕就是給他們發發銀子也是該的。

要沒有他們村這風水,何家能出個文曲星,當大官不成?

村長先變了臉色,呵斥柱嬸:“五百兩,你怎麽不去搶?你在我這買的,當初才一兩銀子,現在張口就五百兩,這心也太黑了些。”

“瞧你這話說的,這風水好啊,別說五百兩,那就是一千兩也是值的。”柱嬸不以為意,她挺了挺胸膛,絲毫不懼怕村長的威嚴,還說:“村長,你可別以為他何家如今發達了就偏著,我老婆子那可是有眼的。”

把村長氣得直喘氣。

何楠皺著眉,難得嚴肅的說了句:“你要賣,我家不買了。”

他不止看到這婆子獅子大開口,還看出她的敵意來。

柱嬸瞪著眼:“不買我家那塊兒地你家咋建房子?”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背著手,何楠在村裏人臉上一一看了過去。有個婦人看他們兄弟的模樣很是奇怪,尤其是對著三弟何景。

何景肖父,像是他們爹何平宴年輕時的模子出來的一般。

他看過去,那婦人也看了過來,還朝他們笑了笑,笑得很是溫婉,村長媳婦在一旁提點,說這是另一戶拒絕他們的人家,何大頭的妻子陶春兒。

陶春兒果然是不負她善解人意的名聲,朝他們柔柔解釋:“我家跟你家關系好,你娘我也是認識得,早些年在村裏相處得也不錯,說起來憑著咱們這兩家的關系,這地該賣給你們的,不說賣,就是給也應該,但是我家有個小子,得先緊著他,你們讀書識字多,想來也理解嬸子的難處。”

剛說完,陶春兒也不料她兒子就站在後邊,當場拆了她的臺。

“娘,我才不要考科舉,夫子都說了,我沒這個天賦,能識得幾個字就夠了,等明年我去鎮上找個賬房的活計就行。”

陶春兒年紀比米仙仙還長幾歲,她這小兒子也都是十四五了,年紀雖輕但已經是有主意的了,並不讚同她娘的要送他去科舉的話。

自己甚麽水平他哪裏不知道,偏生他娘覺得他一定能考過,還指著他考上功名,往後當個大官,甚至還要讓他超過何家這幾個小輩兒,為這事兒都快瘋魔了似的。

陶春兒立馬板著臉:“你還小呢甚麽都不懂,娘這是為你打算,我還會害你不成?”

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為你好,為你考慮了,眼看著母子兩個要爭辯起來,何楠站了出來:“別為了這事兒傷了和氣,那地你們喜歡就留著吧,我們再看看別的就是。”

但其實村中的地他是一處都不想挑的了,也沒有說他娘可是從來沒在他們面前提及這村裏眾人的。

關系到底好不好的,實在是一目了然。

“你這後生好大的口氣,你不選地你家怎麽建,都說這越是富貴的人越是摳門,你們隨隨便便漏點出來就能拉拔拉拔咱們村裏人了,偏生這副小家子氣的模樣做派來。”

這一而再再而三的,何楠脾氣又兩分隨了大哥何越,總想著兩全其美,但最小的何景何敬兄弟兩個就忍不住了,尤其是何敬,仗著年紀小,他沒少讓人下不來臺的,當即就回了回去:“你這麽大方怎的沒見你把銀子糧食給分出去的?別人家的銀子幾百上千倆的隨口就來,不就是想要錢麽,你來磕兩個頭,指不定小爺還給你發發善心,賞你個一兩半兩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氣勢威風得很。

何景難得沒訓他,反而附和著:“可不,我們何家那也不是阿貓阿狗都能欺負上門的,想欺負我們兄弟幾個年幼直說,我們可不跟我們何家的長輩一般顧念著舊情。”

