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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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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知縣是柳平縣的縣令,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幾年了,一直在找機會更進一步,如今總算得嘗所願,任命已經下了,只待下一任知縣帶著調令來與他交接,劉知縣便能往上再升一升。

縣衙裏的大小事劉知縣已經壓了下來,等新知縣來了再處理。

後院裏,劉知縣滿面紅光的正與一妾室廝混,隨從急急忙忙走了來,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劉知縣面色一凝,正要走,小妾忙拉了劉知縣的袖子,嬌聲道:“老爺,再陪陪妾身。”

科舉大事,劉知縣哪裏敢耽擱的,揮了揮袖子便大步帶著隨從走了。

留下嬌嬌媚媚的小妾在原地直跺腳。

一到前院裏,劉知縣忙問:“黃榜呢。”

早有下屬捧了被差使日夜趕路送來的黃榜,上邊用小篆記錄了幾個名字和貫籍,都是他們滄州府人士,劉知縣一路往下,眼神一凝。

“何平宴?”他目光中帶著疑惑:“本官若是沒記錯,翠雲鎮可是有名叫何平宴的秀才?”

下屬回道:“確實有。”

可翠雲鎮那個叫何平宴的秀才不早就沒了麽?

劉知縣對本縣有名的學子書生很是了解的,這也是他們政績的一部分,劉知縣能力不足,沒法在柳平縣裏大刀闊斧的,便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這些書生身上。

何平宴沒了的消息傳來,劉知縣還很是遺憾了一段時日,在他看來,何平宴學識好,不過是兩次落榜而已,想他當年考中舉人,都快四十了,這何平宴不過二十出頭,還年輕得很,只要他考取了舉人,這功績就會落一部分在劉知縣身上,說明他們柳平縣那也是人傑地靈,他也是有實幹的。

劉知縣等著,不料卻等來了何平宴出事的消息。

他眉心都快簇成一團了。

隨從說有差使來送榜,劉知縣很是高興,也不敢怠慢了去,只待查驗一番後便能讓人去送信報喜,尤其是他們縣裏竟然出了一個進士!

二甲進士!

劉知縣先前有多高興,如今就有多為難。

金燦燦的黃榜,猶如一個燙手山芋。

二甲進士何平宴,柳平縣翠雲鎮下小梨子溝。

全對得上。

……

“這可怎麽辦?”

劉知縣抱著一線希望問:“難不成是這何秀才沒死?”

下屬道:“沒聽人提及過,這麽大的事,這何秀才若是沒事,只怕下邊早就傳遍了。”

何平宴不是默默無聞之人。

劉知縣進退不得,半晌才壓下了這份能轟動整個柳平縣甚至是滄州的黃榜,吩咐下去:“去查,小梨子溝和上邊都要查。”

“若是弄錯了,這個責本官可擔不起。”

“是。”下屬匆匆出去。

整個柳平縣裏,普通百姓們只隱約聽說起了當今增設恩科的事兒,至於誰上了便一概不知了,柳平縣離京都遠,等消息傳來得等上月餘,如今劉知縣又壓下了差使送來的黃榜,消息就更是傳不出去了。

反正,他們柳平縣幾十年也出不了個舉人老爺的。

被人提及的何平宴此時正坐在馬車中,一襲青衫,整個人透著疏離,魏海跟他相交久了,自然知道這情緒外露表明他此時很是不耐。

忍不住解釋:“女子出門確實會耽擱些的。”

何平宴深深呼吸,壓下心裏湧入浪濤的眷念,聞言,瞥了他一眼。

魏海:“……”

若是沒看錯,何兄方才那眼是在…鄙夷他吧?

認真想了想,他也沒說錯啊。

女子都是嬌滴滴的,出門要穿衣打扮梳妝,還有各種珍寶首飾要帶著,一路上坐馬車累了還要多休息休息,這不是很正常麽?再則,女為悅己者容,他們能欣賞各色女子美貌,也不枉多等等。

因著何平宴走得急,魏海也只得跟著離了京,臨走只帶了夫人顧氏隨行,一路的還有何兄的恩人,鐘家小姐。

顧不得何平宴身上的疏離,魏海湊近了兩分:“何兄,鐘小姐貌美,家世也算不錯,知情識趣的,為人也大方,瞧著鐘家小姐對何兄也並非……”

魏海極力想促成這一門婚事。

大周的百官,上至宗室勳貴,下到黎民百姓,只要家中有餘錢的,有幾個不是妻妾成群?就是那些詩人詞人的不也如此?只有一個正妻,且出身鄉野,大字不識,對為官者來說,非是好的選擇。

出門交道,夫人閑談,這鄉下來的正妻該如何周旋?

魏海也不喜那起休棄原配之人,這鐘小姐出身商賈,在身份上壓不了原配多少,倒不如娶為平妻,由她出面交道,原配被好好供著也並不礙著,皆大歡喜的事。

何平宴臉一變。

眉眼一厲,顯然十分不喜:“住口!”

臉上還帶著點難看:“海兄,鐘小姐是我救命恩人,但也僅止於此。”

何平宴口氣軟和了幾分,但話中的鄭重也讓魏海知道了他的堅決。

旁的,想都別想。

還加了句:“你知道了嗎?”

被那淡淡的目光壓迫著,魏海很沒出息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馬車停了下來,車夫在外邊說了聲,說是鐘家小姐和魏夫人想休息休息。

何平宴沒開口,魏海先一步下了馬車。“我去看看。”

說完擡腿就走,像是身後有甚在追似的。

不久,一只白嫩的小手掀開了簾子一角,女子獨有的濃郁香氣襲入,像極了何平宴曾經聞到過的紅艷艷的鮮花味,鐘離夏那張明艷濃烈的面龐露了出來。

鐘離夏一手捧著個精致小巧的荷包,跟何平宴的衣衫顏色很近,都是青色的,又在上頭繡了幾只翠色的青竹,靈動鮮活,一看就是花了大力氣才繡成的。

她目光掃過他腰間那個破舊的荷包,善很是善解人意:“何公子,我瞧你那個荷包也舊了,不如換上這個吧。”

她口氣大方,也不邀功,很是落落大方。

何平宴目光移到那只小巧的荷包上,淡雅素凈,確實是他會喜歡的模樣。

鐘離夏微微笑著。

半晌,何平宴開了口:“抱歉。”

那荷包清淡,但何平宴仿若能聞到那上頭沾染的濃郁香氣,就如同鐘離夏本人一般;但可惜,他更喜芳香清甜的味道。

“鐘小姐歇息好了麽,若是好了,還是盡快上路吧。”

鐘離夏微微頷首,放下了簾子。

一轉頭,眼中的妒恨不滿頓時流露出來。

很快,她嘴角微微翹起,鼻頭一聲輕哼,轉身離開。

再著急趕回鄉又如何,那個鄉野出身的原配註定是早死的命!

而這會,只怕人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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