換言之,他們可不是在村裏生活過的那些長輩顧念著這雜七雜八的關系。

還麻雀,誰麻雀,他們家才是麻雀。

“你你你,你們簡直是目無尊長。”柱嬸氣得手腳發抖。

她確實是來欺負這兄弟幾個身邊沒個長輩陪著的,以為能唬弄過去,誰知道被他們給當面指了出來。

她這面子被人給踩在地上,柱嬸臉上當即掛不住,正要使用撒潑打滾的手段來逼迫,何敬直接插著腰說:“是不是要躺地上的,你躺,你快躺。”

他一臉看好戲的模樣,說著還從兜裏掏出兩個銅板來,一副她只要敢躺他就敢拿兩個銅板打發她的模樣。

柱嬸半蹲著身子,也不知道要不要躺下去。

村長早就被她給氣得狠了,這會兒見她吃虧也不吭聲兒。說起來,用這輩分壓人也確實壓不住,柱嬸除了年長外,跟何家的關系那都出了五服了,算不得甚正經親戚來的,半路子的野親戚,人家不敬你也無法。

何況,這事兒就是柱嬸找事,他這個當村長的看得明明白白的。

其他跟著來的村裏人一見何敬兄弟發了威,倒是不敢再拿甚麽長輩的名目來壓人了,也知道這何家兄弟就是不好惹的,紛紛閉著嘴,沒幫著柱嬸說話的。但是不少人心裏也覺得這柱嬸雖然說話難聽,但話那意思卻是沒說錯的。

一個村子裏的,幫幫他們有啥不對的?

何楠在他們臉上一一看過去,心裏多少也有了底,等村長把人給揮散開,村長臉色稍沈下來,說:“這回怕是不好說了,她這一鬧,其他應下要賣的人家恐怕心裏也有想法了。”

何安看了半晌,這會兒突然出聲兒:“往常我聽我奶說過幾嘴,說我二嬸在村裏的時候跟村裏的婦人都不大合得來的。”

村長夫妻不妨他還知道這些,村長沒開口,倒是村長媳婦給嘆了口氣:“是,是這樣。”

她說:“就這柱嬸兒,我記得還跟仙仙吵過嘴呢,不過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也不妨她如今還記掛在心裏頭的,這心眼也實在是太小了些。”

村長媳婦早些年也是跟那些婆子們混過些時日的,只後來年長了些,這萬事就給看開了的,人老了,越發和氣起來,想起從前來還忍不住笑了幾聲,指了指何敬小兄弟兩個說:“我一看你們這脾氣就想起了你們娘。”

“你們娘別看那外表嬌嬌軟軟的,好像誰都能欺負似的,但那張嘴可利索了,一開口,咱們這滿村上下就沒有哪個婦人說得過她的,哪家沒被她登過門兒的,只怕是少得很了。”

兩個小的這脾性像娘,大的兩個脾性卻像極了他們爹,都是沈穩的性子。

兄弟幾個想了想,也確實如村長媳婦所言,他們兄弟幾個可是從小就看著他們娘說話的,不是一般人,還當真沒人說得過她。

道理說不過,還能扯那歪理的。

“村長,咱們村裏可有無主的空地?”何楠想了想,問著。

“還真是有。”村長指了指就離著他們後邊不遠的的地方,有座山頭下邊,空地倒是很大一塊兒,只是挨著山太近了,那蛇蟲甚的普通人家也怕時常鉆進了家裏來,都不願在那裏起了房舍,便一直給留了下來,如今連著那座山都屬於鎮上的。

他搖頭:“那地方倒是合適,就是離山近,尋常人怕有事來不及叫人的,你們要不要在看看別的地方,到時候我多去問幾趟,總是一個村的,這點面子情也是要給的,左右這空地留著也是留著,還不如與你們建房舍呢。”

村長覺得村裏這些婦人家當真是鼠目寸光的,也莫怪人何家的當年登門說要娶妻娶賢,可不得是這個道理麽,手頭捏著空地又做不了甚,倒不如賣了討個好,還能讓人記個人情,往後有事人家也能惦記著搭個手的,這樣把人給得罪了,不說別的,村裏的學堂可是人何家建的,家家戶戶都有娃子在裏邊讀書識字,要是人說不收了,那吃虧的是誰?

當真是鼠目寸光,半點不會想的。

何楠搖搖頭:“不了,我看這塊兒地就不錯。”

依山傍水,後邊是山,旁邊一條淺淺的小溪溝,這樣的好地方要真是修築起來可是很不錯的,再者這裏離村長家近,往後請他們照看也方便不少,總比跟那些心懷叵測的人挨著的好,後邊還沒人住,清凈。

村長問:“你可是想好了?”

何楠點點頭:“就這裏了。”

這山和地不是村裏的,村長做不了主,帶著他們去了鎮上一趟,剛把何家的情形給介紹,鎮上便同意了,不止大方的把空地賣給了何家,連著那個山頭都一道賣了,當場就幫著給弄了契約,蓋了印章。

這印章一蓋下,就代表山地都屬於何家了。當然,何楠幾個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大大方方的給了銀子買下。

天時不早,村長坐車回了村裏頭,何楠何安兄弟回了縣裏住,已經說好了,待明日再隨著村長去丈量山地,把山地給圈出來,那山地多年沒有休整,還得請人把草給鋤掉。

但鋤草又遇上難處了。

“你們看這村裏的人,一副當咱們冤大頭的模樣,要是請他們來鋤草,還不得獅子大開口的?可要是不請村裏的人,又是在一個村裏,說出去也不好聽,我爹臨走時還說讓我們收斂些性子,大家和氣些,最好在把房子建好前相安無事的過。”何安說。

何楠心裏已經有了幾分主意,說:“先不急,等咱們把土地給仗量好,請了村長給尋摸幾個可靠的婦人男子來幫襯,那村裏的人家我們不熟,但村長是定然熟悉的,哪些人家厚道咱們就用哪個。”

兄弟幾個點點頭。接下來幾日,又往村裏跑了好些回,先是把山地丈量好,請了人手清理山地空地,等清理了好幾日才把地方給清理好。

挑人的事兒是盡數交給村長媳婦去的,這村裏誰家厚道的,村長不知,但他媳婦是定然一清二楚的,沒兩日就給找好了,何家給的工錢高,一日三十個銅板,又離家這麽近,做了這幾日下來,在家門口就賺了百來文,對做慣了拔草活計的鄉下人來說,何家這活計可比在鎮上給人搬搬擡擡好多了。

等蔡叔領著他的人來後,何家的宅子就正式開始動工了。

遠在京城裏,何家添了樁大喜事。

何越考中了進士。

他名次好,是放榜後的頭幾個名兒下,很是引起了一陣兒轟動,如他一般年紀就考中了進士的少有,幾乎每一個都能被人津津樂道許久。

何平宴曾經也被人議論過,十幾年後,他的兒子正踏著父輩的路,重新走在這條路上,且,他比當年的何平宴更年輕,更俊美貴氣,甚至還沒定下親事。

京城裏也是有榜下捉婿的風俗,那日多的是人家想要招他為婿,把家中閨女下嫁給他,都被一一給拒絕了。

何家向福王府提了親。

消息傳了出來,眾家這才聽到點風聲說兩家早前就接觸過的事兒,早就後悔的拍胸了。在他們還在猶豫要不要跟何家結親,甚至想看看等這會試過後的情形再做決定,覺得到時候再看也不遲,誰知道在他們猶豫的時候,福王府先下了手。

連皇家郡主都如此看好何家大公子,偏生他們還在猶豫,生生給錯過了這樣的機會,不得不讓人惋惜,若是,若是他們能早點下手,如今定親的人也就是他們了。

也有些幸災樂禍,笑話這些早前還一直猶豫的人,說他們眼瘸得很。

“人家皇家郡主都下嫁何家,說明人就看好何家的前途和大公子的前途,偏生他們看不清楚,還非等,等吧,這煮熟的鴨子都飛了。”

福王府那邊應下了親事。兩家便開始準備成親的事宜了。

先是納采,何家這邊請的媒人還是上回相看時請的那位,由媒人帶著禮往福王府去,等進了王府,福王妃先是端了端架子,等媒人再三請了後微微矜持的點了頭。

過了納采,便是問名,由媒人問了宗闌之的姓名和八字,置於一旁,等著交給何家,由何家請人合婚。

這合婚十分重要,若是兩個八字不合的人合,多數人家便會退了禮,不嫁,不娶,若是合,則把

消息通知對方,備上金銀首飾等禮,送到女家,便是過定的意思。走到這一步,那這婚事若不出意外便是板上釘釘了的。

古有六禮,前三禮男家都可交由媒人出面幫忙跑跑腿兒,唯有這一步納征最為繁瑣,尤以皇家宗室為最。

納征,便是聘禮,大周富庶,聘禮中金銀俗物免不了,其中更有絲、綢等各類布匹線頭的要求,每一個都得合乎皇家的規矩來。

為這事兒,米仙仙沒少頭疼。

幾個小兒子在老家辦的事兒她是顧不得想了,如今大兒子何越的聘禮最是讓她為難,其中宗室規定得有的絲線非是外邊鋪子裏的,她讓人大大小小跑遍了整個城才尋了七八樣,還有兩三樣沒有頭緒。

來回話的管家說了:“各家大小鋪子的掌櫃說了,夫人要的這些絲線等是早些年的貢線,出來的極少,當年一流出來便被好些人家給直接買了,興許如今還給放在庫房裏備著呢,若是要這線,只能從各家裏想些法子了。”

除了絲線,還有布的要求,從料子、顏色、做工等各方面都是不同,何家有錢,若是像普通人家下聘禮,只需金銀黃白之物紮堆的送就行,但宗室不必普通人家,人家甚麽好東西沒見過,稀罕的也就是那些頗有些與眾不同的。

米仙仙扶著額,身後人參等兩個大丫頭給她捏著肩。

“你們說,我家這娶個郡主娘娘可當真是不容易。”

米仙仙只顧著給兒子娶媳婦,壓根不知道要娶個宗室出身的郡主會這麽繁瑣,當然這聘禮也不是要立時送過去,但只要一日沒齊她就放不下心來。

總不能真到了時候,人福王府曬出來的時候看著不合規矩吧,得多丟她何家的臉。米仙仙自己臉皮厚倒是無妨,但她一個當娘的,自然是一心為了兒子著想,生怕他受了甚麽委屈來。

這一準備就準備了快兩月,期間米仙仙可沒少下帖子給各家的夫人們套近乎走動關系,才把那些絲線布給湊齊了,挑了個好日子,一擡一擡的聘禮便擡進了福王府裏。

何越也是十□□的人了,他這個年紀一般的也早就娶妻了,何家這邊在問過了福王府後,請媒人上門後,福王府那邊也沒端著,給挑了個不近不遠的日子,婚期在六個月後。

這已經是極快的了,多數人家從納采到成親,得花費一兩載的功夫。這定日子,又叫請期。

這最後一步,自然是成親了。

米仙仙把聘禮給備齊後,這才抽出空來問起了幾個兒子在老家的情形。何楠兄弟幾個那邊隔三茬五的也給寄了家書來的,米仙仙忙,便讓何平宴這個當爹的回信。

何平宴可不是米仙仙這等婦人家,生怕兒子冷著了餓著了,回信便時時叮囑,何平宴這個當爹的回信回得很是生硬,常常只有幾個字。

好,放心,你們註意點。

一張信紙只薄薄的寫了幾行便沒了。

“又是我爹回的。”何敬拿著信,只看那幾行字就說道,還揚起給幾位兄長看:“我娘到底在忙甚麽呢,問爹爹也不說。”

何平宴這個當爹的還不只是一封信回這些話,是幾乎每封信都是這樣回,讓他們兄弟幾個都以為這回信只怕早就寫好了,只要他們一寄了家書去,便抽一張回過來的。

這人啊得有對比,早前米仙仙的回信兄弟幾個回多了還不覺得,如今跟他們爹的回信一對比起來,發現,還是他們娘好啊。

“二嬸怕是在忙活給越哥兒娶媳婦的事兒,不是說已經定下了,已經往王府提親去了麽,以後你們可就得有個郡主嫂嫂了。”

對要娶宗室郡主的事兒,何家上下都極為高興,老太太劉氏等人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啟程前往京城去了。

大孫子成親,他們這當爺奶的可得到場。

不止是劉氏老兩口,何志忠夫妻、何安夫妻都得準備過去,上一封何平宴寫給大哥何志忠的信上已經明確的說了,說等老家的房舍建好,讓大哥何志忠把鋪子裏的事先放一放,準備一起去京城。

出嫁的兩個閨女何心何真姐妹夫家等何家的其他親眷也得了信兒,若是想去的便隨著一同前往,若是不去的也不強求。何楠兄弟幾個也是跟著一塊兒走。

何敬捧著臉:“就是不知道我這郡主嫂嫂模樣如何,可否配得上我大哥,我娘看的那些話本子裏都說了,一般越高的官家的閨女越醜,就喜歡嫁給我哥這種小白臉來著,還非要讓人娶她,不娶就拿家裏來壓人,我們家可不比王府,要是壓一壓的,我大哥沒準還真的為了我們把人給娶了。”

“你都看些甚麽,這些胡編亂造的,娘就算看過也不當回事的,偏生你還記著,有這功夫,倒不如去背上兩篇文章。”

在鄉下裏,何楠兄弟除了建房,還要督查幼弟何敬讀書。

幾兄弟如今身份不同,他們又離村離得早,在村裏連一個打小玩到大的都沒有,倒是何安還有兩個。

楚荷那邊一直沒找到機會尋了大夫來給何安看一看的,何安在書院裏告了假,如今隨著何楠幾個在老家建房,又住在縣裏,鮮少回府城那邊,初時何安倒是想過把楚荷給接來,但張氏沒應。

按她的話,楚荷雖然是個當堂嫂的,但縣裏住的到底是幾個大小夥子,只她一個女眷很是不妥,怕要惹人說閑話,按著不讓人走。

事實上,張氏也怕楚荷走了後她應付不來劉氏這個當婆母的。當初劉氏大發神威把她給送走了,何志忠這個兒子都沒法不應,張氏生怕劉氏又看不慣她,給她找事兒,左右劉氏不是喜歡楚荷麽,她就把楚荷這個兒媳婦推上來,讓楚荷去應付劉氏,她樂得不伺候的的。

何安最後是沒把人接來,只請了兩個婆子負責他們的一日三頓,庭院灑掃和衣裳換洗。何家當初買下小梨子溝村後山山頭一片在村裏很是引起了轟動的。

尤其是那柱嬸,她知道何家要建房子必然要跟她打交道,尤其何家那幾個小子嘴不饒人,讓她一張老臉都沒處放的,讓柱兒心裏暗恨不已,果真是跟他們那當娘的一模一樣,說話都這麽氣人。

她都打算好了,何家要地,沒個一千兩銀子她就不賣,她就坐看那何家人著急。

誰知道何家直接買了山頭買了地,不要她的地了,可把柱嬸驚得不輕,想鬧一場又沒個由頭鬧,氣得回去還給病了一回。

等何家大房二房的房舍建好那日,去看的村裏人多得很,眼看著人一箱一箱的擡進那雄偉的房舍去,個個很是艷羨。

還有人問他們兄弟幾個原來的老房子要怎麽處理。

那些人問,便是打了主意,想讓他們把老房給讓出來,好讓其他人撿個便宜,何家發達是從何平宴當了官開始,但何家富庶,那可是在這之前了,何家有一門藏冰的手藝,這幾載雖說沒見到何家弄這個了,一心放在了何家的鋪子上頭,但當年靠著這門手藝,何家可是狠狠賺了些銀子的。

米仙仙這人又大方,吃穿用度樣樣都是挑那好的,就說何家裏頭,哪怕這些年一直沒住人,但那些家具桌椅甚的還好好的,一擦了灰就是亮錚錚的,可是好木頭給做出來的,就是再放兩輩人兒都使得,對鄉下人來說,這木頭也是能傳家的東西。

沒兩日,他們就知道何家的回答了。

何家兄弟直接請了建房的人給老家加了圍墻。

“不是,他們這是甚麽意思,這不是防賊麽,咱們村清正得很,這分明是看不起咱們啊。”柱嬸這下抓到把柄了,使勁兒的上下跳躥著。

她還想慫恿別人一塊兒來,但如今村裏人正後悔得很呢,後悔沒把地賣給何家,心裏本就有些怨,也不理她,柱嬸鬧著鬧著沒人,回去坐在院子裏又罵了半晌才消停下來。

當年她仗著身份跟米仙仙處不來,米仙仙也是大眾沒讓她下來臺,柱嬸一直懷恨在心,眼見著她兒子來了,幾番交手下來,連米仙仙的兒子都鬥不過,可把她給氣得不行,沒多久人就瘦了一圈兒。

何家的老房子兄弟幾個也是想過該如何處置的,但只要他們二房後屋的冷泉還在,這房子就不能落到別人手裏去。

大周冰食兒豐富,尤其是夏日之時,大戶人家一直遵循著藏冰的原則,冬日藏冰,夏日出冰,何家當年能做這冰食的買賣,靠的就是老房後邊這一口冷泉。

這個秘密只有何平宴夫妻,劉氏夫妻,何志忠知曉,在他們回來建房時,何志忠就已經交代過了,說老房這裏必須給留下,給修圍墻純粹是兄弟幾個看不慣柱嬸這等人上躥下跳的惡心他們做的。

但無論他們怎麽蹦跶,這圍墻到底是給修好了,有那小心思的人也只能幹瞪眼。

新房建好,由何志忠抽了個空回來,挑了日子暖了回房,他一個大忙人能趕來已經不錯了,等晌午陪著村裏長輩給吃了個飯食,又馬不停蹄的往鋪子裏趕了。

他還得清一回賬。

何越娶了宗室郡主,這對整個何家來說都是大喜事,何家給福王府下的聘禮價值好幾千倆,也幾乎把米仙仙存下來的銀子給花光了。

她缺錢。

何志忠這個大哥除了要去看大侄兒迎娶郡主外,還得給弟妹把銀子送過去,到成親前後些日子,銀錢可是要大把大把花銷的。

何家兄弟早就習慣了他這副來去匆匆的模樣,對著朝他們面露和善的人也很是有耐心,全然沒有半點當日對著柱嬸等人的那副囂張模樣來,還給他們解釋了一下何志忠這般匆忙的理由。

到這會兒了,小梨子溝村的人才知道,原來那何家二房的大公子何越要娶宗室的郡主娘娘了。

“他家那小子打小我就知道跟普通人那是不一樣的,小時候就是清清秀秀,白白凈凈的小孩,有禮懂規矩的,為人又極為謙遜,讀書好得很,人家那麽小就考中了童生,又是秀才公,之後又考中了舉人、進士,連個盹都不打一個,你們說人這不是那文曲星下凡是甚麽的?”

“可不,我打小就看著他長大,唉你們是不知道...”

“人家家裏就不一樣,能生出這樣優秀的人,他娘你知道不,當年可是十裏八鄉裏出了名兒的,那一副容貌,跟那天仙下凡一般,還有他那個爹,也是俊秀得很,讀書又好,他可是咱們鎮上最年輕就考上了秀才的,人家兩口子生下來的孩子又自小養得好,能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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